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62 更新時間：08-06-18 18:49
季哲躺在床上，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川佑，你知道，一周之內，禮拜一到禮拜天，我最討厭的是哪天嗎？”
夏川佑睡得昏昏沉沉，勉強答道：“禮拜一吧。”
“為什麼是禮拜一呢？”
“因為我最討厭禮拜一……”夏川佑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不是禮拜一，禮拜一那天早上我充滿了期待與幸福感。我最討厭的是禮拜六。”季哲忽地從床上竄起來，“那是唯一一天我完全失去筱月的日子。那一天，她手機不開，家裏沒人。我完全找不到她。而禮拜天至少她是開機的。”
夏川佑聽完這段話，睜開眼睛，在一片寂靜的黑暗裏，他的眼前出現大片大片的幻覺。28層的高樓，呼嘯而過的風，天空隱約閃耀的痕跡，清雅的氣息，逐漸靠近的唇，紊亂的心跳，難以抑製的快樂。夏川佑的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沒有聲音。
已經很久了，他已經習慣了在黑暗中，在季哲能夠感觸的距離之內，小心翼翼的落淚，不讓他發現。
夏川佑重新閉上眼睛。季哲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川佑，筱月說她很難過，她說她輕視自己，她說她想離開這裏，你說我該怎麼辦？”
不遠處，夏川佑的幻覺裏，一個女孩溫暖柔軟的身體纏繞著他，他體會著內心一絲一縷的疼痛以及湧動的情欲。
“我可以帶你走。”夏川佑輕聲說，“我們可以離開這裏。”
季哲“啊”了一聲，“川佑，你在跟誰說話？”季哲循著聲音，朝夏川佑的方向看去。
“我是說，你去告訴冷筱月，我可以帶你走，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夏川佑解釋道。
“哦。”季哲說，“好像有點傻，怎麼帶她走？書都沒讀完呢，又沒錢。開玩笑吧你……”
——傻瓜……你怎麼帶我走，書都沒讀完，又沒錢……
——可是我真的可以帶你走，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碰你了。你要相信我。
——嗯。
夏川佑覺得自己要被撕裂了。為什麼都是幻覺。為什麼一些恍然如夢的情節會這樣真實。到底是幻覺太真實了以至於像曾經的過往，還是記憶太虛無以至於像夢境。
第二天，季哲照舊和冷筱月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李瓊和夏川佑坐在後麵一桌上，李瓊小聲對夏川佑說：“你看，季哲和冷筱月在一起幸福的不知就裏。再這樣下去，他會迷失自己的。”
夏川佑說：“那是遲早的事，擔心也沒用。”
此刻季哲正在問冷筱月：“為什麼這個禮拜六你又不在家，手機也關機了。”
“我在打工，不方便用手機，就關了。”冷筱月依舊笑著。
“你缺錢嗎？為什麼要去打工？你每天來回的跑已經很累了，為什麼還要去打工呢？”季哲小心翼翼的問，“你家裏是不是有困難？”
冷筱月臉色一變，徑自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了。”她轉身欲走，被季哲拉住。“筱月，你怎麼了？”
“我的事與你無關。”冷筱月掙脫開來。然後在李瓊和夏川佑的注視下，獨自離開食堂。
李瓊湊過來問：“你們怎麼了，吵架了？”
季哲擺擺手，遲疑了幾秒，然後迅速飛奔出去。
李瓊無奈的坐回夏川佑身旁：“美麗的表象下有一顆暗藏的黑核。”
夏川佑沒有理睬李瓊，就在他起身欲走的瞬間。兩個人一身黑衣，打扮妖魅詭異的女人走到夏川佑麵前，攔住他。其中一個長發妖嬈的女人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順勢挑弄了一下他的下巴：“借點錢吧。”那女人說。
夏川佑麵無表情的推開她。“多少？”
“當然是有多少給多少咯，你沒看見我們多窮成什麼樣了嗎？”另一個短發女生應和道。
“我隻有五十。”夏川佑依舊是一臉冰霜，他從口袋裏拿出錢來，遞給那長發女生，“記得還……”他冷冷地說。
“那是當然。”長發女生說，“不過你叫什麼名字，哪個係哪班的，留個手機號吧。”
李瓊站起來，擋在夏川佑和長發女生中間，說道：“姐姐，你想泡我們家夏川佑也不用這樣吧。我們家川佑可是工商管理係唯一的才子啊！手機號……”還未說完，便被夏川佑往外麵拉。
“幹嗎呀你？我還沒介紹完呢……”李瓊回過頭對兩位像暗夜妖姬一樣的女子友好的笑笑。
