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94 更新時間：08-05-30 19:31
“維建興二年九月丁卯，皇帝使嘉遠公袁興，左仆射江德讓，持寶冊命恒載侯女衛氏為皇後。谘而易階乾坤，詩首關雎，王化之本，寶由內輔。事故皇英嬪虞，帝道以光；太任妣姬，周胤克昌。皇後其祗？厥德，以肅承宗廟，虔恭中饋，盡敬於婦道，導師道於六？，作範儀於四海。皇天無親，惟德是依，可不慎歟！”
——《文德皇後冊文》
清河公主趙怡順著端儀殿一路走來，竟沒有碰到幾個隨侍的太監宮女。等到進了殿後的花園，立刻就看到秋千上那個讀書的身影。綠環這個時候正歪在花園口伸懶腰，看到清河公主的進來，驚得立刻跳了起來，將沒打完的那個哈欠生生咽了下去，高聲通報：“清河公主來訪……”
清河對著這個來不及將眼角掛著的那點哈欠淚水擦去的侍女皺了皺眉，看著她狼狽的拉好了衣服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這才朝著秋千上的人走去，“又看什麼呢？出去這麼兩年，手不釋卷的習慣還是沒有改啊。”
“公主見笑了。”衛碧璽將手裏的書合住，起身行禮，“難得公主今日來端儀殿，碧璽應該出門迎接的……”
“跟我還這麼客氣。”趙怡不待她把客氣話說完，早已攜著她的手笑道，“好容易回來，早就該去看看你的。前半年侯爺府裏閉門謝客，這幾天我又坐著月子，算來算去，總是抓不住機會，竟拖到了這會子。上次你差人送來的觀音佩，你三哥喜歡的緊，天天給寶兒帶著呢。”
衛碧璽微微笑了笑，“以前在家的時候，三哥一向照顧我。如今他喜得貴子，我這個做妹妹的，怎麼能不有所表示呢。”她一扭頭看到綠環臉上還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淡淡的吩咐：“楞在那裏做什麼。快去給公主奉茶。”
綠環這才如夢初醒，答應了一聲小跑著出了園子。趙怡看著她的背影，笑著說：“你這個貴妃真是好說話，太監宮女們平日裏偷懶躲活也就罷了。如今來了客人，該做什麼居然還要你提醒著。”
“各有所求而已。”衛碧璽眼簾一抬，若有所思的朝著西邊看了看，端儀殿的另一側，住著其它幾個新選入宮的女子，“何況寧、朱二位才人聖眷正隆。”
她說的仿佛無奈，趙怡聽的卻不樂意：“聖眷正隆也不過是個才人。”她拉著衛碧璽的手說：“你一入宮就是貴妃，若是稍微用心一點……”
“這是三哥的意思？”
趙怡一愣：衛碧璽從小便沉穩，說話做事極有分寸，很少如今天這般打斷別人的說話。她仔仔細細的打量了眼前的人半晌，忽然心裏有了了然：“可是那些奴才嘴上不牢，已經將封後消息透漏了出來？”
衛碧璽一時有些窘迫：登基為後，這是多麼榮耀的大事，可是她現在表現的卻完全如遇蛇蠍避之不及。雖然小的時候與趙怡十分親近，感情好的賽過家裏那些親生的姐妹，可畢竟要嫁的是她的弟弟，如此明確的表示出自己的不情願，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她臉上的悔色一變再變，被細心的清河公主盡收眼底，“你三哥說的果然沒錯。這些日子裏，你竟是心心念念的想要逃出這端儀殿去。”
衛碧璽先是自己露了馬腳，然後又被戳破了心事，知道再想挽回已是不可能，索性不再裝樣子，嘴角一撇翻了個白眼，語氣頗有些無賴：“那又怎樣！”
“你們兄妹真是一個性子！”趙怡聽了這話，氣的直跺腳，“這種事情說小了是殺頭，說大了是滅族。你們兩個倒好，一個比一個表現的無所謂。衛碧璽，看到你們兄妹這副樣子我就生氣。”
她越說越急，聲音漸漸高了起來，衛碧璽被她這麼一罵，反而開心起來，手裏的書卷一揮，遮著半張臉吃吃的笑：“嫂子，隔牆有耳呢。”
