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77 更新時間：08-06-19 21:00
左邊
本來趨近於溫馨的氛圍，隻因為一個電話，全部消失了。童楓不是一個脆弱的男生，他的過往要比任何一個同齡人都要艱辛，他的承壓力度不是一般人可以了解得到的，即使難過了，悲傷了，不過就是落幾滴眼淚然後繼續前行，然而這樣的一通電話卻讓童楓似乎徹底的崩潰了一般，似乎是意想不到的創傷，又似乎是徹底的絕望。
“你好，你是童林雲女士的兒子童楓吧？”電話那端的聲音是低沉的，似乎是一種來自異世界的聲音，又似乎死亡悼念的哀愁。
“是的，您是？”在他印象裏，除了媽媽他跟本沒有什麼親戚，這樣一個人既然知道自己媽媽的名字，這讓他一陣寒戰。
“是這樣，你媽媽在單位忽然暈倒，被同事送往X醫院診斷是腦出血、、、”對方依然用不緊不慢的聲音回答著。
“知道了，知道了、、、”頭腦的轉速似乎總是跟不上自己的思維，童楓象沒有思維的機械一樣在大腦裏重複剛才那個人所說的話，明白了，剩下的隻是哽咽。
X的醫院離自己家很近，平時也會經常從這裏經過，從沒有注意過這樣一個地方到底暗示著什麼，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和這裏有什麼關聯，而今日的這裏卻像是死亡的召喚，每一個燈火似乎都是一種破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似乎是抹不掉的哀傷。
狂奔進醫院，問清楚自己媽媽在哪裏後直奔手術室。“護士阿姨，求求你，告訴我，我媽媽會不會有事、、、”童楓沒有更多的語言隻知道他想知道的是他的媽媽會不會離他而去。
“孩子，你先別著急，你媽媽的不是很嚴重，在裏麵給你媽媽做手術的是腦內科的很好的大夫，你放心，一定沒問題的、、、”護士的話似乎總是有保留的，似乎總是在讓病人相信天下不會有人在醫院死去。然而所人都知道很多死去的人卻明明都在醫院。
“阿姨，求你，你不要騙我，我媽媽會怎樣，我媽媽還年輕——”童楓實在說不下去了，竭力的控製著自己哽咽的聲音。
“那，其實，你媽媽的生命到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隻是，你知道的，你媽媽的病有一部分是因為長時間的勞累和長久憂鬱所造成的、、、而且腦出血這種病有很大的概率是會有後遺症的”護士似乎盡量的把事情說的簡單而不那麼嚴重。
“阿姨，後遺症，會，怎樣、、、”此時的童楓似乎不在象之前那樣情緒無法控製，取而代之是等待接受一切的鎮定。
“最輕的話可能影響以後正常的工作，而也有可能從此全身癱瘓，你知道的，這種病跟人的意誌有很大的關係，你媽媽一定是個堅強的人，你放心，他一定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醫生的話說到最後，明顯的底氣不足，明顯的不能讓人信服。然而童楓知道這一切的輕重，他也知道他媽媽是堅強的，他也知道他媽媽的苦楚，把頭慢慢的低下，即使流淚也選擇讓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急診室的燈還是那般通紅，象是在傾訴著什麼，又象是一種消失的淡淡離去，沒有痕跡，有的隻是這個世界無盡的悲哀。
時間似乎是漫長的、凝固的，然而一切都在流動。急診室的紅燈熄滅，滿頭汗水的醫生從急診室走出來。童楓一個健步衝了過去，沒等他開口，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媽媽沒問題的，這次手術還算成功，隻是可能要有一段時間的恢複過程，還有就是費用方麵希望你可以做好心理準備”聽到醫生這樣的回答，童楓那顆半懸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恩，謝謝你，醫生，您辛苦了，至於其他我會有辦法的”醫生慢慢的點了點頭走開了。
