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羈留(上)

章節字數:2898  更新時間:08-06-27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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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初霽,冬日明朗,一片微暖籠罩下來。

    韓府的庭院。樓閣上,低聲笑語淺淺傳揚,讓人聽之不禁解頤,是誰,用如此悅耳的聲音打破院內寧靜,一派清爽。

    “啪。”

    “啪。”

    是棋子敲落棋盤的清脆之聲,有人樓上對弈。

    “這裏!”青詞修長指節夾起一枚黑子,抬眉調皮地瞅了一眼韓風,隨即自信落下棋子,“這次當贏你半目,可浮一大白!”

    “唔?”韓風見他手起棋落,對自己左腹之地形成包圍之勢,不由坐而直身,“好強勢嘛,居然敢直搗虎穴!”接著細細審視全局,也不等青詞得意,微微一笑,便道:“長驅直入,不做三思之行,這可是莽夫所為!”說罷,拈起白子,慢慢在盤上落下:“贏我半目,似乎不大容易呢——著!”

    從容隨意的一招,卻如靈子一般直接扼住對方龍腹。

    “呃?”青詞怔然,盯著棋盤,看到被韓風輕鬆扭轉的局麵,不由失望——又輸了?

    抬頭,卻是韓風戲謔地瞧著自己,滿臉盡是得意地笑:“果然棋技還是如此——雕蟲小技。”

    “哼——你也隻是險勝而已!”青詞不由噘嘴,隨即伸手,覆在棋盤上,胡亂一攪,將滿盤棋局攪亂,笑著倒向一邊:“我不下就是了!”

    “哈哈哈哈!”早就料到青詞會耍賴,見他果真如此,韓風不禁揚眉,對他伸出三個指頭:“下三次都是這樣,居然還耍賴——不知羞!”

    “哼!”青詞幹脆直接躺在地上,不去看韓風詼諧的神情,用手遮住眼睛,“我是累了,所以才沒仔細下,否則,怎麼會讓你這麼輕鬆就贏了?”

    “逞能!”韓風將被攪亂的棋子一一收回,推開棋盤,看他直接躺在地上,不由皺眉:“大冬天的,地上冰涼的,仔細著涼!”

    “不涼呢!”青詞挪開手,看著韓風,微微一笑:“你躺下就知道有多舒服了。”說罷,用手拍拍身邊的地板。

    “哦?”眉峰一挑,韓風跨前坐在他拍的地方:“我也試試。”便也跟著躺下。

    背部便傳來沁沁的清涼,幹幹淨淨的地板上特有的一股清新的味道馬上將自己籠罩。

    轉過頭,近在咫尺的青詞正瞪大雙眸看著自己。

    嘴角微微上翹,玲瓏清秀的眉梢也盡是笑意。

    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心一下子就靜下來了。韓風抑住從心底不斷冒出的愉悅,看著眼前人,微微笑著,回應地,“是挺舒服的。”

    “哈。”青詞眉目更是一彎,凝視韓風,卻不再說話。

    好安靜呢……安靜地讓人倍感輕鬆。轉過頭,看著樓閣上的天頂,呼吸著,是那人身上傳來的熟悉氣息……我們好久沒有這樣快樂地分享彼時的安寧了?是否長遠的時光已經磨失了過去溫暖的記憶?

    舒心地笑著,青詞沒有回頭,他知道此時韓風一定是欣慰地看著自己。

    就這樣呆一會吧,隻有你在身邊我才會安心呢!

    目光滑落,望向天際,冬日的暖陽,嵌在空中,溫和安詳。

    “好溫暖呢——這將是今年最後一次下雪吧!”青詞輕聲低喃。

    “嗯。”能夠感應到身邊人的情緒,韓風順著他的目光,轉向天空,輕輕點頭。

    “很快春天就要來了。”

    目光掃過天際,嘴角舒心地笑著,青詞轉過身來,對上韓風的眼睛,雙眸奕奕,有些許的期待:“到那時,你要帶我去看花。”

    “好。”緩緩執住他的手,韓風輕輕將他攬入懷中,堅定地點頭:“我帶你去看最美的花。”

    撫著他的秀發,安慰地拍著他的背,韓風愛憐地圈住懷中人,低聲:“睡吧。”

    “嗯。”乖巧的鼻音傳來。

    如此良久……韓風再次抬頭,看茫茫天際,感受著心裏從未有過的舒坦。

    傻丫頭……還是多久以前,這樣互相依偎,互相取暖?願意和師兄就永遠這樣舒心地過下去嗎?

