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一  第三十二章 生命的驚覺

章節字數:9617  更新時間:08-06-28 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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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顆靈石躺在我的手上,流霞隱隱蒙上了層綠熒。這會是誰?誰觸動了靈石?莫桑克圖大師在約納城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伊莎貝爾一直在我身邊疑惑地看著它。

    我們不在時,一個木係魔法大師以探測術搜索過我的寢房發現了這顆靈石,並以強大的法力侵入靈石試圖解開其中的烙印。如果不是寢房門口始終守護的印萊特士兵,如果不是那個魔法師發現觸動了遠在獵場的我,或者靈石已經不在這裏。無論這是誰肯定與赤焰山有關,他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靈石上的綠熒慢慢淡卻,我身體深處的木係元素也逐漸安靜下來。

    “真奇妙,它好象活著有自己的生命。”伊莎貝爾不禁歎道。

    是的,它有生命。它也是無辜的,隻是無意中被我嵌入了烙印於是就得被窺探、被侵擾。可我又如何向她解釋靈石的生命與我的關係?靈石的生命來自於我,隻有當我死去消失了,它才會變回那顆默默無聞的石頭。

    “伊莎,”我拿起邊上的古琴對她說:“給我彈首曲子吧。”

    伊莎貝爾接過了瑪雅琴:“你的請求讓我無法拒絕,可我更希望聽到的是你的琴聲。”她拂動琴弦,彈奏起一曲歡快的旋律。

    我有些無奈地將靈石放入懷中。

    第二天的獵場設於密葉林邊上,西歐卡亞的將軍們與聖騎士今天並沒有在場,這讓獵場的氣氛更加活躍。

    一直躍躍欲試的古亞達王子首先跳了出來向我發出了邀請,讓凱西禁不住露出失望的神情。也許這樣更好,何況這時候的任何拒絕都是一種失禮。正好菲爾殿下向娜娃公主發出了同樣的請求,在摩爾德加貴族的喧鬧聲中,公主矜持而高貴地應允了菲爾。另外一側的伊莎貝爾在同侍衛長交代幾聲之後也接受了其他人的邀請。

    於是第二天的狩獵便開始了。

    今天的獵物隨著林木的茂密也比起昨天更多了,在騎士們的擁簇中,緊隨著我的侍衛們有些無奈。我並不想讓身邊的古亞達王子與其他人失望,可我一直無法象瑪蒂公主那樣做出適當的表情與聲音。眼前的人們與他們的行為無法讓我一直注意著,事實上我經常想著昨天那個魔法師與懷中的靈石,以及昨天達丁將軍對我說的話。

    幸好狩獵的本身也有足夠的樂趣讓身邊的人滿足,而且他們並不在意我的沉默。除了經常回頭探窺,貴族們個個都展示著他們的勇武與箭術。

    森林的深處忽然有幾聲低鬱的吼叫,即使身邊雜亂的蹄聲也無法掩蓋。一位貴族驚叫起來:“鱗虎!”吼叫聲與貴族的驚叫讓隊伍一陣騷亂,一些性急的人們紛紛策馬前去,衝散了原本就鬆散的隊型。一群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摩爾德加傭兵從後麵衝上來將我的侍衛隊隔在了後麵,卷著我的坐騎衝向密林深處。身下的白馬受到了驚嚇隨著裹脅狂奔起來,我如何勒緊韁繩也無法阻止。

    這不會是巧合,就象昨天那群胡狼。可我無暇多想,隻能趴在馬背上緊緊揪住鞍頭。驚馬奔出了足足幾個山頭。一聲呼哨,身邊那群傭兵忽然四散開來消失不見,隻留下了我一人在山坳之內。

    白馬不安地甩起棕毛前蹄刨得地麵泥土飛揚,呼嚕嚕地打著響鼻,好一會才安靜下來。我偶一回頭才發現馬臀上有塊巴掌大的炎痕,那一定是傭兵群中的人趁亂做的,是誰想在這兒見我?赤焰魔法宮?摩爾德加魔法學院?還是拉可夫領主或者聖騎士齊曆亞特?毫無疑問這個人與昨天觸動靈石的那個人有著直接的聯係。

