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97 更新時間：19-10-22 12:51
第2章相遇與印象
別人想起年少時代，或許會想到美麗的花園、一位慈祥的爺爺，一次異國旅行，而李迪最初想到的卻是李安的冷漠，他清晰地記得他的爸爸是個冷漠的人，他們之間總被某種無形的繩套約束著，無法貼心交流也無法敞開心扉，他總想盡興地傾訴，像一家人一樣生活，但這是奢望。
李迪的童年是被李安打過來的，讓李迪記憶深刻的是在他剛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他不想去上學，李安知道後就一直追著李迪跑，李迪抓住被打之後，李安大聲地問他敢不敢？李迪很倔強，沒回答李安的問話，也沒有反抗，而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裏，麵無表情地靠著牆壁，他忘記了痛，忘記了時間，直到被黑暗吞噬。
這件事情給李迪的影響很大，讓他對世界充滿了恐懼，後來他很怕打架，很怕被打，因為不管誰對誰錯，李迪總要被李安罵，有時候李迪懷疑自己是不是撿回來的，否則李安怎麼下得了手，無形中，李迪變得冷漠了。似乎有種超越凡人的渴望在李迪不甘平庸的心中湧動，一點一滴積澱，又在靜謐的夜晚一次次喚醒。當李迪孤獨一人時，他會呆望著樓旁的那株榕樹，覺得它博大智慧，但最後他看到了孤獨，有時他看到幾隻飛鳥掠過天空，它們沒有恐懼沒有擔心，它們煽動著翅膀在天空翱翔，這一切讓李迪如此羨慕，他多麼希望自己也是飛翔的人，而不是被關在自己內心關在籠子裏的鳥。
這樣的日子因為方南的到來而改變。1982年冬日某天，李迪打開門就聞到了冬天的氣息，寒風中飄起了大雪，來自天際的雪傾瀉下來，草木盡沒，塵世在大雪中無比安靜，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山像極一幅畫，散發著又濕又冷的寒意，雪帶給他的不再是孤單生活的一縷白色，因為他認識了方南。那年，方南13歲，李迪第一次見到方南的時候，他的臉上有爽朗的微笑和天使般的眼睛，李迪能想象他將來會成為一個充滿氣質並受女人喜歡的男人。認識方南後，李迪的生活有了不同的色彩，有了更多的微笑，方南帶他忘情地打雪仗、堆雪人，玩耍時的興奮直到今天也揮之不去。
大雪之後的春天，方南會找李迪去溪流旁打水漂，薄而扁的石頭在水麵跳起又下沉，李迪始終比不過方南的出手，每次石頭在他手中就那麼可憐地跳動幾下就沉入水中，而到方南手上就像有了生命一樣接連在水麵上起伏下沉。春天的天空大都蔚藍，藍得透明清澈，像個巨大的屏障，他們躺在草地上，向碧空深處望去，似乎他們也都化作一片純淨的藍色，融化在一望無際的天空。
那年夏天就像一首歌曲，夏天裏的海風非常清爽，當海潮湧來的時候，他們追逐著海浪嬉戲，當天邊出現落日的晚霞時，他們會去瓜田，瓜田裏種著各種各樣的水果，有西瓜、葡萄……他們總是繞過小溪向著人少的地方走，在沒有人的情況下順手牽羊，但李迪總是跑得很慢，連累方南，方南見李迪被種植者抓住，也就停下了，種植者見他們年紀小，也不說什麼就放他們走，有他們的運氣好，從而會快樂地分享不勞而獲的果實。
然而大自然並沒有給李迪安寧，當方南不在的時候，李迪常常安靜思考，悠忽來去的思想使他感傷，李迪獨自漫步看天上的星星，在停電的夜晚在無邊黑暗中顯得非常孤獨。
有一次李迪的哥哥李銳問他：“李迪，方南怎麼每天來找你玩，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都快要超過我了。”
李迪毫不猶豫地說：“因為方南的眼睛吸引了我，那雙特別大的眼睛，裏麵似乎什麼都有。”
但過了會兒，李迪對李銳指了指天空，似乎他更喜歡天空中飄蕩的雲，還有泥土的芳香和微風湧動的麥浪，仿佛藍天、飄雲、麥浪、泥土才是他的快樂所在。
在一天，李迪夢見方南離開了浙南，當他醒來時，像驚惶的蟲豸，不知所措，他匆忙跑下樓來找李銳，他緊緊依偎在李銳的懷裏，他感到一種溫暖，讓他有力量站立。
李迪開口問李銳：“哥哥，方南會離開我嗎？”
“他為什麼要離開呢？”李銳反問他，“方南不是每天來找你玩嗎？”
“我害怕方南會離開我，我不要他離開我，為使他永遠不離開我，我要做什麼呢？”
“你相信祈禱嗎？如果你相信的話，可以將你想說的話告訴上帝，他聽得見，他會把你的話告訴方南。”
李迪不知道這個神秘的蒼穹，是不是有人間向往的天堂，是不是有無所不能的上帝，是不是到處陽光燦爛鳥語花香，是不是在天堂人人公正平等，也許沒有人知道，能知道這一切的就是神，世界上有神嗎？他隻是希望那有一塊不同於人間的淨土。
李迪一直很感謝方南在那些日子裏所給予他的支持，每當他難過的時候，方南默不作聲地坐在他身邊，陪他沉默，於是除了他和方南的呼吸聲響，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沒有人知道這份理解是怎樣溫暖過敏感而憂鬱的李迪，李迪知道在今後的生命裏很難再遇到同方南一樣的兄弟。
李迪從心底發出，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方南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請上帝保佑他……”
當李迪結束祈禱，睜開眼睛，李銳的話在他耳邊響起：“李迪，其實爸爸希望你能像所有同齡人一樣快樂。”
”我不知道該如何和爸爸溝通，他似乎從不懂得關心我，對我更是刻薄冷漠，有時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他親生的。哥哥，我有點累了，以後不要在我麵前提到爸爸。”
“談爸爸時，你總是這樣。李迪，他是愛你的，就像哥哥和媽媽一樣愛你。”
李迪記得李安教他如何修理窗戶，教他釣魚，教他學會看風雲的流勢判斷天氣，但他忽略了他的依賴性，所以李迪厭倦李安為他做的一切決定。
在那時，李迪就會想到肖波，一個思想獨立的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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