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284 更新時間:08-06-30 20:51
每過一千年,天庭的百位花仙就必須嫡凡,前去化解自己的百世劫難。百花仙人都可以保留自己的前世記憶,望能早日修成正果,重返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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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走在荷塘邊,夜風絲綢一樣的拂過臉頰。任風輕輕托起我的長發,我淺笑不語。
置身於荷畔邊,我總能感到滿心的安寧靜謐。大概……。是因為我的前世,就是荷仙吧。
“姑娘好興致。”
是誰?我訝異的回頭。在漫天飛舞的流螢裏,我看到他。
一襲淡黃的長衫,長發高高的用玉冠梳起。他恍若一個於世無爭的神子,隱隱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光。
他怔怔的看了我半晌,莽撞的開口:“你是人?是仙?”
臉上一紅,我轉身飛似也的逃走,自以為早已寂靜的心湖裏泛起了一絲微微的漣漪。
修行還是不夠啊。我暗自在心裏搖頭。
空氣中隱隱傳來荷花初開清幽的香氣,優雅淡靜。無奈的歎口氣,我說:“你先起來吧。”
“請荷嬪娘娘允了我家主子吧。”一個粉衣丫頭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
她是怡嬪的貼身婢女弄畫。
下個月,就是宮裏的賞花宴了。為了一近龍顏,除我之外的各宮嬪妃都在爭相準備著競獻的才藝,隻為一多花魁,笑傲群芳。而怡嬪,更是想找我幫忙。
“娘娘,弄畫求您了!娘娘隻需在簾子後彈彈琴就好了!”
實在無心於後宮的爭鬥,微微搖頭,我正想拒絕她,卻在話將出口的那一刹那改變了主意:“好。”
剛剛的一瞬間,我想到他。
那個玉般溫潤的男子,也會來吧?
“謝娘娘!謝娘娘!”
弄畫不停的磕頭道謝,嘴角卻漸漸地,漸漸的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賞花宴那天,我早早的起了。簡單的挽起一頭的青絲,抱著琴,我一步步的走向禦花園,心頭因為某種期待而開始慌亂不安。
等到了那裏的時候,各色的鶯鶯燕燕早已站滿了半個院子。那一張張或端莊或嫵媚的溫柔笑靨在看到我的同時,,統統化作不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在這一群濃裝豔抹裏,惟我一人不施粉黛,更顯淡雅出塵。她們,把我當成了裝模作樣的主呢。
不去理會她們,我靜靜的走到紗帳後坐好,目光卻在席位上不住的搜尋。
“娘娘,我家主子下一個上場,請您快些準備吧。”
已經開始了?我有些著急,那他為何不在?
“娘娘。”一邊的弄畫催促我。
穩了穩心神,我輕輕撥了撥瑤琴,朱唇輕啟:
“吉日兮辰良,
吾輩愉兮瓊芳。
桃夭夭兮灼灼,
華采衣兮若英……”
清風拂麵,無數的花樹搖曳著,撒下紛紛揚揚的花瓣,映襯著台上女子翩躚嬌柔的身影,猶如絢爛的旖夢一般絕美虛幻。
“秋水漫漫兮無窮,
吾心高昂兮逍遙……”
淡雅的聲音嫋嫋響起,遠山一般悠遠的歌聲中帶上幾分疏離。聲音明明清越,卻如同覆上了一層朦孟的迷霧,透著隱約的淡漠。
“桃夭夭兮灼灼,
華采衣兮若英……
秋水漫漫兮無窮,
吾心高昂兮逍遙……”
歌聲清越,舞姿翩躚。斯人,斯景,堪稱絕代。
曲畢,舞止。眾人還沉浸在適才的驚豔中,久久不能回神。
怡嬪嫵媚的鳳目飛快的掃過全場,見到眾人如此姿態,眼色不禁得意萬分,麵上卻依舊楚楚。
“皇上,”端起酒杯,她看似怯怯的開口:“請喝了臣妾的這杯酒吧。”
我悄然坐在紗帳後,冷眼看著這一切的一切。
那明黃的身影動了動,沒有理會嬌笑著的怡嬪,目光直直地朝我的方向射了過來,強烈的令我不安:“紗帳後坐的,是何人?”
