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95 更新時間：19-11-09 14:47
周圍是一片昏黑暗淡，又好似有薄霧籠罩，視野盡頭是遙遠得不知距離的地平線，像一道劍影劃破一望無垠的黑色大地，像混沌空間的一道平直耀眼的裂縫，透過冥冥輕霾望過去，映射出的是整個環境下的唯一光種。
向其茫然地看著遠處那道不太分明的地平線裂縫，在輕霧的折射下，呈現出了絢爛的十字型，耳邊是自己依稀可聽聞的呼吸聲，周遭顯得靜謐安詳，偶爾有絲絲縷縷的霧氣進入鼻腔，在心肺處衍生開一片清涼。
向其往前走了兩步，才發覺赤腳之下是一片淺水灘，溫暖如春的清水包裹著他的腳掌，隨著他的步步走動，有清清淺淺的漣漪蕩開，幾不可查的聲音落入耳中，有些微掩蓋住他淡淡的呼吸聲。
“哥哥……”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下這個會讓他無比安心的人。喊完之後，他像是膽子大了不少，“浮白，你在我夢裏已經出現很多次了，我再猜不出來就是蠢了。”
“哈哈……小淮襄公子果真是聰慧非常。”
說著，一個青鬼模樣的人出現在了向其麵前，逆光又薄霧輕罩的情況下，向其看不清他的臉。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口中的淮襄，也不想幫他救你。”向其頓了頓，想到寧維，又道，“而且我有名字，我叫向其，不是小淮襄。”
“好的，向其小公子，”身前的人像是輕笑了一聲，“既然你不願替我重塑肉身，那我也不想告訴你關於你哥哥的一些秘密了。”
浮白輕言輕語地刺激向其，在他印象裏，這個寧維好似對向其很重要。
向其心下一突，瞳孔在那一瞬有微微的放大，但是當轉念一想到寧維對他的種種，他隨即又釋然下來。
“哼，哥哥有秘密自然是哥哥自己告訴我。”
“那要是他不想告訴你呢？”
“那我也不想知道。”
浮白見他刀槍不入，油鹽不進，幾十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頹然。
“唉，向其小公子，你不解開你身上的降靈陣，你怎麼保護你的哥哥呢？”
“哥哥他不需要我保護，哥哥很厲害，而且他會保護我。”提到這一點，向其很驕傲，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某樣東西，就差問出一句，你有嗎。
“哈，你哥哥他靈脈盡毀，沒有靈力，又怎麼保護你呢？”
“你胡說！哥哥從妖魔塔把我救出來，怎麼可能靈脈盡毀！”小向其神色有些激動，那語氣就像是別人褻瀆了他的東西一樣。
“小公子，你從萬魔山下來之後，我的一抹魔識就一直跟著你，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哥哥為了救你，自斷靈脈。”
浮白看著向其，後者原本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神情、雖然個子不高，但是每次都好似在居高臨下地看他，而現在，向其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你不信的話，可以用靈探看看。”說著，浮白伸出一隻手，撫上了向其的肩，通過靈探將他所見畫麵傳給了向其。
一幀一幀畫麵閃過，當看到寧維原本清秀無瑕的臉被迎麵而來的大火吞噬，他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地絞碎，痛楚難當。
下一刻，他醒了。
臉下的胸膛依舊熨帖無比，胸腔內的一聲一聲震動依舊透過耳膜清晰地刻入他的腦海，他感覺寧維環在他身上的雙手好像比剛開始更緊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他眨了眨，好似有一滴淚自眼眶滾下，又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暈染進寧維胸前薄薄的衣料裏，浸濕了一小方天地。
他自顧自地蹭了一會兒寧維的胸膛，蹭著蹭著，忽然聽到頭頂傳來沙啞的聲音。
“阿其，怎麼了？”
屋裏窗外還是黑漆漆的一片，顯然離天亮還有好些時辰，寧維話音中帶著還未睡醒的慵懶，環在向其身上的雙手也鬆了些許。
“哥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寧維其實還沒完全醒過來，迷迷糊糊中聽到小向其貌似在自責，他清醒了一丟丟，隨後嘴角彎了彎，“沒有，剛剛做噩夢來著。”
“做噩夢？哥哥夢見了什麼？”
夢見了什麼，寧維想了想，好像是塵蟲疫那一幕吧，也不是很記得了。
“…有些忘記了，”寧維覺得這種往事，還是隨風吧，畢竟現在他懷裏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阿其，“好了，我好困啊，睡覺睡覺了。”
寧維抬手將向其的頭往他胸口按了按，然後好似將人抱的更緊了。
“哥哥，你是不是夢見了在妖魔塔那次？”
小向其悶悶的聲音在寧維快要睡著的前一刻突然響起，寧維身上的瞌睡蟲驀然間跑的無影無蹤。