童媽媽安詳的躺在病床上，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活，隻是這麼安穩的睡著了。童楓默默的看著母親咬了咬嘴唇，攥緊了雙手，隨即又鬆開了，嘴角上揚微微的笑了笑：“媽，你瞧你，還天天逞能，這下病了吧，病了也沒關係，這回輪到你休息了。以前啊，你無論什麼事情都不要我知道，我知道你怕我累，想讓我幸福的生活，可是你知道嗎，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分擔你的世界，你的生活，你以後不用那麼累了，我終於如願以償了，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嗬嗬，還有光光，以後我就是咱家的老大，你要聽我的，光光也要聽我的，嗬嗬。”童楓緩緩的低下頭攥住了母親的手然後再即抬頭：“媽，你想爸爸了是嗎，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知道你一定想他的是嗎，媽，爸爸姓什麼啊、、、”
童媽媽還是安靜的躺著，經過幾個護士小姐的幾次勸說，童楓終於願意出去透透氣，吃東西了。天已經黑成這樣了，似乎沒有星星，天陰了，似乎什麼都沒有了，隻有那一盞盞的街燈伴著徹底的黑夜。街燈的光暈似乎告別了柔和，淡淡的光亮幽怨的讓人心碎。不知道何時喜歡上街燈，沒人的夜晚，童楓總是喜歡在街燈下默默的待著，慢慢的體會街燈和他的交彙點。
從小到大，經曆的事情太多了，然而都有媽媽一個人在挺著似乎自己從來就沒感覺到有任何的風雨，雖然自己是堅強的，但是有太多的事情，媽媽都要搶在前麵。童楓不怕寂寞，從來不怕，也不怕困難，從來不怕，可是媽媽挺不住了，媽媽倒下了、、、整個意識都是麻木的，找不到方向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自己挺起這個世界之前能否再有個肩膀讓自己再依靠下，哪怕隻是靠靠而已，好累，挺不住了。
不知道這樣的做法是否正確，可是這個時刻的自己能想到的人隻有那個傻乎乎的學長吳越，對錯與否對於一個沒意識的人根本沒有分辨，打過去吧，一個電話而已。
右邊
下樓的時候，學校寢室的大爺緊追在後麵猛勁的喊“同學，你幹嘛去，要關門了啊，你要再出去等會就會不來了啊，可別說我沒警告你啊、、、”吳越又哪裏顧得了那麼多，隻是一個勁的向外麵跑。
出租車的速度似乎永遠也跟不上人的焦急，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似乎總是於事無補。
車子停下了，X醫院門口門可羅雀，隻有街燈和街燈下的少年如此顯眼。
燈火昏暗的象是末日的火焰，似乎是一種寂寞孤單的顏色，淡淡的光暈映著蹲坐在街燈下童楓淩亂的頭發，童楓雙手環著雙膝，下頜被膝蓋脫著，雙眼沒有焦距的看著下方。吳越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這個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隻要看到這個孩子這個表情，心理就莫名的絞痛。
吳越慢慢的走到街燈前方，也同樣的蹲下身來。沒有任何的語言，隻是靜靜的看著童楓，看著這個哀傷得無法透氣的孩子。
童楓微微的抬起了頭，看著吳越的眼睛，微微的笑了笑：“你來了，天都黑了。”
“恩，嗬嗬，不過你會閃光的，我遠遠的就看到你了，你象街燈一樣堅強，即使天再黑，你還是會很堅強的站著。”吳越都有點不相信自己在說什麼，對於他這張笨嘴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能他自己也無法理解。
“是嗎，嗬嗬，可我明明沒有發光啊，我很怕黑的、、、”童楓頓了頓，再也沒有說下去。
“不，你會發光、、、”話音未斷，接著就是童楓近乎天邊傳來的低沉聲調
“抱抱可以嗎，就一下、、、”
隻是一個簡單的擁抱，但是似乎漫長如一個世紀。
就這麼靜靜的抱著這個傷心的男孩，吳越不想問他任何原因，他知道此刻他能做的，也是他最適合做的就是這樣靜靜的擁著他，讓他把心安下來，讓他平靜。