四周傳來細小的嘲笑聲,怡嬪的身影踉蹌了一下,隨即飛快的扭頭瞪我,眼神惡毒不甘。
我心下一驚,撥開紗帳道了個萬福:“妾身參見皇上。”
“喲,我們在這裏歡天喜地的賞花,荷嬪穿一身白衣裳做什麼?這意頭…嘖嘖…”不屑的挑眉,薛貴妃懶懶得斜昵我,語帶挑釁。
“薛兒!”他不滿的皺眉。
薛貴妃撇撇嘴,不再言語了。
成帝複又轉過頭來看我,眼神明亮的刺目。
“你……”
“姑娘,看來我們有緣。”
我驚喜的尋聲張望,是他!
“皇弟,你認得她?”
“曾有一麵之緣。”他微微頷首,清亮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原來,他就是睿親王,當今的大內禦弟,子睿。
那聲“姑娘”讓我心裏驀地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明知道我是個嬪妃,他還執意這樣叫我,隻怕……
“哦。”成帝擺擺手,眼神晦明不定:“朕知道了,下去吧。”
“臣妾告退。”
我急急的告退,匆匆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春日枝頭殘存的秋葉不安的點頭,四麵呼嘯的風聲低吼著,想要把我拖入惴惴然的未來。
“姑娘,走這麼快做什麼?”
我驚疑的回頭望他,他什麼時候來的?
“嚇到你了?”他望著我笑。
我瞪他。
他不發一言,隻盯著我看。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緩緩的低下頭去,羞紅了臉。
又是一陣風過,吹得我長發飄然而起。兩人站得近了,幾許發絲翩翩然拂上他那身淡黃色織錦長袍,粘連溝袢,牽纏不清。
“敢問姑娘芳名?”
“清荷,淩清荷。”
“姑娘可還記得本王?”
我笑了“清荷可不敢忘。當日親王的那番玩笑話,至今清荷還記在心裏呢。”
“嗬嗬。”他也笑了出聲:“初見麵的時候,你一句話也不說,扭了頭就走,凶得很呢。”
聽他此言,前塵往事,盡在眼前,心下不竟莞爾,嘴邊也露出一淺輕笑。
見我釋然而笑,他反倒呆了呆,換了副認真的語氣:“清荷,你可知道,本王盼著這一刻有多久!”
抬首望他,他隻是一副認真神色。“清荷”這是他第一次親口喚我的名字,心中有種暖流經過,他那明媚一如春光的眼神中,似有一整個的清朗世界,就算讓我深陷其中亦心甘情願。。。。。。
“我們過去慢慢說。”他領著我立於花房後側影中,一旁盛設著些雜物,隻是這日色稀薄,朦朧看不真切。隻那些許青草香氣,氤氳周圍。“周圍我已叫人守著,你不用擔心。”
我沉默不語。
他見我未言聲,像是有些慌了,急急地說道:“清荷,自從荷畔初見,我便對你一見傾心。且不說其他,隻那淺笑輕顰,長久徘徊我心。”他一急之下,竟不再說“本王”隻是自稱“我”,似乎可見心中急切,隻聽他繼續言道“剛剛的那番琴音歌聲,更是……此次冒險相約隻為問明你的心意,你若願意,隻需輕輕一點頭,我即刻去向皇兄呈請!”
剛才的震驚似乎緩和下來,灼熱的液體,卻在這一瞬間溢出眼眶,盈盈下墜。
他見到了那顆淚滴,竟是懂了我的心意。欣喜若狂:“清荷,你。。。。。。答應了?!”聲音也不覺微微發顫。
“奴婢是福薄之人,未有桃李之姿,難承睿王深意。。。。。。”
“清荷!”他攔住話頭不讓我繼續說下去:“我子睿,今夜於此指天發誓:今生願娶清荷為妻。弱水三千,惟獨取一瓢!”說著雙臂張開,輕輕攬我在懷:“這下,放心了吧?”
淚已是止不住的奪眶而出,蜿蜒而下。他伸指輕輕拭去我臉上淚水:“我知你是心中高興,隻是。。。。。。”他斜昵我“你怎麼這麼愛哭!”