“再不去看看季哲他們，估計要出事了！”夏川佑焦急得說。
“能出什麼事啊？”李瓊雖嘴裏這麼說，腳步卻不由得加快了。
藍球場旁圍了一群人。夏川佑和李瓊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擠了進去。一看，竟是季哲正在和那個林楠打架。而冷筱月無措的站在一旁。
李瓊立即上前拉住季哲。“季哲，你幹嗎啊？”季哲用力掙脫開來，甩下一句：“用不著你管！”然後突然出擊，給予林楠致命的一拳。林楠猝不及防，摔在地上，狼狽不堪。季哲還不解氣，上前對著林楠拳打腳踢，瘋狂的像野獸。李瓊根本拉不住他。
夏川佑望向冷筱月。冷筱月原本驚恐慌張的神色一下子消散，她似笑非笑的回望夏川佑。夏川佑的大腦是一片麻木的空白。他收回對冷筱月的視線，眼神空洞的走向季哲。“季哲，不要打了！”他的大腦不受控製，幾乎是在用命令的語氣說。
季哲看了眼像木偶的夏川佑，又看了站在一旁的冷筱月，這才住手。圍觀的人立刻擺出大義凜然的姿態，紛紛上前攙扶林楠。夏川佑順勢將季哲拉出人群。李瓊站在冷筱月身旁，護著她不被人群撞到。
“不要碰我！”林楠惱怒的警告想要扶他的人，踉蹌的起身，推開眾人。“季哲，你他媽個傻子！你女人冷筱月就他媽的一個婊子！”林楠對著季哲，凶狠的罵道。
季哲剛走了幾步，聽到這話立刻轉身，剛跨出一步，被夏川佑製止：“讓我來！”
夏川佑臉上是溫和的笑容，他交待李瓊：“你看著季哲和冷筱月。別讓他們進來。”
夏川佑擠進熙攘的眾人，看到已滿臉是傷的林楠。“怎麼是你這個孬種！季哲呢？是不是氣死了？”林楠叫囂道。
大家又重新圍作一團，等著好戲上演。季哲三人被排擠在外。李瓊拉著季哲不讓他進去。
夏川佑一笑，緩緩靠近林楠。“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夏川佑的表情驟然變冷。
“說你是孬種啊？幹嗎還要我說一次啊？”林楠擺出一臉不屑的樣子。
夏川佑又走進一步。“再上一句。”他笑。
“冷筱月就他媽的是一個婊子！”林楠湊到夏川佑的耳旁，猥褻的說，“因為我跟她做過，你信不信？”
夏川佑退後一步，最後看了眼林楠。“我信。”他平靜的說，然後揮出了他沉寂兩年的第一拳，用盡全力。
林楠整個人往後一仰，鮮血從他嘴裏噴出來。夏川佑一連陰狠，拉住林楠的衣領不讓他往後倒，對著他的臉又是一拳。
林楠已毫無力氣反駁，夏川佑猛地一鬆手，將林楠狠狠摔在地上。
夏川佑一臉恨意，上前用力的踩著林楠的頭。林楠終於大聲的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吧……我再也不胡說了！啊！”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夏川佑看著滿臉是血腳印的林楠，絲毫沒有心軟。他鬆開了腳，蹲下身。他一臉惋惜的說：“你傻就傻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林楠仿佛看到希望般，討好的問道：“那我錯在哪，你告訴我。我改……”
夏川佑在他耳旁輕聲說：“你錯就錯在不該碰她！”夏川佑驟然起身，不容林楠反應，將他像屍體一樣往前拖。
林楠徹底沒有了尊嚴，在夏川佑手中像個玩偶，被隨意踐踏羞辱。
當然夏川佑想做的絕不僅如此。
“都給我讓開！”夏川佑一手拉扯著林楠，一手推搡著眾人。
季哲終於見到了夏川佑，不由得呆了。“川佑，不要再打下去了，會出人命的。”季哲勸阻夏川佑。
“打死了算我的，你怕什麼？”夏川佑冷冷一笑，他掃了眼冷筱月，更加堅定的拉著林楠往籃球架走去。
沒有人能阻止這個已經被血腥蒙蔽雙眼的男子。
除了冷筱月。
“算了。夏川佑。放了他吧。”冷筱月走到夏川佑麵前，輕輕抓著他的手臂。
夏川佑的眼神柔和下來，隻是一時有些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冷筱月用眼神安撫著夏川佑。“你乖一點，聽我的。放了他，好不好？”冷筱月溫柔的說，並用力的抓著他的手臂，誘導著他，讓他緩緩鬆開對林楠的鉗製。
夏川佑渾身軟弱下來，他臉色發白，虛弱的對冷筱月說：“我說過我會……”
“不要說了。”冷筱月用眼神暗示他。
“我知道。可是我……”夏川佑突然雙腳一軟，眼前一黑，耳旁的風呼嘯而過，他重重的倒了下去。
“……”冷筱月努力克製著，不讓自己出聲。
“川佑！”季哲李瓊趕緊將他扶了起來，往醫務室背。
冷筱月回頭看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楠。她俯下身，她的指尖滑過他沾滿血漬的臉，她的嘴角是一晃而過的冷笑。
