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一  第二十二章 渡船可在?

章節字數:2814  更新時間:08-06-28 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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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貝爾一回來便拉著我去見已經搬到後園另外一側的那位遊者,據說他演奏的瑪雅琴可以讓翠冷琉亞山下的野百合提早盛開,按照伊莎貝爾的說法——如同我的聲音一樣。對於我們的拜訪,那位遊者並沒有覺得意外。經不住印萊特公主的糾纏,費爾納蘭取出了他的七弦古琴抱在懷中,彈奏了幾曲傳唱於赤焰城的曲子。

    伊莎貝爾固然聽的如癡如醉,可我一心想著莫桑克圖大師的話,除了覺得曲子悠揚動聽之外並沒有如何特別之處。我知道莫桑克圖大師全心維護著我,這些天的經曆也讓我想多為他們做一些。可事情總是出乎我的預料,我該如何做對於他們是最好的呢?

    “好優美的音樂。”伊莎貝爾忍不住驚歎起來:“有誰不會願意天天聽到如此動聽的聲音呢?”

    “非常高興公主能喜歡。隻是樂為心生,有心的人才能被觸動。”費爾納蘭緊了緊琴弦,對我微微一笑。他的微笑讓我有些窘迫。確實,他的琴聲不能不說動聽,可是那些快樂的曲調在這時候留不下我的任何波瀾。

    “加斯多城的玫瑰總有一天會能被觸動。”伊莎貝爾安慰他。

    “加斯多城現在已經不叫加斯多了。”費爾納蘭苦笑著搖了搖頭,隨手彈出了幾個音符:“這是我最近在一個遙遠的地方遊曆時聽到過了曲子。說的是一位年輕人為了生計而出遊,經過千辛萬苦終於回到家鄉與家人團聚的故事。”

    伊莎貝爾饒有趣味地頷首聽著。琴音叮咚清越,如很多年前我聽到過的鈴聲。那曲調平緩柔和與剛才的曲子極為不同,更象是亞裏巴桑大陸的嘶笛吹奏的聲音,間或伴隨著馬鈴聲。曲調越來越曲折蒼涼,那樣的熟悉讓我的思緒不由拉了回來無法離開。

    這曲子我聽到過,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阿勒斯古山古馬道上經常有過往的馬幫吹奏著這個曲子。我知道那個故事,可結局並不是象費爾納蘭所說的那樣。一個年輕的騎手吹著嘶笛滿懷期望去向遠方,可遭遇了戰爭而淪為了奴隸。當他兩鬢斑白回到陌生的家鄉時,家人早已逝去,而當初相愛的戀人也已經遠嫁他鄉。

    一種撕裂般的疼痛從心底湧起,那些過往的記憶浮現眼前讓我臉色煞白。我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曲子了?十年?還是幾十年?那仿佛都是億萬年前的事情,阿勒斯古山裏的月兒蘭花似乎又在漫天眼前飛舞。我記得一位盲眼的老人吹奏起這首曲子時,總要先搖動起手裏古舊的馬鈴,當曲子結束時,鈴聲會逐漸消逝。這個徙徒是與我在同一個地方聽到這個曲子的嗎?可當初與我一起聽這個曲子的人已經不在了,而我還能記得每次聽到這個曲子時蕾絲含著淚水的眼睛。

    曲子在一陣波折之後逐漸舒緩,那是騎手即將回到家鄉的時候。嘶笛如海水一樣綿長,鈴聲卻會急促起來,如同騎手返鄉時的心跳。這時候阿勒斯古盲人的嘶笛會如同蒼野中嗚咽的夜風般淒涼,那是他看到家園隻剩下瓦礫的結果。琴聲在這時候忽然奇怪地停住了,沉浸在琴聲之中的伊莎貝爾象是被驚醒了一樣不解地看著費爾納蘭,眼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了淚水。

    遊者手停在半空當中,臉上的神情與她一樣的古怪。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請原諒,公主,我無法完成彈奏。”

    “為什麼?”伊莎貝爾疑惑地問。

    “這原來是一首悲涼的歌曲,”費爾納蘭臉上的表情依舊古怪:“可是實在太過淒涼,因此我將它的結尾作了小小的改動。可是今天非常奇怪,我無法讓自己在最後彈奏出歡快的聲音,我無法讓自己在那種悲痛中解脫過來。”

    伊莎貝爾注意到了我臉色的異樣,她飛快的一瞥讓我警覺過來。我感受到了身周的元素那種綿長的顫動,那股生命本原發散出的悲哀氣息不知道什麼時候彌漫著整個房間,牽引得他們一樣顫動。我想伊莎貝爾或許意識到其中的原因。可他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彈奏這個曲子呢?毫無疑問,他到過亞裏巴桑大陸,到過去南亞裏巴桑大平原必經之路的阿勒斯古山古馬道,那麼他想告訴我什麼?這不會是偶然,我不相信生命之中有偶然的存在。他認識亞克?想到這個,我的心不由忽忽跳起來。可僅僅是如此嗎?

