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55 更新時間：08-06-25 20:59
我是子睿，當今的大內禦弟，睿親王。
自小在宮裏生活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躲起來，遠離眾人。盡管擁有顯赫的身份，可是身為的親王我卻交不到任何真心的朋友，人人都和我保持著疏遠的距離，一切都在敬畏的借口上加上了枷索。盡管也會有討好的聲音與虛偽的笑容，可是，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我是親王，而非子睿。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我心裏明白。就是因為太明白，我才會感覺到深深地厭惡。
可是，我厭惡的，或許也是我自己。
又是初夏了。
我放下手中的書，望著漫天閃爍的群星，不語。
蓮花初開青澀卻不失芬芳的氣息傳來，輕輕縈繞在我周圍，久久不去。
去荷塘邊看看吧。
夜風絲綢一樣拂麵而來，驅散了我內心的煩躁。幾縷未倌好的黑發散下，逗弄著我的眸。
我沒有去管它，而是出神的看著不遠處的那一抹倩影。
墨黑色的發，純白如雪的素服。暗夜般的黑，冬雪般的白，兩種極至的顏色在她身上糅合，完美的無懈可擊。她的背影在傾瀉月光的映襯下，散發著淡淡的神韻，美得不似凡人。
恍惚之間，我疑心是遇到了九天的的仙子。否則，怎會如此清雅出塵，明麗脫俗。
“姑娘好興致。”
她聞聲回頭，雖是慌亂，卻依然在一瞬間，奪走我的神誌。
黑發如綢，眉似遠山，眼若繁星，說不盡的形容芳華，道不盡的絕世風姿。塵世夢醒的繁華，千枝萬樹的緋灩，都難及她無意間眼波的輕輕流轉。那清淺悠遠的一笑，足以令芙蓉褪盡清麗顏色，令梅花失盡孤冷，凝滯所有的呼吸。
如果有什麼能讓人甘心放棄一切，那一定是她的笑。
如果這世間有什麼能叫人瞬間窒息，那一定是她的眼波。
“你……是人？是仙？”
她臉上飛紅，不發一言轉身就走，徒留我一人怔在原地，不能回神。
一個月後，便是宮廷的賞花宴了。
“王爺，小的為您推辭掉吧。”展昭手拿著請帖，對我說。
我搖搖頭，“不用。”
他有些詫異的望我一眼，目光不解。
往年的這個時候，我必定是借故推托的。
可是這次，我想再見到她。
那天清早，我不到五更就起了。猶如普天下所有青澀的少年一般，焦躁不安。
身上的衣裳會不會不雅？我今天看上去還好嗎？若是…若是…。
若是見不到她，怎麼辦？
大口呼吸了下，自己也覺得奇怪，怎麼心中如此忐忑，又似貓抓了般火燎。腳下有些生澀起來，似是忘記了如何行走。
我狀似隨意的坐下，目光一遍遍的搜尋著與她相似的身影。不少的皇宮大臣都帶著自己的女兒上前與我攀談，閃爍的眼神中滿是貪婪和算計。
我微微皺眉，厭惡，期盼和失望一齊湧上心頭，化作淡淡的虛空。
沒有她啊。
“稟告皇上，親王。下一個，是怡嬪娘娘了。”
“好，好！皇弟，與我同飲一杯！”皇兄哈哈大笑。
我卻是懶懶得望天，心思早已不知飛到了何處。
琴音悠悠響起，把我的視線拉向那一方紗帳後。我渾身一震，止不住心頭的驚喜，是她！
“吉日兮辰良，
吾輩愉兮瓊芳。
桃夭夭兮灼灼，
華采衣兮若英……”
清風拂麵，滿天飛舞輕旋的花瓣，蕩在清幽靜遠的歌聲中，美得驚心動魄。
“秋水漫漫兮無窮，
吾心高昂兮逍遙……”
淡雅的聲音嫋嫋響起，遠山一般悠遠的歌聲中帶上幾分疏離。聲音明明清越，卻如同覆上了一層朦朦的迷霧，透著隱約的淡漠。
“桃夭夭兮灼灼，
華采衣兮若英……
秋水漫漫兮無窮，
吾心高昂兮逍遙……”
我沉迷在這歌聲中，不願醒來。
後來，我助她化解了難堪，和她一起逃離了禦花院。
這個地方，不適合她。
我鼓足勇氣，向她表明了心意。然後在她一臉的嬌羞中，擁她入懷。
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她，就是我的全部。
隻是那晚，她被皇兄昭去了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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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消息後，我驚呆了。以至於手中的劍狠狠地砸落到腳上，也一無知覺。
可惡。
可惡！可惡！
狠狠一拳砸入牆中，殷紅的血自牆的裂縫中緩緩流下，我一聲一聲低吼，如子規啼血。