    這兒的風景還算別致,安靜而隱蔽,山坡與密林將這兒與外麵隔絕開來,如果不是特意,不會有人到這裏來。或者在周圍會有人將那些試圖闖來的人引開。該結束了,這樣的謎我實在已經受夠了。我跨下馬來靜等即將出現的人,甚至放棄了搜尋察看——我現在的力量無法抵擋即使是最尋常的魔法師。

    因此當一個蒙著臉穿灰色魔法長袍的人出現在山坳拐角處時,我並沒有任何的驚訝,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蒙麵人停在了不遠的巨葉鬆邊,陰暗的樹蔭下眼睛綠芒閃爍。空中濃重的木元素向他流動過去,一股震動隱隱侵入我的身體。我不禁好笑:他實在沒有必要這樣如臨大敵。

    “印萊特人不應該到摩爾德加來,很不幸你恰好是印萊特公主。”蒙麵法師忽然開口說道,聲音嘶啞難聽。

    他的話讓我疑惑,如果說他安排這一切的僅僅是因為我的印萊特身份的話,那麼菲爾與伊莎貝爾似乎更適合這樣的場合。何況在我看來,假如他將我殺死了的話那正恰好解決了騰哥將軍的難題。那又是誰希望以我的死來挑撥印萊特人與摩爾德加人的關係呢?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無非就是英爾曼的人。我想我已經找到了答案,你該動手了。

    “我很奇怪你的鎮靜,這讓人很失望。看著自己的獵物驚慌失措,仔細玩味然後殺死獵物可是一種享受,你並不想讓我得到這樣的樂趣。”蒙麵人似乎並不著急。

    “我倒覺得您這樣嘶啞著嗓子說話會不會太累了。”我很想說出更惡毒的話,也許我悠閑的樣子更能激怒他。

    蒙麵人發出了嘎嘎的笑聲,身子卻絲毫沒有動:“你很讓我吃驚。不過不要緊,呆會兒還有兩個獵物供我玩味。我倒是想看看印萊特人是否都象你這樣鎮靜。”

    我心裏咯噔一沉。“還有兩個獵物”?伊莎貝爾娟秀的麵容與熱切的眼睛在我腦中一閃而過,讓心神一陣顫動。緊接著是另外一張已經模糊而遙遠的麵容,那雙已經許久沒有在腦海出現的眼睛,哀怨、悲傷、絕望與害怕。我一陣混亂,這兩張麵容如此相似慢慢重合在了一起,我已經有些分不出誰是誰。是否我身邊的每個對我好的人都要麵對這樣的命運?是否他們安排好了一切?刺殺與陰謀,就象十多年前約納領主的事件?

    “這就對了,你應該想辦法逃離這裏,然後去警告他們。雖然我並不認為你能成功,不過我認為你值得試試。放心,我會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準備。拿出那顆晶石吧,然後放幾個小火球給我看看。”他索性靠在了樹身上冷冷地看著我,眼中的綠芒愈加精亮。

    你可以殺了我,可你不應該去傷害伊莎貝爾,就象十年前蕾絲一樣不應該受到傷害!一股抑製不住的憤怒翻騰起來:我已經讓蕾絲死去,現在絕不能讓同樣對待我的伊莎貝爾也遭受這樣的命運!我有些恨自己這些天為何沒有好好修煉,恨自己的無力,可現在沒有時間後悔了。

    法師果然僅僅站在原地盯著我拿出那顆晶石,即沒有阻止也沒有動彈,隻是不斷凝聚著力量。

    我沉下心神,將那些話、那些該死的記憶與憤怒強行排遣出腦子。

    四周幽暗下來,隻有我與身前手掌上的晶石。我忘記了在哪裏,又一次穿越那個乳色曲折悠長的洞。大地急速向外延伸,一棵棵大樹湧進思覺,泥土、枯枝、石塊每個細小的東西都被納入。思覺還在向外延伸,掠過了那個魔法師、地下樹中每個不易覺察的生命、遠處另外一個人和更遠處隱隱圍合的傭兵。這一切慢慢彙聚一起,我又來到了空中,看到了自己、晶石和其他身下的一切。我盡量伸展著靈覺,一直到了我能窮盡的頂點才落下。