感覺到他的抽泣，感覺得到肩頭淡淡的濕踏，感覺得到這個孩子真的受傷了。
很久，很久，沒有語言的空間，隻有暗淡的街燈，漆黑的夜。
童楓放開了吳越的肩，臉上又回複了從前的微笑：“害你這麼晚出來，真不好意思。“
看到童楓終於平靜了，吳越的臉上又露出了傻笑：“哪的話，天太熱，我都睡不著，我一看你的電話我樂壞了，要不然鄭威那小子又該拽我和他玩遊戲了，好無聊的，這多好啊，嘿嘿”
“嗯，我媽病了”童楓平靜的說著。
“沒事的，誰都會生病啊，阿姨一定會好起來的。”吳越的嘴笨，根本搜索出更好的關於安慰的詞語。
“她，可能以後不能動了。”依然是平靜的語調。
吳越了解童楓在說什麼，輕輕的摸了摸童楓的頭發：“別想那麼多，阿姨總會好起來的，沒有了阿姨，不，我不是說阿姨會怎麼樣，我是說就算阿姨不會好起來、啊，我在說什麼，你別生氣，我，我、、、”吳越越說越不知所措。
童楓看著吳越的窘態，低低的笑了笑：“好啦，沒什麼，我了解的。”
吳越也同樣微微笑：“恩，還有很多人關心你啊，你爸爸，你的親戚，你的朋友，我啊、、、”吳越象犯了錯的小孩子再也不敢說下去，他不知道為什麼把自己也要列舉到裏麵，可他就是這樣的說了，而且表情特真摯。
童楓象是被觸動了軟肋，身體微微的顫動了下：“我沒有爸爸，我從來都沒見過爸爸，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自從我懂事起，我就隨媽媽東奔西走，我記得最多的就是搬家，沒有親戚，甚至沒有什麼朋友、、、”說道最後，吳越似乎都聽不見童楓在說什麼，但是他卻頭一次有如此的勇氣，把頭低到童楓的視線下：“那有什麼，我不是說，還有，還有我嘛、、、”
吳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可是他自己就是要說。這個世界似乎很講緣分，而此刻的吳越深深的相信這一點，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他知道，這個孩子他不能置之不理。哪怕他不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但是自己一定要讓他開心，似乎是宿命，一個軌跡，混亂軌跡。
又是漫長的沉默，然而此刻的街燈如此明亮，看得到吳越的微笑，還有童楓的。
“進去看看阿姨吧”
‘“你不回去了嗎？”童楓看著微笑的吳越
“不用了，門衛大爺超級厲害的，刷了卡他也不讓進的，哈哈”吳越傻傻的撓撓頭發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哪裏有啊，走了，走去看阿姨。”
醫院是個怎樣的空間，吳越知道，可是此刻的吳越隻感覺這個空間好討厭，因為他讓這個叫童楓的孩子難過。
床上的童媽媽的是個漂亮的女人，隻是臉色有些蒼白，象童楓的臉色一樣。
“小楓，別擔心，你媽媽會堅強的。”
“恩，她很堅強的，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看到她哭過，她隻是不停的工作，似乎從來都沒有休息過。”
“小楓，你知道你媽媽為什麼會這樣拚命的工作嗎？”
童楓沒有說話。
“因為他要你快樂幸福的生活，這要你開心她就會開心，隻要你幸福，她就會幸福。你想想你現在這樣難過，你媽媽會舒服嗎，她一定會和你一樣難過，答應我，堅強起來，快樂起來好嗎？”吳越似乎把自己積累的半個世紀的詞語都用上了，他隻想讓童楓堅強起來。
童楓平靜的臉上慢慢的浮起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似乎在迎接落下的淚滴，一滴，兩滴。
“嗯、、、你知道、、、我會快樂的、、、我一定會堅強、、、”
這個夜晚終於出現了月光，銀色的光線象街燈一樣柔和，靜靜矗立的街燈似乎在遙望天邊的銀月，似乎在低泣，又似乎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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