頹然的跌坐在地上，我無力的抵著牆。隻覺得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都沒了。
……那樣硬生生的剜了我的心去。
我跑去找她，生氣的想找她質問。
可是她蒼白消瘦的程度，甚至超過了我。我的一腔怒火在看到她的刹那，頓時化作憐惜。
俯身，覆上她的唇。
她瞪大了雙眼，身子輕輕顫抖。卻沒有推開我。
那唇柔軟如蝶羽，嬌美如初開舒展的花瓣。輕點著她的唇，我心底柔聲一片。
她心裏有我的。
我對她伸出手，隻要她願意跟我走，什麼倫理道德，什麼罵名罪惡，我都無所謂了。
可是她哭喊著後退，麵色惶惶。
我僵硬的縮回手，喊出那個我一輩子都不願意喊出的名諱
“荷嬪——娘娘。”
回到殿房的我，再不是以往那個瀟灑自如的子睿。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
我抱著一壇烈酒，終日醉到在台階上。
舉杯飲盡了風雪，是誰打翻前世櫃惹塵埃是非？
緣字訣，幾番輪回，你鎖眉哭紅顏喚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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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宮裏燃起熊熊的大火。焦熾的火舌狂肆地焚燒著一切，一如我的心。
該死的！
她在哪裏？還平安嗎？
我茫茫然的四處尋找，每一個庭院，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走廊。大火燒焦了我的鬢發，我卻渾然不覺。
她著一身白衣，靜靜的走在階前。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沒有了聲息。
我一下子衝過去，緊緊把她抱在懷裏。
莫名的，我鬆了一口氣。
……我在恐懼。
貪婪的呼吸著她發間的馨香，我決定，再不要放手了。
她驀地推開我，將身擋在我麵前。我聽見，似乎有什麼穿過了她，發出一聲利物穿過肉體的悶響。
是皇兄！
那個自烈焰中緩緩走出的身影如同來自地獄的冥王，劍鋒下魑魅魍魎哀號慘叫，雪衣白刃斬盡殘敗哭歌，火影紛飛下冷冽如斯。
顧不上震驚，我緊緊地擁住她，想是要把她融入骨髓一樣的用力。
妖豔刺目的鮮血從她胸口噴湧而出，與她的黑發糾纏成一片，美的驚心動魄。
“你不是仙人麼？”我衝她吼。
她望著我的眼神詫異至極，似有詢問。
我是怎麼知道的？
我有些好笑，心中悲涼。
每一個晚上，我都隻能偷偷潛入你的房間，癡癡的看著你美好的睡顏，偶爾為你撫平皺起的眉心。
你無意的喃喃，道破了這個秘密。
相遇不能相守，相知不能相戀，明明和你近在咫尺，卻又偏偏遠在天涯。
血沫自她嘴角湧的更歡，映著她蒼白的臉色，虛弱的仿佛下一秒就會隨風悄然逝去。
扣在她肩上的手指一分分收緊，卻沒有用上半分的氣力。
我怕。
我怕自己會抑不住把她搖散，讓她永遠永遠不要在我麵前死去！
“你不能負我！不能！”
從嗓子裏逼出來的聲音，尖銳如針。
第一次，聽見自己如此倉皇懼怕的聲音，
她黯然一笑，劇烈的咳嗽起來。
印象中她的臉色常常有些蒼白，但此時淡淡的幾許紅暈仿佛一抹妖嬈桃色，落了嫵媚於冰肌玉骨，格外的動人。籠煙般的眉清秀，顧盼生姿的明眸被睫毛的淺影遮擋，使她的容顏柔和而寧靜，那微抿的櫻唇線條淡薄隱約，在夜色下如同藏了一個秘密，而唇角如玉的淺笑便是不經意的誘惑，叫人一點點兒沉淪。
這樣的笑容下像是看上去平靜的海麵，底下卻隱藏了致命的旋渦，一點點的，叫人沉迷走失。
那樣的美麗，仿佛要燃盡生命般的奪目，叫人用一瞬間記住，然後，用一輩子去忘記。
肝腸寸斷。
這樣的感覺，不亞於把我硬生生撕裂。
我仰起頭，感覺兩行清淚緩緩的，緩緩的順著眼角滑落。
懷裏的分量漸漸變輕，我知道，那是你在一點點消失。
我選擇閉上眼睛，不忍親眼見你離去。
那樣的懲罰，遠超過將我灰飛湮滅。
你終要離開，留我一人，獨在這世界暗自嗟歎。
緩緩掉落的清淚像思念，我熄滅心火像歲末的秋天。
極光越過天邊，北風掠過像你的容顏。
世上，再沒有睿王，再沒有荷妃。
有的，隻是我和你，我今生唯一認定的，妻。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
我焚香感動了誰，
邀明月讓回憶皎潔，
愛在記憶中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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