    正在此時,思娜進來稟報達丁將軍來訪,同行的還有瑪蒂公主與其他幾個將領。伊莎貝爾轉向我低聲問道:“要我叫葛婭送你回去嗎?”

    我搖搖頭。既然這位遊者想告訴我什麼,那就讓他來吧。早上莫桑克圖大師的話還在耳邊翻騰,總有一天他們都要問起。

    伊莎貝爾有些猶豫地打量了我的臉色,還是決定尊重我的意思。她笑著對那邊拂弄著琴弦的費爾納蘭說:“莰克多叔叔,我將月兒蘭公主留在這兒了。不過我得提醒您,您最好還是讓她聽一些快樂的曲子,否則全印萊特城都要悲傷了。”

    “非常樂意。”遊者微笑著彎了彎腰。

    房間裏一下子靜了下來。我看著那位遊者小心地將他色澤古舊的瑪雅琴放好,靜等著他的話。他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從凱格棱特城堡以來的經曆,我確信。也許他有著和戈蘇湖的長老們一樣的疑問,我不知道。如果我直接向他問起亞克,那會不會太貿然了?

    “你總是這樣直接地看著別人嗎?”遊者終於開口了。

    我有些疑惑地搖了搖頭。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確認,你總是不喜歡說話。直到現在我沒有有幸聽到過你的聲音。”他接著說,眼光接觸到我時愣了一下:“現在我知道原因了。因為你的眼睛,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這些並不是他想說的全部,可他究竟要說什麼呢?

    遊者在我的注視下眯起了眼睛,依舊那麼平靜。他說:“難怪他說你身上有一種奇異的魔力。你讓那些經過修飾的言語蒼白的無從藏身,沒有經過精心準備的人們很難抵禦這樣的魔力,而會將自己的靈魂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你麵前,請原諒我的坦率。”

    亞克?在歐卡亞大陸除了亞克我想不出還有哪個他。

    “我們有著共同的朋友。”費爾納蘭意味深長地說:“那位我所敬佩的人確實請我在恰當的時候關照你。不過我的本意可並不是如此。我不想如此直接,可是我發現這樣也許是比較正確的做法。……”

    他後麵的話語模糊了,一絲冰冷的感覺慢慢湧了起來。我知道了他的憂慮,印萊特人之所以能接受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我的樣子。我知道,我現在看起來是如此的無辜與柔弱,可在戈蘇湖畔的那些長老們看起來我卻是那樣的可怕。即使是慈愛的舒曼大師當時不也懷疑過我嗎?希萊特蒙長老甚至要殺死我,知道內情的費爾納蘭沒有理由不懷疑。我無法去責怪他們,事實上即使他們就此殺了我,我也決無怨言。可我現在確實有一種絞痛,心底變得空落落的,腳下仿佛就是黑霧彌漫的懸崖。是不是亞克他也如此懷疑過我?或者這是他將我留在歐卡亞大陸的原因?

    眼前的人不自主地露出了關切的眼神,可這不是我所需要的。假如我還是原來那個樣子的我,沒有他口中所謂的“魔力”,他還會關切嗎?我忽然知道了他彈那首曲子的原因,那是一種警告。我是一個陰謀,雖然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凱格棱特城堡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如果我從來沒有存在過那該有多好!也許那樣的話蕾絲就不會死去,凱格棱特山上那些無辜的人們現在還在自己的家人身邊。也許真的有神的話,那麼神給予我與所有遇到我的人都是悲慘命運。

    那些已經過去,眼前隻有遊者象極了亞克那雙鷹眼的平靜與明澈,可他和其他所有的人全變得那樣的陌生。我深深吸了口氣,盡力讓自己平緩地說:“也許您的本意反而正確,我知道應該怎麼做。請原諒,假如您允許,我想回去了。”

    費爾納蘭眼中有種光芒閃爍了一下,卻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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