    我看到了在約納河邊看到過的一幕:緊閉雙眼銀白色長發四處飄散的美麗絕倫少女與她身前手掌上懸浮著緩緩轉動散發出淡淡乳白色光芒的魔法晶石。所有的元素在我和晶石之間形成了兩個風眼。然後思覺回到自己的身體,我緩緩睜開眼睛。

    那些能觸及到的空間中所有的元素已經通過思覺與晶石和我的本原建立起聯係。蒙麵法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直了身子,眼中綠芒大盛。我能感覺到他的思覺也在延伸,在他思覺觸及的地方木元素都凝固了般的沉重,似乎要脫離了我的控製。隨著他的靈覺的擴張,這種凝固擴張到了一個巨大的範圍——不過還是在我的感覺之內。可我無法搶奪過他,除了摩費長老我還沒有見過這麼強大的靈覺,晶石中木元素的風眼逐漸向他移動過去。

    這確實是個機會,我可以發動起其他元素力量向他進攻,隻要我鼓動本原念動魔咒然後打出手結。可我也知道,也許還沒等我打出手結,那被我召來的元素能量就將我脆弱的身體壓碎了。我該怎麼辦?我能感覺到那種無奈和悲哀的波動由本原發散出去。

    這時候我才能感覺到對於生命的留戀,當初的皮亞路克是否也是如此的無奈和悲哀?好吧,也許我早該這麼做。

    再見了,伊莎。另外一雙眼睛一閃而過,那雙鷹眼。那麼再見了,亞克。

    忽然在我思覺籠罩下的元素裏有另外一股我無法牽動的力量凝聚起來,發散出陣陣強大鬥氣。這是亞克嗎?可我沒有精力去探察。正在此時,空中木元素的凝固消失了,蒙麵法師收回了散布在元素中的靈覺。我心悸神搖幾乎叫出聲來,空中的元素立即脫離了靈覺,四散開來。

    遠處山頭一道紅色鬥氣飛掠而來,這是個黑衣蒙麵人卻不是亞克的氣息。我不禁一陣失望,心底掩不住疲倦異常。鬥氣停留在了不到百步的山腰上卻沒有再前進,忽而也消散了。兩個蒙麵人相互凝視了會兒,卻約好了般一起返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消失在遠處。

    過了好一會兒,我的心不禁砰砰劇跳起來,我幾乎就死去了。我是否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我以為是的,可現在為何我還有種如釋負重的感覺?而這兩個人又是誰?他們似乎相互知道對方的身份。可奇怪的是,我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感覺到那個灰衣法師的殺意。

    馬兒在我身側的磨蹭將我喚醒,無論如何我得先去找伊莎貝爾和菲爾,一想到他們我又隱隱擔心起來。但願,但願在我馳出這個森林時不要看到任何人的悲傷。我還沒有這樣深切地痛恨那些製造這些悲傷的人,而在以前我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

    我跨上馬背,跑上山頭去辨出方向。

    遠處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讓我的心不住下沉:我在菲穆欽倫森林中聽到過瑪耶族同樣的號角聲。我牽住韁繩拐過馬頭,白馬飛一樣奔馳起來。

    這會是誰?伊莎還是菲爾?我不敢去想,隻能使勁地用鞭子抽打著馬匹,越過一個又一個驚異的貴族與士兵。這段路途是如此茫長,可我又覺得又是如此的近,近到我越來越害怕。

    人群中我首先看到了伊莎貝爾,她沒事情。可她的臉色蒼白,眼睛不停地四處搜尋。我衝到她身邊幾乎是跌落馬下,一隻手臂將我攙扶住。我無暇去看誰扶住了我,衝著緊緊將我抱住的伊莎貝爾大喊起來:“菲爾,菲爾呢?”

    “你去哪兒了,你把我嚇壞了,把我們都嚇壞了。”她朝我喊著,眼淚澄澄而下,隻是揪著我不放手。

    “菲爾殿下和凱西騎士去找您去了。”一個聲音說,是馬斯特騎士。

    過了一會我才似乎意識到我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可那些人圍著的是什麼?我看到了人群中大多是印萊特的士兵。邊上瑪蒂公主已經暈厥在群神色惶恐的公主小姐當中,幾個貴族照顧著她。一陣馬蹄聲響起,讓我確信了菲爾的確安然無恙——他與凱西以及古亞達王子的一群人正往這裏跑來。我所熟悉的兩個人都臉色蒼白滿是焦急,直到看到了我。

    出什麼事情了?人們為什麼圍在這裏?