噗哧,不竟被他逗笑。
他見我笑了,這才放心的緊緊攬我在懷:“清荷,此生我願不再見你流淚,隻願一生一世地對你好,讓你從此隻會笑!”
我伏在他懷裏,麵頰貼住他的胸膛,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仿佛透過淺青色的絲質罩衫傳到我的耳邊,聽起來是那麼真切溫暖。
曾經我以為,隻要有他,就算不得道,不成仙,放棄一切,也是值得的。
隻是,這樣美好的畫麵,注定隻能是一場絢爛的夢境。來得匆匆,去得,更是倉忙。
那個晚上,漢成帝把我昭去了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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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欄玉徹底應猶在,隻是朱顏改。
輕撫著銅鏡中女子的麵容,我輕歎。內心早已如脫落的灰牆,斑駁而蒼白。
認識子睿,仿佛還是昨日的事情。
隻是我眼中的清明淡漠不再,代之以滿溢的悲哀。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許久沒有撫琴了。
我一襲白衣,翩翩立於荷花池中。手指滯留在琴弦上,腦海裏閃過恍惚。
滿池嬌嫩的荷花在風中默默的點頭。
此時,他本應陪在我身邊的。
隻是……
十指輕動,撫起一首《花觴》。琴聲幽怨,纏綿哀婉,冷冷的傳到天涯,傳到海角,傳到……他的耳朵裏。
骨節分明的手狠狠的砸在琴上,飛起的木屑深深紮進他的掌中,湧現出鮮豔的令人新驚的液體。
“你的琴聲,是誰的?”
我仍舊低著頭,不去看他:“自然......屬於我的君上。:”
他一把把我扯起來,聲音狠戾:“你心裏有他?”
“我是他的妃。”
“我呢?曾經的海誓山盟,你都忘記了?我心裏的痛,你何時見到過!”
痛?什麼是痛?
痛是午夜驚醒時抓不住你朗笑開懷的巨大空洞,是閑暇怔忪你揮之不去的話語音容,是無論幹什麼都會湧現閃動的茫然……。。
子睿,你怎麼懂………。
淚水湧上眼眶,倔強的打著轉。他輕輕托起我的頰,驀地把唇覆了上來。,碾轉允吻著。
那吻是霸道的,不留一絲餘地的雙唇緊貼。
那吻是溫柔的,隻要我輕輕一用力,就可以掙脫開來。
淚水終於肆無忌憚的流下,沾濕了我的臉龐。依偎進他的懷裏,我有片刻的滿足。
他的舌小心翼翼的探進,與我的糾纏。伸手環住他的頸脖,軟軟的回應著。
我們本該如此的,我們……早該如此的……
煙雨一片迷朦,寂靜無聲。湖中俊俏男子與清雅女子相擁相吻,宛如一幅動人的畫卷。
半晌,他輕輕放開我。
“你心裏有我的。”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我沒有。”我有些惶恐。“
“你有。”他朝我伸出手。
“我沒有!沒有!”我扯住滿頭的長發,哭喊著後退了幾步。
那手僵在半空,緩緩下垂。
湖中鯉魚不安的探頭,隨即甩甩尾,再度沉入池底。
“我是他的妃啊。:”我哽咽著,麵上滿是刺目的淚痕:“你要我怎麼辦?怎麼辦好……”
他沉默。。
“你走吧。”我開口,感覺心裏一下子老了十歲:“子睿……不,睿親王,清荷……對不起你。”
我抱起破碎的瑤琴,起身走開。
“我知道了,荷嬪——娘娘。”
他的聲音仿佛沉澱了最深的傷痛,千瘡白孔。
心中一陣刺痛,我咬緊下唇,含淚離開
隻怕我們注定了要錯過。
雨依舊,水無聲。我第一次知道,心可以空洞到這種地步。
滿池的荷花黯然的低頭,將一顆顆淚珠無聲的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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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我跟子睿的關係就變了。偶爾在宮裏打個照麵,也隻能彼此點點頭,然後走開。
我不是看不見他眼底的痛。
我的身份一日日的變高,由嬪至妃,再至貴妃。我若恍然不知,每天躲在那小小的佛堂裏誦讀著經文。看著一池的荷花,沉默。
明明是豔陽漫天的夏日,我的心卻早已如一汪死寂的東泉,蒼涼的毫無生氣。
終於一天,成帝喝醉了酒,痛心的朝我喊:“不行嗎?朕做了這麼多,還是不行嗎!?為什麼,為什麼你該死的從來沒笑過!”