    真希望時光在這一刻停止……讓我們在燦白光芒的微笑中,在淨化的清涼中,熔化消失吧……

    長長呼了一口氣。韓風慢慢閉上了眼睛。

    ************************************

    “孔吉……”

    馬車顛簸,坐在車內的李隆靠著車壁,搖搖晃晃。

    居然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雙拳緊緊地攥起,任憑馬車顛簸搖動自己,卻壓不住胸頭的憤怒。

    還有失望。

    一刻鍾前。千亭樓。

    “王儲大人,樓主並不在這裏。”

    一個身襲綠紗的女子俯身跪在跟前,低聲回道。

    這個丫頭他認得,是青詞身邊的人,叫綠兒。

    “哦?”他不由揚眉,莫不是那次後不好意思見他?

    “那他在哪?”

    “他……”綠兒仿佛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不由頓住。

    “嗯?”他好奇地挑起眉,看著眼前女子,微微笑著。青詞……該不會真的躲著他吧。

    那我真該好好看著他。想著那日青詞酡顏微紅的神情,李隆不禁滿是竊喜——那家夥羞赧的樣子真的很美呢!

    “其實……”猶豫良久,綠兒低下頭,小聲道:“我也不清楚樓主什麼時候回來,因為……

    “因為樓主將千亭樓交給我打理,他自己……和韓風大人一起走了……”

    什麼?!

    李隆怔然,仿佛沒回過神來——

    和韓風一起走了?!

    ——為什麼?!隻覺心口猛然慌亂一跳,沉得讓自己提不起來,舒展的眉頭被刺痛般緊蹙住。

    這就是你躲我的方式麼?為什麼!!!

    馬車仍在前行。悠悠顫顫地,車輪轉動的聲音傳來,一下一下,打在心底。

    去韓府……把他找回來……我要問個清楚。

    慢慢鬆開拳頭,手掌緊緊壓在胸口,那裏如火一般燙。

    不是答應過讓我好好陪你嗎?不是已經把一切交給我了嗎?為何還要和他一起走……為何還要逃!

    我,就注定不能得到你麼——你到底在怕什麼?!

    隻覺胸口一團火燃燒快要讓自己成為灰燼——孔吉……我答應過,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我決不會賴,我要你快樂地留在我身邊,他能給你的,我一樣也能給!你的幸福,應該由我承擔!

    所以……我不能放開你,哪怕是飲鴆止渴呢,我也不能失去這唯一給我帶來安定的人了!

    馬車停下來。停在韓府大門前。

    挑簾,下車,站在門口。

    一座不是很大的院落,門卻是緊閉的。

    突然很安靜……這個地方有一種莫名的寂靜,靜地讓剛才發燙的心慢慢穩定下來。

    側耳細聽,卻聽不到他的聲音。李隆緊抿著唇,盯著這一座院落。

    這麼安靜的地方……他在做什麼?

    卻不敢去細想。因為從來都是知道,孔吉隻要是和那人在一起,神色就會很安詳,很舒心。

    隻覺心口一陣陣針紮般刺痛,還有難以言喻的酸意。

    邁不開雙腿,就這樣站在原地……曾經是強悍的王艱難地邁不開腳步。

    推開這扇門,我會看到什麼?是否他們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我又該,怎樣來帶走他?

    孔吉啊……你恨我也罷,惱我也罷,隻是不要對我背過身去,隻是不要和他在一起——那樣,我的心會被激怒,我的行為會不再受控製,因為,你是我的,你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所以……回來,回到我身邊來,我不能再讓你逃避了。我會讓你試著接受我——到那時,我陪你去做你想要的一切事情……

    輕輕地,歎了口氣。李隆低頭,轉過身來。身後幾名訓練有素的侍從正等待他的命令。

    “你們……去這府裏把他帶回來……”

    “大人您呢?”一位侍從問道。

    “不管用什麼方法也好,都要把他帶回來……”仿佛沒聽見似的,李隆繼續說,“但不準傷害他,否則,”聲音低沉,不怒自威,“我決不輕饒!”

    “是!”侍從們從令。

    “我麼……”李隆沒有抬頭,慢慢邁開腳步,卻是往來時路走去,“自己會回去……”聲音低地仿佛隻自己聽見,心境雜然卻不知該如何描述。

    馬車仍停在原地。

    李隆一步步往回走,全不顧侍從們驚異的目光。

    是不忍心吧……嘴角牽動,微微苦笑。

    不忍心,去看他將被強行帶走時淒苦的眼神,不忍心去麵對他將會是憤怒與悲涼的麵容。

    請原諒我用王的權威來命令你……

    也許在這裏,兩個人的心都將被刺痛了吧……

    那麼,孔吉,我將會好好來償還。他的眼睛裏顯現出了一貫的孤狠——

    無論如何,回到我身邊來,我將會好好償還,直到你甘心在我身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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