    馬斯特低聲說:“奈達,您的侍衛長受傷了。”他猶豫了半天用幾乎隻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騰歌將軍也在,他說您不能使用魔療術救他。”

    “為什麼?”我憤怒地看著他,似乎是他讓這一切發生。

    騎士不由自主地轉開了眼睛:“將軍認為,如果您平安回來的話,那麼奈達的受傷是想知道您是否與皮亞路克有關係。”

    他的話依然輕得旁人無從聽到,卻重重擊在我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我在人群中找到了騰歌將軍,他穿著件普通的盔甲隱藏在印萊特士兵之中。而那些印萊特士兵見了我來,都不由自主滿眼期盼地給我留出了個通道,也讓我看到了奈達——我在黑霧森林裏曾經治療過他的腳。早上還強壯的他現在滿身血汙奄奄一息,一個印萊特魔法師蹲在他邊上徒勞地釋放著魔療術。

    “伊莎,我要去救他。”印萊特士兵的眼神讓我心裏一陣陣抽搐,我聽到自己哀求著伊莎貝爾,我不想再有任何一個人因為我而死去。

    聽到了我們對話的伊莎貝爾也平靜下來,低聲說道:“去吧。馬斯特騎士,請把其他城邦的人隔開。”

    奈達的傷有兩處,一處在咽喉,傷口平滑整齊有著鬥氣的炎痕;另外一處是胸口猛獸的抓痕。我似乎能看到一柄發著鬥氣的長劍刺中他,然後將他扔給鱗虎的場景。那些人為了知道我是誰,是否對他們有威脅,就這樣用另外一個生命來驗證。我這樣做是否正確?是否給印萊特或者自己帶來更大的危險?我不知道。我隻有一種沒有由來的憤怒、悲哀與絕望的無奈。

    等我最後直起身子,士兵們滿眼的感激與敬愛讓我深深地愧疚。奈達不會死去,他也永遠無法再開口說話。可是其他人呢?他們會不會因為我新的舉動而遭受傷害?騰歌將軍也許是有道理,可……

    菲爾與達丁不停地在我麵前說著話,我卻聽不進去。記憶深處有一幕隱隱約約的記憶掛在我心上,占據了我所有的心思。那是什麼?我苦苦思索,直到伊莎貝爾又是不安又是欣慰的臉龐出現在了我麵前,那一幕忽然跳到了我眼前,如此赫然。

    很多年前阿勒斯古山脈古馬道邊那個村莊裏,曾經也有類似的一幕。那時候我隻學會了治療術,魔療術則並不精通。蕾絲看到了一隻被胡狼撕裂了小腹的小羊,我還記得她當時的話:“我們救救它吧。”於是我就使用了古特蘭大師的治療術。我們回到月兒蘭山穀的很多天以後,穀口出現了許多受了奇怪的傷的各種小動物,我也一一將他們治好。我也記得每醫好一隻小動物之後蕾絲的欣喜。而變故就發生了,在我一次獨自去村莊換物品回來時,蕾絲就奇怪地躺在了床上。我眼睜睜地看著她身體中的生命慢慢流逝而束手無策,隨後皮亞路克就出現了。

    我忽然就這樣懂了,明白無誤。蕾絲是皮亞路克害死的,目的就是好控製我借用古特蘭大師的醫療術製造他的古黛兒。不知為何我卻恨不起他,哥豪拉雅山頂的那一幕還時常出現在我眼前。

    現在呢?我在村莊中救的小羊,讓皮亞路克找到了我卻害死了蕾絲。我現在救了奈達,伊莎貝爾或者其他人會不會因此而送命?

