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907 更新時間：08-06-02 21:07
也許龍崎大嬸是吃錯藥了，在麵對日和這個無厘頭的要求時，居然隻是摸摸下巴皺皺眉就同意了。在日和反應過來之前，龍崎堇施施然又接著回去啃她的醬油煎餅，一邊吃還一邊順著風丟過來一句話：
“雖然我是同意了，不過，還是要記得向部長說明。經過部長的首肯，月齋你的申請才能算是真正得到批準。”
那麼。日和猥瑣地抖動肩膀。
經理的任務是什麼？她能從現在開始鍛煉麼？
龍崎似笑非笑地點頭，似乎對她的積極非常滿意，油乎乎的手一指球場入口：
“經理對待社員，首先要關愛溫暖的無微不至。第一個任務，就是微笑迎接——即將訓練的社員。”
於是，現在的日和盡量摒棄一切猥瑣的意識形態，站得筆直立在網球場入口，扯著一臉與本色絲毫不符的笑，對著魚貫而入的社員一個接一個地鞠躬：
“大家下午好……訓練辛苦了……要加油哦……”
我們可以稱之為虛偽。
難道，她真認為經理就是幹這些的麼……
果不其然，走過的眾人以非常奇異地神色打量她。在看到附近龍崎教練毫無疑義的時候，才逐漸猶豫小心地走進場地。
不久，從球場內遠遠地飄來一句話，在鐵絲網門口徘徊：
“站門邊的那小個子沒問題吧？好像是傳說中那個巨囂張的二年級插班生……是啊是啊，我也覺得，他精神是不是錯亂啊……”
宛如春風拂麵。
她明明是笑得那麼溫柔嫵媚……
混蛋！誰精神錯亂啊。我看你是語言天賦殘缺！
被重重打擊到的日和抑製不住地想要大飆髒話，暗中把手指關節捏得嘎巴嘎巴響。
冷不丁一想，自己這樣子好像確實挺像傻X的迎賓小姐的。於是少年歪了歪頭，一手扶住脖子，蔫兒了。
眼看一個一個正選都走進來了，還是這些家夥比較不正常，幾乎都沒怎麼注意到她二百五一樣狗腿的問好——
除了小熊走過來的時候投來一個溫柔的微笑；除了龍馬走過來的時候瞟了她一眼然後嘟嘟囔囔壓低帽簷；除了阿桃走過來的時候突然停下然後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窮搖晃：
“啊啊月齋你是加入網球部了嗎？！真是太好了啊！”
——除了這三個人，剩下的正選真的都沒有注意到她——
至少。在一開始，的確是這樣的。
日和在阿桃震耳欲聾的大叫聲中，頹然地看看四周突然集中的視線，以及菊丸阿乾一幹人等投過的好奇目光。無語半晌，終於喃喃地回應激動的阿桃：
“不是的阿桃。還沒有加入，我隻是，在守株待兔……”
——忽然，旁邊一個清澈冰冷的聲音響起：
“桃城，你在做什麼？場地內大聲喧嘩，繞場20圈。”
日和暈暈乎乎地回頭，隻見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年高出她許多，仰頭時候隻能迷迷瞪瞪地看見細長冷靜的眉眼，和完美的下頜線條。
於是在阿桃哀怨的眼神裏，她一邊鎮定地鞠躬，一邊浮想聯翩：
很好，她等待良久的兔子，已經來了。
就這樣，一幹大眾的眼神呼啦啦都聚集在門口兩個少年身上。
一個直立，一個抱臂。身高差距很大，因此對視的視線與地麵存在夾角。
熱鬧誰不愛看呢。
看春風忽地鋒利如刀，席卷地上塵土。聽樹葉零散地響著，嘩嘩地一片。恰是好時節，夕陽半麵已成妝。
在日和終於覺得氣勢積累的已經差不離兒的當口上，手塚依然在細細打量麵前的少年：
普通的校服，纖長的身材。不同於同齡階段男生的衝勁兒和淘氣模樣，反而如同經曆過歲月積澱般，氣質秀美而沉和。
不算帥氣，也不算決頂的美型。隻，皮膚身材還有那一雙眼睛，卻漂亮到了極點。
忽然覺得眼前藏青色的校服一晃，纖細的影子立刻朝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動。
“嗨，手塚部長。月齋日和，青學中等部二年7班，鄭重申——啊啊啊啊，那個，麻煩先扶我一下——”
剛剛醞釀好語氣，準備來一個強大的出場，卻不料腳下有個絆兒，日和一個平衡沒保持好，雖然暫時沒跌倒，卻跌跌撞撞毫無控製地朝著鐵絲網衝過去。
身子一歪，痛苦地想著自己真是倒黴的可以。日和鄭重地閉上眼睛，期待自己隻要不是臉朝下摔倒，剩下隨便怎樣都好。
