章節字數:2847 更新時間:08-04-23 21:32
南方總是比北方溫熱許多,故而皇帝南巡的行宮裏放置了不少冰塊,可是依舊沒有減輕顏正思的煩燥。
他扯開領口的一顆扣子,把朱筆往案上一扔,狠狠靠坐在椅子上,眯起眼冷冷一笑,對案旁站的盧奇升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愛卿今日見識到我大羌的君臣之道了吧?”
盧奇升知道,今天在隨陽八郡的所見刺激了剛剛即位不久的年輕君主。戍守南部的撫邊將軍韓平率部覲見皇上,幾十參將視皇帝陛下的旨意如無物,事事都隻聽從上司韓平,不知是長久習慣還是一向傲慢的韓平故意給皇帝的下馬威。不過,不管是哪種原因,都足以讓皇上失控。
盧奇升拱手開言:“回皇上,今日韓平將軍的所為,無論在何地何國,都隻能有一個評價,大逆不道!”
顏正思看看他,羌國立國不久,很多地方一直處在以前將軍的割據之下,先皇也曾削過各將軍的權勢,不過收效甚微,他即位以後,力行東桓朝廷集權手段,重用了東桓人盧奇升來改革朝政,卻依然步履維艱。本來這些鎮守邊關的將軍將的兵都是當年一起打殺天下,浴血奮戰過的,先帝或許在他們眼裏還有威嚴,自己恐怕是差的更多了。
“依愛卿所見,當如何是好呢?”
盧奇升也有些作難,他的朝政改革建議俱是參照東桓的成例,可是東桓卻從無地方閥門世家割據的情況。皇上的問話卻不能不答,他前後思量了一番,開口說:“回皇上,韓平的軍隊對他忠心耿耿,想要隨意撼動實屬不易,若輕易動兵,一則朝廷可調之兵不眾,二則極易打草驚蛇,若惹起其他閥門的聯合,隻怕更將陷朝廷於泥潭。依微臣之見,韓平兒子眾多,卻無人堪擔重任,若是韓平暴斃……”說到這,盧奇升抬眼看看皇上,見皇上無動於衷,便接著說:“到時諸子奪位,各部將爭權,自然將韓家軍瓦解在內部,朝廷戰勝也就容易許多。目前蕭相放了蕭家軍在西北駐守,最大的藩將就是韓平,他若是被朝廷收服,其他的藩將也自然就不攻自克了。”
顏正思半閉著眼睛沉思半晌,噗哧一笑說:“都說東桓人機敏,而今一見,盧愛卿確是如此。”
盧奇升諾諾連稱不敢。顏正思笑著揮揮手說:“盧愛卿也勞碌了一天了,先下去歇息一會兒吧。”
盧奇升本想今日和皇上提及兒子與蕭相女兒的事,求皇上指婚,更能增添榮耀,現在看見皇上似乎因了韓平的事麵色不豫,便沒有開口,稱安告退了。
退出行宮大殿,轉身走兩步,看見蕭放正站在花木旁邊,靜靜沉思著什麼。盧奇升緊趕兩步,上去作了個揖:“下官見過蕭相!”
蕭放轉過頭看見是參知政事盧奇升,微微點了點頭。他一向看不起此等嘴上一套一套,卻隻會胡攪蠻纏的人,加上盧奇升的為人頗有些鑽營,若在二十年前,他壓根不會搭理這種人。
“盧大人客氣了,這是剛剛見過皇上?”蕭放耐著性子淡淡問了一句。
盧奇升點著頭說:“是啊。本來有事想找大人商討呢。不過現在看來,大人也是等著麵聖吧!”
“盧大人是有朝務與老夫商量嗎?”
盧奇升笑著搖搖頭:“不不,其實是些小兒女的家事。”
蕭放眉頭不易覺察的微皺一下,女兒和盧家兒子盧嘉恒私下交好的事他聽妻子提起過,本來是對女兒這般放肆的行徑大為光火的。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與現在頗得聖眷的盧家結親定能向皇上示好,對蕭家是大有裨益。
正說著,一個隨行太監趨步上前:“蕭相,皇上傳您上殿呢!”
蕭放衝盧奇升說:“如此,蕭某晚些時候再和盧大人討教了。”
晚間清涼的風吹過湖麵的小亭,驅走不少夏末的餘溫。蕭放一身布衣短打,坐在亭裏,眼光無波的看向黑黝黝的湖麵。
良久,他開口說:“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聊聊,難道依你我的交情,還用得著躲躲藏藏的嗎?”