    “月兒蘭,怎麼了?”恍惚中伊莎貝爾在搖晃著我。

    我勉強抬起頭,告訴她:“我沒事情。”

    她將大麾解了下來裹住了我,也遮住了其他人驚異的目光:“我們回去吧,你的臉色差得可怕。”

    人群騷亂的原因是因為我的失蹤,奈達的受傷則讓他們恐懼方麵的想象力得到盡情的發揮。在我回來之後,印萊特普通士兵的受傷很快被忽略。我們離開的時候,狩獵竟然還在繼續。伊莎貝爾將我扶上她的馬,隨後也騎了上來貼著我。馬匹的顛簸逐漸讓我感受到她安然無恙地在身後對於我的安慰——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他們了。

    我不禁緊緊抓住麵前握著韁繩的手,在以前這雙手經常撫摩我的頭發,經常在寒冷的時候偎暖我。現在它還是那麼溫暖,還是這樣沁人心扉。

    “怎麼了?”伊莎貝爾在耳側輕聲低語。

    “我以為……”有什麼東西噎著喉嚨讓我說不出話來,隻能握著那雙手。

    回到寢宮,我簡略地向他們敘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我被衝散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一個木係魔法大師以及一個劍士隨後出現。我盡量說得簡單、直接,隱藏去了中間的爭鬥與差點的死去。

    “那麼您認為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隨我們一起回來的騰歌將軍問。

    我仔細回想了整個過程,隱隱覺得灰衣法師的目的並不是如他所說的想殺死我。他用語言激怒我,其原因也許還是隻是查看我會的魔法,以來判斷我到底是誰。

    騰歌將軍對我的話有些疑惑:“您如何知道他其實並不想殺您?我的意思是既然您能看出來,那個劍士也應該可以知道,從而就沒有出現的必要。”

    我得仔細想想,將軍說得很有道理。那兩個蒙麵人相互知道對方的存在,可為何在我即將念動魔咒的時候出現?我說:“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也許並不想殺我而隻是想激怒我。因為每個人如果有強烈的情感出現時,他的生命本原都會發出不同的振動,非常細微但是絕不相同的振動。我沒有感受到他想殺害我的那種振動。”

    將軍與菲爾麵麵相覷:“振動?我不明白。”

    我很難向他們解釋,事實上我也是經曆了難以想象的事情之後才偶然發現。在魔法師的較量中,靈覺的範圍與強大是最基本的關鍵,可從沒有聽說過這樣纖細的顫動有任何用場。我靜下心神,鼓動起本原發散出股急促淩厲的波動,寒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伊莎貝爾的眼神窒了一下,仿佛被我的樣子嚇了一下。所有人之中隻有她與亞克知道這其中的古怪,可依然驚詫無比。另外兩個人則縮了下身子,騰歌將軍更是吃了一驚,眼神不由精光一閃。

    我散開波動,寒氣慢慢消散。

    過了好一會兒,騰歌將軍才緩緩說道:“我明白了。請您原諒,我隻是想知道更多的情況以便作出判斷。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他為何要激怒你呢?”

    “將軍,您不明白嗎?”一直坐我身邊的伊莎貝爾叫了起來:“她已經受夠了這一切,她甚至不想活了。月兒蘭,告訴我。是不是他以我和菲爾來威脅你?是不是?是不是因此你才決定和他爭鬥?你知道自己的身體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能量,因此你想不要性命地和他同歸於盡?我知道了,那個劍士是感受到了你的念頭才因此出現,是不是?”

    她死死盯住我,讓我無法回視她。

    “這不重要,伊莎。”我盡量讓自己語氣平淡地說:“騰歌將軍,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印萊特城。請原諒我今天違背了您的話,我不應該去救奈達。我以前犯過這樣的錯誤,可還是控製不住自己。”

    將軍怔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一個忠誠勇猛的印萊特人受到傷害。如果要說奈達這個事情,這其實並不重要。黑霧森林的事件遲早會被傳開了去,我們無非隻是想拖延到等我們返回印萊特而已。而且現在我可以不用擔心其他更重要的人因此受傷。我們現在處境最根本的原因是印萊特城本身的處境,而您的出現卻給這個情況帶來了非常巨大的變數。我個人認為您並不需要道歉,而應該是印萊特人向您道謝。”

    他說話的樣子讓我想起另外一個人,冷靜而沉穩。是否象他們這樣的智者與將軍都是這個樣子?可我無法確認他說這番話是否在為了平息伊莎貝爾的怒氣,抑或是為了表達他“個人”對於我的謝意?象他們這樣的人不會因為情感而放棄或者改變自己的計劃,是嗎?