趙怡立刻住了嘴，一轉眼正看到衛碧璽笑著的可愛，細長的眉毛溫潤柔和，尾端微微垂下，半遮著的唇角輕輕翹起，露出的一顆小虎牙讓整個人都生動起來，配著圓滾滾略帶些嬰兒肥的臉頰，真是說不出俏皮。尤其是那一聲出其不意的“嫂子”叫的甜糯非常，頓時弄得她怒也不是，笑又有些不情願。趙怡心裏隻矛盾了一下，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捏住她的臉頰，狠狠的在上麵一掐：“你這個可惡的小蹄子。”
衛碧璽臉被人掐著，不敢再放肆。隻能一邊“哎呦呦”叫，一邊嘀嘀咕咕的賠罪。趙怡卻不肯放手，等到自己消了氣，才滿意的看著她臉側紅紅的指印，拉著她像小時候一樣並肩在秋千上坐下：“你三哥讓我捎句話給你：端儀殿跟侯爺府的愛晚院不一樣，一旦進來就出不去了。他讓你安分些，別再弄巧成拙。”
衛碧璽一邊揉著臉蛋一邊嘻嘻的笑，略帶些孩子氣的噘起了嘴，“我自從進宮，連端儀殿的大門都沒出去過幾次。哪裏不安分了！”
“還說沒有。”趙怡看她嘟起嘴做出一副委屈萬分的樣子，笑著說，“遴選那天，小太監提醒你有人在昭雲閣上看著，你就非要蹦蹦跳跳的往裏走，落個行為不端的罪名？還有降聖節的家宴，我記得你還信誓旦旦的跟我說‘寧可不出家門，都不要穿紅襖綠裙’的，那身難看到極點的衣服，難道不是‘精心挑選’的結果？還有那番話，掃了皇上的興致肯定是你故意的，卻偏偏說的大義凜然滴水不漏，讓人治罪都找不到理由。——你說說你，一邊不怕死的撩撥皇上的脾氣，一邊利用清議明哲保身，除了不想當皇後，還有其他目的麼！”
衛碧璽聽了這番話，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一半：“三哥最討厭，沒事看得這麼細做什麼！”口裏這麼說著，她卻扯了趙怡的袖子扭扭捏捏的問：“那三哥說的弄巧成拙又是怎麼回事？”
“衛琮怎麼有你這麼一個妹子，一邊怪他看得仔細，一邊還讓他看得更仔細點！”趙怡嘴裏抱怨，卻禁不住她扭股糖般在耳邊軟軟的哀求，歎了口氣說：“算了算了，你又不接觸外廷，沒有想全了也是情有可原。現在皇帝年幼，外有你父親擔當中書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內有太後輔政，掌管後宮，有多少人害怕晉國就此成了你們衛家的天下。所以本來那些反對者們無論如何都不肯讓衛家的女子再登上後位，可是看看你最近的行為：身居簡出、在宮裏不結黨營私，深明大義、敢冒死犯上諫言；更重要的是，皇上擺明了就是不喜歡你……唉，你說說，你這樣一個人，拿來做皇後，豈不最是合適？”
衛碧璽被這番話說的目瞪口呆，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說：“難怪前幾日，侯爺並沒有派人來責罰我……”
趙怡看她臉上的神色惶惶澀澀，漸漸變得暗淡又土灰，心裏有些不忍，扶著她的肩膀低低的勸：“這些小伎倆，連你三哥都看得出來，難道你父親就不知道麼！這次進宮，我也隻想來勸勸你：進了端儀殿，總歸是出不去的。皇後也罷，貴妃也罷，日子還不就是這麼過著麼！”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衛碧璽心裏就好像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大塊，疼的不能自已，眼裏的淚珠子忍不住噼裏啪啦的直往外落，瞬間就將衣襟打濕了一大片。趙怡心下不忍，伸手攏了她的肩摟在懷裏，一邊拍一邊勸慰。過了許久才想起進宮前另外一個人的托付：“慕雲知道我要進宮，托我捎句對不起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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