然後，“哐”的一聲，女生覺得自己撲上了什麼東西，腦袋一撞之下，瞬時花花綠綠地幻化出一片春日景色。
不過，好像撞到的不是鐵絲網。
到底是什麼，竟似是一團溫暖，幹爽的陽光氣息。
好久後才緩過來，覺得眼前總算不是一片烏七八黑。抬頭，她嘴角抽搐，恰好對上冰山美男細長的丹鳳眼。然後發現，自己的右手，在慌亂中一把抓住了人家網球杉的後擺。
環腰啊——
這姿勢就曖昧了。厚臉皮如她，也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日和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幹澀——
這絕對是意外突發事故，而這麼猥瑣的後果純粹是不經意的本性使然，與她良好的意圖無關。
場內場外都是長久的寂寞啊。看到了大熱鬧的大家，正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眼珠子都塞回眼眶裏，然後互相幫忙推上脫臼的下巴。
終於，部長的聲音在日和腦袋頂上淡然地砸下來，帶著不亞於宣判罪狀的力度：
“同學，你沒事吧？”
“啊，沒、沒。”部長經過鍛煉的身體，還真硬實啊。撞那麼一下子，她的頭到了現在還是嗡嗡的。
矮個子少年訕訕地笑，不著痕跡地鬆開部長的隊服，臨了順手幫人家抹了抹上麵的褶子。
手塚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的一切動作。
勻稱的身架，從後麵看到修長白皙的脖頸。剛撞過來的一瞬間，似乎有青草茶的味道，四下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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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平整的場地內，日和四下環顧，沒有發現任何絆腳石的存在。
於是放心地重新調整好表情，盡量穩重地走到部長麵前，在眾正選呈半包圍的中心站好：
“月齋日和，青學中等部二年7班，鄭重申請加入網球部，並成為經理，請部長批準。”
“可是，校內排名賽都已經結束——”
見手塚半晌都沒有答話，有著清湯掛麵般兩綹劉海的少年踏上一步，有些憂慮地看著日和。
“誒~大石，這個小家夥很有趣喵~人家是要當經理又不是正選，參加校內排名賽幹什麼？”
突然從大石身後竄出的身影，有著橘黃色的卷發，臉上還貼了個ok繃帶。然後大貓英二轉頭衝旁邊壓低帽簷的龍馬興奮地叫道：“誒！越前，這個小家夥個子和你差不多呢！”
“切——”對於這個問題已經不屑置辯的龍馬挑起眼角。憤憤地想，自己又不是不會長高。
“不如，以後我就叫越前小不點兒，叫他小家夥吧！”英二笑嗬嗬地對著手指，“都好可愛啊……”
“龍崎教練同意了麼？”部長排除一切外在幹擾因素，以銳利的眼光盯住對麵不知為何已經開始苦笑的日和。
“是的。”
手塚淡淡點頭，然後威嚴地環顧四下：“那麼，大家的意見怎樣？”
“我覺得，月齋很適合經理這個職位啊。”小熊扛著拍子，站在陽光下笑眯眯地從上到下打量日和。“看上去就是非常誠實又值得信賴的人呢。”
纖細的少年聽到這般柔和的稱讚，就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一點一點低下頭去，暗自咬牙切齒。
“嘶……”這意思就是無所謂。海堂勾著眼睛，卷起嘴唇，看到日和對自己的態度毫無受驚表情，於是插著兜到旁邊揮拍去了。
“啊——我絕對讚同。”阿桃很有點大哥哥味道地走過來，使勁兒拍了拍日和的肩膀，“月齋，以後一起努力吧！”
阿隆撓撓頭，看著對麵纖細的少年，憨厚地笑笑以示鼓勵。
“很有趣耶大石！不如咱們也同意吧？”大貓攀上大石的肩膀。
“可是——經理的話，恐怕更加需要相關知識和訓練經驗吧——月齋同學可以麼？對於正選球員的了解，每個人的技術優勢和缺陷，雙打的配合和單打的……”
“副部長，我想先問個問題：校內排名賽過後，正選人員情況是怎樣的。”淡定地看著有些焦慮的青學保姆，日和勾起嘴角發問。