冷筱月起身，看著周圍的人。“你們誰過來幫一下忙送他去醫院啊？”她低聲請求周圍幾個男生。
終於上來幾個人，將林楠扶起，然後架著他的手腳，將他往校外搬。
冷筱月仍不放心，對留在原地的一些閑人說：“希望你們不要今天這件事說出去。事情鬧大了不好。”
眾人唯唯諾諾點頭。
等冷筱月趕到醫務室的時候，醫務員正在給在夏川佑作檢查。冷筱月忽然渾身冰冷，腿腳發軟，竟邁不開步子。她站在門口，看著季哲和李瓊。
李瓊問季哲：“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和林楠鬧起來？”
“我本來在校園裏到處找筱月，然後在籃球場那邊看到她坐在場邊，剛想過去跟她說話。結果本來在打球的林楠跑過去跟筱月搭訕。然後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筱月忽然很氣憤地站起來就給扇他一巴掌。我就立刻跑過去，筱月看到我時，臉慘白，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我就火了，直接跟林楠打起來了。”
“我真是低估她了！”李瓊低哼一聲，繼而說，“那你知不知道林楠到底跟冷筱月說什麼才讓她那麼生氣的？”
“我不知道……”季哲輕描淡寫地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筱月的。”
李瓊無可奈何的掃了眼季哲，最後將目光長久的停留在夏川佑身上。
冷筱月往後退一步，躲在牆角。“對不起，季哲……”她在心裏輕輕說，然後轉身離開。
季哲問醫務員：“他怎麼樣？”
“沒事，就是一時情緒太激動了，氣血不順，就昏過去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季哲點點頭，然後忽然大叫起來：“筱月呢？你有沒有看到筱月？”他焦急地詢問李瓊。
李瓊歎息一聲。“以後不要再在我麵前提她了，也別讓我看到她了。”李瓊淡漠地說，“我告訴你，我討厭那個女人！”
“你幹嗎啊！又不是她的錯！”季哲吼道。
“不是她的錯是誰的啊！”李瓊再次看了夏川佑，確定他沒有醒，然後對季哲說：“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冷筱月她……絕對不像你想得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啊你？”季哲再次被激怒，用敵視的目光望著李瓊。
“沒什麼意思……”李瓊冷笑一聲，“多說無益。我先走了，你在這照顧夏川佑。”
冷筱月走在林蔭小道，忽而聽到背後有人叫她。
她疑惑地回過頭，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受不了的。”那人輕浮的調笑她。
“我想起來了……你是季哲的朋友吧……”冷筱月淡定的說。
“是啊，今天你見過我的，夏川佑進去打那個混蛋的時候，是我拉著你的，不然你早就衝進去了。”那人繞著冷筱月轉一圈，好奇的打量她。
“我知道。謝謝你。”冷筱月逃避著他的目光。
“你不知道……”那人挑起她一縷發絲，放在鼻前貪婪的一嗅，“你還是沒想起來我是誰，我真有點失望呢。”那人將她的發絲在指間纏繞，猛地將她拉進懷裏，“我一直記得你，你的氣息，你的呼吸，你的味道，你的眼睛，可是你卻忘了我。”
冷筱月掙脫不開來，隻得任由他抱著。“你，你不是季哲的朋友嗎？剛才我在醫務室還看到你在和季哲說話的。”無奈之下，冷筱月隻能說。
“嗬……你記性真好……原來你的眼裏還是有我的啊……”李瓊輕輕放開她，繼而恢複正常的語調，問冷筱月，“那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來？季哲會擔心你的。”
冷筱月茫然搖搖頭，轉身欲走。李瓊再次攔腰摟住她：“記住！我叫李瓊！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我是誰的。”他的唇貼著她的耳朵，無比曖昧的樣子。
他的手纏綿的流連在她的腰際，就在他的吻快要落在她臉頰時，她終於忍無可忍，一下子掙脫掉他的鉗製。
“你不要太過分了！若不是看在你是季哲的朋友，我早就……”冷筱月冷語。
“早就如何呢？”李瓊若無其事的說，“再挑唆他來打我嗎？”
冷筱月語噎。“對不起，我先走了，你幫我跟季哲說一聲。”冷筱月帶著淚眼朦朧，倉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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