我靜靜的撚著佛珠,不語。
“你心裏的,是子睿,是不是?”
他說什麼?
我慌亂的抬頭,對上他悲傷不甘的眸。
“嗬……原來……”他癡癡的笑:“隻要是我想要的……最後都……”
踉蹌著轉身,他狂笑著離去,背影如負傷的小獸一樣決絕孤寂。
成帝再沒有來過我的殿房。
聽宮人們說,成帝新冊了一位趙皇後,夜夜笙歌,通宵不眠。
子睿來找過我,想要帶我離開這後宮深牆。我拒絕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永遠隻能是我的奢望。
鴻嘉六年,國家動亂不堪。為穩民心,漢成帝不得以刺死趙皇後,遣散後宮。
離宮前,我見到了趙皇後。她,竟是與我共墮凡塵的罌粟。
她近乎自嘲的冷笑著:“什麼不得已,他是主動說要賜死我的。哈……真是諷刺……”
我握緊她的手。
她說:“清荷,我今生為他至此,怕是成仙無望。”
她說:“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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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大火燒溶了宮前的白玉階,我茫然的走著,瘋狂的撕搶聲,恐懼的尖叫聲,此刻統統化作了泡影。如同過眼的雲煙,了無了聲息。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我想,我悟到了。
“清荷!”子睿遠遠的跑過來,一把把我扣在懷裏。眉目間有掩飾不住的擔憂:“你沒事就好!就好!……”
他一連說了十幾個就好,被他緊緊的扣在懷裏,感受著他急促狂亂的心跳,我心裏莫名的柔軟滿足。
瞳孔驀地緊縮,我一把推開他,將身擋在麵前。
鮮血,曼佗羅花一樣妖異的綻放。
白色的羽箭深深插入我的胸口,灼熱的液體染紅了我素白的衣衫,與我的黑發糾纏在一起,那般的淒豔妖媚至極。
我輕咳著,抬眼望向一臉震驚憤怒的成帝。
成帝不敢置信的倒退幾步,握緊弓箭的指節用力得發白。
“為什麼!我要他死,我要他死啊!”
嘴角的血沫湧得更歡,我淺淺的呼吸著,臉色蒼白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清荷!”子睿驚痛的擁緊我:“你怎麼了?你不是仙人麼?”
仙人……他何時知道的?
“告訴我啊,你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他麵色惶惶,扣在我肩上的手指一分分收緊,卻惟恐弄疼了我,不敢用力。
我失笑。傻瓜,縱使是仙人,動了七情六欲,身子便與常人無異。失去了仙力,又怎能敵過這淩厲的一箭?
也許是看出我的黯然,他的麵孔因極度恐懼而漲紫:“你不能負我的!不能!”
爭奈相思無拘檢,意馬心猿到唧唧。自恐多情到梵行,入山又怕誤傾城。世間哪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子睿,你是我的劫,我的情劫。
也罷,也罷,不過灰飛湮滅,貶入輪回。
隻盼來世與你再相遇。
曉風幹,淚痕殘
欲箋心事,獨語斜闌。
身體地慢慢崩裂成一瓣瓣荷瓣,我望著他,含淚微笑。
那些逝去的曾經,如同夜空中的煙花,刹那間的絢爛,卻要以整個生命作為代價。
在佛的麵前,苦苦的求了一個世紀,隻為了千年的承諾,為了今生和前世,為了那份難以忘懷的傷與痛,於滾滾紅塵中將自己,焚成一縷輕煙。今世的相逢,就是前緣未盡。
佛無數的述說著關於緣和緣起,於是,我知道今生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填寫那份充滿未知和玄關的答案。
我不悔,無怨。
縱然青史已經成灰,繁華如三千東流水。
我的愛,不滅。
子睿,下一世,莫再生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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