    “按照費爾納蘭先生的判斷,您也許是赤焰魔法宮目前最大的疑團,我同意先生這個判斷。”將軍繼續著他的發言:“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印萊特城和印萊特人反而安全,當然這種安全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與您聯係在了一起。伊莎貝爾公主,我個人認為在沒有知道赤焰魔法宮對於月兒蘭公主最後的意圖之前,保持公主魔法方麵的神秘非常必要。另外一個方麵,赤焰魔法宮絕對不敢公然對大領主的使團作出舉動,這也是我希望月兒蘭公主出席摩爾德加宴會與狩獵的原因。越多的人見過月兒蘭公主,那麼公主與印萊特使團就暫時越安全。”

    我得說將軍的話極其有道理,越是這樣我就越疑惑。假如騰歌將軍的目的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那我為什麼無法看到?自從摩費大師在克洛弗隘口會見過我以後,身邊的世界好象就變了個樣子。我一直都認為人們對於我的猜疑是理所當然的,可我真的接受了他們的猜疑了嗎?

    “今天的事件再清楚不過,從一開始古亞達王子的邀請開始就已經布置好了。當然我覺得王子並不知情,而我也沒能早點作出安排,這是我的失職。摩爾德加魔法學院的穆林桑克斯·;狄努大長老恰好是歐卡亞大陸著名的木係魔法大師,傳言他與赤焰魔法宮木係長老霍塔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赤焰宮中金係、血係、靈係與木、火、水三係對立已久,也與赤焰聖國的關係良好,另外一個蒙麵人我想應該就是聖騎士了。從他們對月兒蘭公主的態度與舉動來看,我想也許您才有可能真正改變印萊特城的處境,甚至影響到赤焰魔法宮的根本。我相信您會作出理智而明確的判斷。”

    將軍沒有再說什麼,微微行了個禮便告退,在其他印萊特士兵的掩護之下離去。菲爾呐呐地站了會兒也起身離去,留下了我和伊莎貝爾呆呆坐在那裏。

    不知什麼時候,伊莎貝爾握住了我的手。

    我真的很想有個人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應該做些什麼。

    “我相信您會作出理智而明確的判斷。”騰歌將軍的話是否是代表一種信任?理智而明確的判斷,那更象是一種嘲弄。我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在以前我以為是的。黑夜裏席多瓦城堡格外僻靜,深處隱隱有些模糊的聲響,讓我懷疑那是否又是誰的陰謀。

    何況如果我是理智的人,我就不應該去救奈達侍衛長,不會在事後才覺察到灰衣魔法師的意圖,不會在黑霧森林放走那名法師,不會在凱格棱特山放任自己做著各種殘忍的事情,不會在阿勒斯古山的村莊救那隻小羊,不會在亞裏巴桑大陸四處流浪躲避著人群。更久遠的時候,十九年前那次我所在的馬幫的襲擊中,神通廣大的古特蘭大師為何沒有去救那些人們?是否他也有同樣的疑慮?我一直以為他是冷僻而古怪的人,雖然馬幫的人們對我並不如何好,雖然他還是收留了我。

    我總是放任自己的感情,讓感覺指引著我。我以為自己知道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可我真的知道嗎?我知道自己在凱格棱特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知道皮亞路克與那時候的我是自私而殘忍的,可那些魔療術又救了許多的印萊特士兵與瑪耶族的人們。我救了他們又讓他們又處在一個新的危險之中,什麼是對?赤焰山做的是錯誤的嗎?印萊特就是正確的嗎?戈蘇湖的長老們又是正確或者是錯誤的?也許,也許這個世界就沒有正確和錯誤。可為什麼他們都如此確信自己的行為?那些大陸,亞裏巴桑、歐卡亞、甲亞桑以及傳說中更遙遠的澳斯普路裏大陸、非蒙特大陸上千千萬萬的人們是否一直都如此複雜的生存著?人們相信神靈的存在,將自己的行為交由神靈去判斷,可是否有這樣的神靈存在?即使有,那麼神靈又何以決定人們的生死悲歡,他們又是公平和絕對的嗎?

    我不知道。

    也許亞克可以告訴我,這個我一直刻意回避的人在黑霧森林的話無比清晰地出現在我麵前。可那時候我因為他的離去並不理解和在意那些他所說的話,現在因為這些天的孤獨與絕望而……怨恨他。是的我是在怨恨他,如此幼稚。我還記得我們當時的對答。

    “亞克,你是如何辨認黑暗中所要走的那一步是深淵還是草地?你怎麼確信你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正確的方向?”