“阿、呃？哦，哦，目前情況是這樣的。如你所知，排名賽結束後，正選名單都已確定。手塚是部長，我是副部長，餘下的人員還有不二、菊丸、阿隆、阿乾、海堂、阿桃，以及破例增加的一年正選越前。”
日和不為人知地皺皺眉，一把拉過還在那裏拽拽撇嘴的龍馬：
“小朋友，你跟海堂還有乾前輩打過吧？”
“嗯。”很像從鼻子裏哼出來的聲音。
“都贏了？”
龍馬挑釁地看了日和一眼：“你以為我會輸？”
“就當我沒問。”
日和聳聳肩，重新把龍馬推到一邊讓他繼續拽拽地撇嘴。然後朝大石歪著頭微笑：
“大石前輩，出於對網球部的考慮，我覺得這裏迫切需要一個經理。”她頓了頓，加重了幾個音節，“一個了解大家，了解網球，最重要的是無比善良的經理。”
最後一句話可以忽略不計……
日和稍有些疑惑地想。原來，劇情改變了，即使經過龍馬單腳碎步的打擊，乾也依然還是正選。看來，不完全是小熊的計謀，而是這個網球王子的世界裏，還真的給她留下一個青學網球部經理的位子啊。
“這麼說，月齋是很了解網球的？”大石睜大眼睛，往前一步。
“——根據不完全調查統計結果顯示：月齋日和，中等部二年7班插班生。性別男，年12歲。家庭背景未知，興趣愛好未知——”陰森森的聲音突然飄過來，還伴有唰唰唰的詭異聲響。阿桃一個趔趄，大貓英二當即被嚇得跳起：
“啊~阿乾！你不要突然說話，嚇死人了啦……”
日和挑了挑眉毛：“乾前輩，你這次的數據，還真是不完全的調查結果呢。”
居然那麼一串的未知未知，還有一個重要信息偏差，真不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所以，我對你才格外好奇。不如，請透露一下你的身高體重，特長以及口味——”
“等一下！阿乾！我在問月齋究竟是否了解網球啊……”青學的媽媽糾結地雙手抱頭。
“等一下我會記錄在案的，大石。”眼鏡反光，“那麼，接下來是喜歡女孩子的類型、最擅長的科目——還有，月齋你的網球。”
“他一定會打。”貓王子酷酷的聲音突然插進，簡潔無比。然後勾起嘴角笑得熱血青春，“但打得究竟如何，要我們比過以後才知道。”
日和抬起頭，正好，對上與她身高相仿的少年光明的琥珀色眼眸。
金色，奪目地迸發。
“誒。原來越前曾經認識月齋麼？”笑眯眯的小熊彎腰從日和的腦袋旁看向龍馬，“好象，很有趣呢。”
“呐月齋！加入我們吧——青春啊，這就是青春！”刺蝟頭興奮地雙手高舉，激情四溢。
龍馬無趣地撇嘴，然後轉過身子不看這混亂的一攤。
“那麼。”部長嚴肅地頜首，一錘定音，“月齋，明天放學前，把社團申請書補交上來吧。”
“是。”鞠躬。
“不要大意。”
“是。”再鞠躬。
“現在，所有正選繼續訓練！跑步30圈後揮拍100次，然後做控球力練習。最後分場地，進行對打。”
“啊嘞啊嘞。”這部分就不關她的事兒了。幸好不用三鞠躬，日和猥瑣地想，否則就成拜堂了。“那麼，大家辛苦了——”
“nia？這麼練是一定一定一定會死人的啦……喵~大石！”
“燃燒吧！Burning！！”
“呐，手塚。我覺得，你最近好像變得很有趣啊。”笑眯眯笑眯眯。
“不要緊不要緊。”樂觀的阿桃在嘈雜的哀怨聲中攀上日和的肩，“月齋當上了經理，肯定比部長仁慈多了，從明天以後大家就不會那麼辛苦咯……呃、呃，嗨！部長——我馬上就去跑步！”
日和忽然覺得肩膀上一鬆，轉頭一看，阿桃火燒火燎地跑遠：“你們太狡猾了吧！這是不行的不行的！喂，越前，等等我！！”
回頭看向依然麵無表情的部長，日和難得嘴角眼角一起抽了抽，輕聲地問：
“部長。我有個疑問：為什麼，大家忽然都跑得那麼積極呢。”
冰山部長斜乜她一眼，相對平和地答道：
“因為，乾最近發明出一種新式的飲料。作為懲罰，最後到達終點的人要喝掉全部。”
“這樣麼？”日和扭過臉笑了笑，陰險地撚起額前的一小撮劉海，“看來，我以後的工作，應該會輕鬆很多啊。”
手塚看看麵前這個插著兜隨意站著的少年，再看看旁邊不知什麼時候擺出來的——好象火山噴發還冒著泡的乾汁，轉身準備快速追上隊伍。
忽然聽到背後清越的聲音劃過天空：
“部長，以後，有關訓練的計劃製定和目標指示，就請完全交給我執行吧。因為我想，部長也很希望可以完全安心地認真訓練嘛。”
高大的背影一個微微的搖晃。
部長抿起線條俊秀的嘴唇，身後出現大片低氣壓的黑色背景。