“胡說什麼？！”寧維感覺懷裏的人掙了掙，他鬆了鬆手，“救阿其怎麼會是噩夢？！”
黑暗之中，向其坐起了身，寧維感覺到他的動作，也跟著坐了起來。
“那哥哥你為什麼總是戴著麵具？哥哥那麼好看的一個人，為什麼總是不讓阿其看你的臉？我晚上偷偷掀你的麵具，你……你還凶我，嗚嗚嗚。”小向其越說越傷心，抽噎的頻率越來越頻繁，最後，竟然自己把自己給說哭了。
寧維越聽越無措，最後聽到向其在哭，他怔愣了片刻，而後挪了挪屁股，挪到了床中間的向其身邊，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最後隻能用那個用爛了的招，摸索了一番之後，將他再次拉進了自己懷裏。
“好好，哥哥不該凶你，阿其原諒我好不好？”
寧維輕輕地一遍又一遍撫過小向其的背，企圖用這種方式尋求原諒。
但是小向其並不領情，一語不發卻哭的更稀裏嘩啦了。
天呐，怎麼辦？
寧維好想問哪裏可以求得『哄孩子寶典』，不管多艱辛，跋山涉水，翻山越嶺，他都能接受。
怎麼平時看著這麼好對付的小孩子，一哭起來就停也停不下來了呢？
阿其他是不是平時掩藏起了太多東西？難道是這次發高燒覺醒了體內的撒野之神？
“阿其……”
“阿其……”
“阿其，哥哥的臉好難看啊，阿其長得那麼漂亮，粉雕玉琢的，看了哥哥的臉可能就會被嚇跑了，哥哥好害怕失去阿其啊。”
寧維淡淡的聲音傳進向其的耳中，在他腦海裏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他抽噎的聲音停滯下來，然後仰了仰頭，在黑暗之中，模糊望見寧維下巴瘦削的輪廓。
“哥哥……”
寧維將懷裏的人往外推了推，“對啊，阿其這麼漂亮的小孩子應該有一個很好看的哥哥，是我太自私了，霸占了阿其太久，好看的哥哥都找不到阿其了。”
“不……不是的。”
“阿其再讓我霸占完這個晚上好不好？明天阿其就可以去找好看的哥哥，我不會攔著的，阿其想幹嘛就幹嘛。”
“我……我不要。”
“就一個晚上都不行嗎？”寧維苦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也沒事的，阿其已經陪了我這麼久，我也該知足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向其瘋狂搖頭，帶動耳邊的風都獵獵作響，然後他狠狠地重新撞進寧維懷裏，緊緊地抱住寧維的腰身，一副再也不願鬆手的模樣。
寧維掙了兩下，沒能掙開。
“阿其，沒事的，我不會生氣的，你想幹嘛就幹嘛，是我沒用，沒資格照顧阿其。”
寧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古人的一個說法，每一個人在這世上都有他要完成的任務，世界總是互補的，你做不完的事情總會有人替你完成的，你隻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就好了。
他的分內工作就是救出向其，現在這個工作完成了，也是時候把事情交給別人去完成了。
“我不，我不要離開哥哥！”
向其聲嘶力竭地吼完之後，又開始抽噎起來，“嗚嗚，我隻是，嗚嗚，想看看哥哥的臉，嗚嗚，然後哥哥，嗚嗚，就要趕我走，嗚嗚嗚嗚。”
“嗚嗚嗚，阿其好慘啊，阿其馬上就要變成沒人疼，沒人愛的可憐其了。”
“阿其，”寧維拂手將床側的燭燈點燃，然後輕輕摘下了臉上的麵具，似下定決心一般，將向其的臉掰往朝著自己的方向。“阿其不會沒人疼愛的。”
向其淚眼朦朧，視線模糊地看向寧維，即使是這樣，那從耳側蔓延至全臉的猙獰燒傷還是如此觸目驚心，那一刻，向其感覺自己本就破碎不堪的心痛得如此徹底，他坐直了身，勉強與寧維平齊，然後湊到寧維跟前，輕輕地往他臉上吹氣，一邊吹，一邊幼稚地問，“還痛不痛了？”
“阿其……”
寧維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一時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木木地回答，“不痛。”
向其細心地將寧維的整張臉吹完，然後才放下心來，嘴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然後偷偷下定決心，就算答應那個老魔頭的要求，也一定要把哥哥的臉治好。
“阿其還要哥哥抱著睡，明天也要，後天也要，大後天也是，一直都要哥哥抱著睡，要不然我就會著涼，著涼就會感冒，感冒就會發高燒，發高燒就會要哥哥照顧我，所以阿其不能離開哥哥，哥哥也不能離開阿其。”
邊說著，直直的身體萎靡下去，然後腦袋在寧維的胸膛處停下，靠上去之後，手也沒閑著，又抱住了眼前人。
寧維震驚了許久，腰間的手抱的他很緊，有一點點壓到他腹部還會隱隱作痛的傷口，但是整個人卻安下心來。
他拂了燭燈，環住向其側躺了下去，“好，不離開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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