    “有時候,我們都在害怕黑暗中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事物存在,害怕他們會吞噬我們。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在那些黑暗中我們最害怕的都是我們自己過去的影子。”

    “這麼多年來,我盡量學會排除情緒的幹擾,用理性去思考所有的問題。”

    “可是我怕從此以後,所有大陸上都將永無寧日,再也找不到一塊安靜的樂土。真實就是殘酷,所以希望才如此的寶貴。”

    “你有許多的力量,總有一天你會去正視它們的,我也希望你如此……我希望你知道,你從來都是自由的。”

    在過往的所有日子裏,那段哥豪拉雅山後的日子是我有生以來最安全的時光,可那時候我卻沒有覺察到。蕾絲,那月兒蘭山穀的四年是另外一種的快樂,我象是偶爾發現了一塊寶石的孩子,卻不知道如何發現了那寶石,失去的時候又是如此傷悲——事實上我是如此簡單幼稚的可笑。蕾絲已經模糊了的臉龐忽然那麼清晰地出現在我眼前,蕾絲,我對不起你。

    我有一種深深的愧疚。

    我忽然起那雙曾經與其他人一樣傷心、絕望、痛苦、淒涼的眼神,亞克,什麼樣的經曆讓他學會了“用理性去思考所有的問題”?他是否以前也有這樣的時候?現在我是如此的混亂,我更願意用所有的一切去換取那雙能夠刺穿黑夜與迷霧的眼睛,用過去、現在與將來的所有的一切。

    伊莎貝爾的身體內忽然散發出一陣強烈雜亂的顫動,轉了個身醒了過來:“月兒蘭,你還在嗎?”

    “是的,我在呢。”

    “我做了個噩夢。”她的眼睛中有種恐懼,那是她醒來的原因嗎?

    “沒有事情,我一直在這兒,睡吧。”

    “我夢到你……”她蠕動了嘴唇,好一會兒才說:“你就象下午那樣在我麵前。”

    我看著她不由一陣歉然。她一直以來比我勇敢的多,那些我所不願意麵對的場景她何曾願意去麵對?這些天以來她沒有了一貫以來的冷靜與理智,處處為我設想,甚至違背了騰歌將軍的命令。如果今日我不救奈達侍衛長——我忽然想起騰歌將軍的話——那些赤焰宮的人會不會一樣傷了伊莎貝爾?我不由顫抖了一下。

    “這不關你的事情,你永遠不會那樣對其他人,我知道。”一直緊緊偎著我的伊莎貝爾覺察到了顫抖。

    “伊莎,你夢到了什麼?”我不敢多想隨口問道。

    伊莎貝爾睜大了眼睛,眼底有一絲驚恐與悵然,依然沒有平靜下來:“我看到了滿山野的藍蝴蝶,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山穀裏。我聽到了平和悠揚的琴聲,就象昨天晚上夢裏的聲音,然後你就在那裏。可後來琴聲變得和那天一樣……”

    聲音如此熟悉,在我耳邊娓娓響著,讓我眼眶有些濕潤。白天有段時間以為再也聽不到它了。這種恐懼讓我禁不住打斷了她:“伊莎,我能抱著你嗎?”

    她沒有出聲,隻是抬起身子伏在我肩膀上,柔軟蓬鬆的秀發鋪撒在我臉旁散發著淡淡暖香。我依舊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可我再不願意讓她,讓那些一直維護著我的印萊特士兵受到傷害。無論我是否存在著,無論我怎麼躲避也無法讓那些人改變他們的做法,如同蕾絲、那顆石頭與奈達的遭遇。但願我有亞克一樣的眼睛,讓我能夠看到前麵即將發生的事情,讓過去的夢魘不再糾纏我。

    我能夠做些什麼?

    我有許多種力量——按照亞克的說法,有廣大的靈覺可沒有可以承受這樣大範圍能量的身體,有也許是兩個大陸上最神奇的魔療術卻隻能被動的治療與挽救,有這具軀殼的絕世容貌可這是我最不願意使用的能力,有一個自我運行著卻無法控製的奇怪本原。這就是我的所有,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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