一個身影從亭旁閃出來,站在蕭放身後,短促的笑了一下,有些譏諷地說:“就是依了你我的交情,韓某才怕給蕭相添出麻煩來!”
蕭放回過頭看看黑影,沉穩的說:“韓平,同是戰場上拚生死的漢子,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非要這麼拐彎抹角嗎?”
撫邊將軍韓平冷冷的看著蕭放:“那就開門見山好了,我派到京城的人,你為什麼避而不見?!”
蕭放說:“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派人來幹什麼!”
韓平霍的轉過身:“那蕭相的意思就是不肯了?如此,韓平沒什麼好說的了。”說罷,舉步要走。
“韓平!”蕭放叫住他:“你便不能聽我說兩句嗎?”
韓平沒有轉身:“道不同不相為謀。蕭相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蕭放走到韓平身前,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道不同?!同是一朝天子,韓將軍走的又是哪條道?!”
韓平激憤的瞪著蕭放:“可就是這朝天子讓我不甘心!”說罷大步走到湖邊,看著湖麵說:“你我俱是開國重臣,想當年旌旗招展,鼓聲震天,何等樣的威武!現在卻要受一個毛頭小子的轄製,給他下跪聽他差遣,偏居著南方一隅!想你鎮北將軍從前也是振臂一呼,應者如雲,而今呢?!自己的部隊被逼驅逐,擔著個丞相的虛職唯唯諾諾!就連市井小兒都知吟唱:‘四王八將,非老即亡。’你讓我如何能甘心?!”
蕭放踱著步子走到他身邊,看見月光下韓平的鬢發已是星星點點,約摸自己也是這般垂垂老態,不由感慨叢生:“從前的事畢竟是從前。今天你終究還是做過份了,哪裏有將領不聽從帝王的道理,這不是引火燒身嗎?!”
韓平冷冷一笑:“究竟誰是火,燒著誰還不一定呢!”
“你這話是要造反嗎?!”蕭放一聲低吼,看著韓平冷峻的側臉,一不改當初年少風流時的執坳,不由歎了一口氣:“不管誰是火,燒著的還不是黎民百姓,大羌子民?!”
“我不知你當年起兵是為何,”蕭放踱著步,緩緩說:“我少年從軍本就是不忍見我羌族的兒女無家無國如一盤散沙,整日受西戎和東桓暴民的欺壓。後來各路人馬紛紛混戰,死傷的卻更多了,我一度不知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麼。後來幸虧遇見先帝仁德,建立大羌一統。百姓好不容易過上幾年安定日子,你怎麼忍心見戰火再起呢?!”
“不忍心百姓流離,你就忍心自己在戰場上過命的兄弟受委屈嗎?!”韓平心情激動:“朝廷克扣軍餉,視我們藩將的兵馬如繼子。我們若是自己想辦法,便被一本一本的參奏,這分明就是不給我們活路。你倒是看看,當年在戰場上拔流箭都色不改的夏都尉,去年為了兒子沒錢娶親的事竟哭得如同淚人一般,讓我怎麼麵對他們?!我當年帶他們歸降顏家,不是要這麼個結局的!難道你看到自家軍隊的慘狀,都不會動容嗎?!”說到這,他冷笑一下:“哦,我忘記了,蕭相的部隊俱已流放西北,真正是眼不見心不煩了。”
蕭放心下梗堵,半天說出一句:“那你又想如何呢?!”
“自然是不能再受這份窩囊氣!”韓平斬釘截鐵的說。
蕭放笑著搖搖頭:“那你覺得誰當了皇帝能容你養兵千萬,還是你自己當這個皇帝?!”
韓平仰頭靜默半晌,忽然歎了口氣:“還有我那女兒,竟是不知她如何了。”說罷,轉身緩緩離去了。
蕭放呆立在遠處,韓平那千嬌百媚的女兒韓梅章自幼就豔名遠播,本與先皇六子景王顏正行情投意合,韓平也一向嬌寵女兒,亦想遂了女兒心願,可是當時的誠王現在的皇帝,皇上五子顏正思不知怎麼中意了韓梅章,以戰功向皇上邀賞,強行納聘了女孩兒,卻直至今日都未迎娶,不知存抱的是個什麼意思。本來活潑開朗的姑娘,現在情郎被逐出關外,終身至今不明,性情也變得冷淡古怪起來。這事也成了韓平的傷疤和心病。
蕭放突然想起白日在行宮裏,皇上的一番話:“朕聽說蕭相的女兒是冰雪聰明,家傳淵源。至今還未婚配吧?”他覺得心下忽然很苦澀。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