想必，阿桃有關“老百姓未來的日子會一天好過一天”的願望，是定然要落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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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終於結束的時候，在休息室裏，大家把日和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說話。
大貓英二最先忍耐不住，直接一個飛撲把人壓倒在了長椅上：
“啊啊~好可愛的小家夥，以後一定要多多關照喵！”
大石已經看不見日和的腦袋，隻看到少年的四肢，在大貓身下胡亂掙紮。連忙拽住寵物搭檔的隊服：
“英二，你這樣做會壓壞日和的！他個子還小，你這麼壓著他的頭他會很難受的。英二，拿出一點做前輩的樣子啊……”碎碎念碎碎念。
日和無奈地推著身上的大貓，嗚嗚嚕嚕地從窒息中擠出一點小聲音：
“大和前輩，與其隻用語言製止，我寧可你暴力一點，趕緊把英二前輩拉開啊——”手指在空中亂抓，就是找不到著力點，“英二前輩！乖、乖，起來，我真的喘不上氣了……”
龍馬看到這一場景，防備地遠離長凳。
壓低帽簷，貓王子看著終於脫離了鉗製，正坐在那裏大口喘氣的日和。癟了癟嘴，幸好，幸好，如此狼狽的模樣，不是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乾看看吐著舌頭，喘氣喘得滿臉通紅的少年，眼鏡一個從左到右的反光。
走過去在少年的正麵蹲好，掏出筆記本唰唰唰地寫起來：
“很好，就是這個姿勢——不要動。讓我記錄一下。這個表情——”
少年看著乾，挑起細長的眉，然後眯了眯眼，順順自己細碎的黑發：“前輩，記錄表情？你幹嘛不直接用相機啊？”
乾頭也不抬：“相片隻能記錄客觀表象，而我的資料裏還有我的主觀分析。很好，月齋，現在請你回答一下，你的身高體重是——”
日和低頭揉了揉太陽穴：“前輩，幹什麼直接問我？你不是從來都采取蹲點兒的方式記錄數據的麼？這樣才更加真實而有樂趣啊。”
乾推了推眼鏡，冷冷地盯著她。捏筆的手指關節處微微發白。
“好好，我說我說。”無奈地點頭如啄米，一撩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身高，152cm——”
那邊的貓王子突然抬頭，從帽子下能看到琥珀色的眼睛閃爍著難以抑製的憤怒光芒：
“月齋日和！你哪裏有那麼高？！”
——啊，她忘記了。
日和摸著下巴笑得狡獪：小朋友的身高，是151cm吧。
“誒~為了慶祝今天日和加入了我們，不如一起去漢堡店吧！”還在興奮的阿桃湊過來，自動把稱呼月齋轉變成了日和。
“嘶，就知道吃，白癡！”
“海堂你說誰？！”阿桃捋袖子，“混蛋蛇……”
“嘶，白癡腦殘加三級！”
“哇呀呀……”阿桃撲上去了。
“不要打架嘛，大家都是同學，阿桃海堂，你們有話好好說——”
旁邊站著憨憨地笑著的阿隆，還有一言不發時不時冷哼一聲的小朋友龍馬。
日和四下環顧，仰麵朝天躺倒在長凳上。
看來這經理的工作，真是有的做了。
長歎一聲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休息室的門口站著兩個人。
部長逆光站立，茶色的頭發在夕陽下被分割出了細小的輪廓。
無聲音。
不二忽然睜開深沉如海的藍眼睛，橙紅色的陽光中奇幻妖嬈。直直盯著長凳上的少年，歪歪頭倏地笑得如同萬木複蘇。
日和一點一點地坐起，睜大眼睛，勾起嘴角看著小熊：
“前輩？”
“呐，月齋，以後請多多關照啊。”
啪啦一聲，日和仰麵朝天地倒回去，聽著耳邊英二嬉鬧龍馬的聲音——
“小不點兒~buibuibi~”
龍馬忽略那些無意義音節：“唔呐——前輩你放手——”
這樣的場景莫名令人安心。
“呐，月齋，以後請多多關照啊。”
摸了摸自己清晰上挑如墨線纏繞的眼角，日和悶悶的聲音小聲地響起：
“沒問題，不二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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