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三  第四十九章 水與火

章節字數:6227  更新時間:08-06-28 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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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護騎士維多·;格萊蒙求見聖女殿下。”葛婭在門外輕輕稟報。

    維多利亞授勳時的蒼白與不知所措已經褪去,她那時候的表情是客殿漫長枯燥的宣讀聲中唯一有趣的景象。而我正咀嚼著三部聖書中惹人發笑的謬誤,加上前幾天的經曆讓我麵對她時有一種輕鬆——以前在伊莎身上才有的輕鬆,這讓我肆無忌憚起來:“我親愛的守護騎士,您是如此地忠於職守,也許我該請我們的教皇冊封您為聖騎士。不過您的衣裳並不適合。按照神聖的《法典》所述,即便不是盔甲您也應該身著象征忠誠與身份的騎士袍,在袍沿還應該繡著我的標誌。”

    “您是說月兒蘭花?”維多利亞晶藍色的眼睛中又出現了熟悉的憤怒與無奈:“您應該知道亞裏巴桑大陸上才有這種花!”

    “當然,而且很不幸它被用作了歐卡亞大陸聖潔聖女的徽章,隻是聖教似乎並不是無所不知,這朵花被畫得象是米粒蘭。您一定會認為這是亞裏巴桑的花長錯了,而不是聖教畫錯了,對嗎?一個忠誠的騎士就應該這樣。”

    “最荒謬的謊言被重複一百遍都變成最真實的真理。”她疑惑地看著我,遲疑了一會兒才接著慢慢說道:“也許我不應該告訴你,傳言現在歐卡亞的騎士們將采摘到月兒蘭花並獻給聖潔聖女作為自己最大的榮耀。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而且據我所知,即便是印萊特騎士也這麼認為。”

    “再過幾天傳言就該發展成為——聖潔聖女的守護騎士成為了她的……丈夫,雖然他是一位高崗人。”她的慎重其事讓我覺得越發有趣。

    維多利亞出人意料地漲紅了臉,說出的話也都有些結巴:“我們都知道這很……可笑……傳言都很可笑,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下來。可惡!請原諒,這不是在說你。我來……隻是想看看你的身體是否好了一些。”

    身體?身體的河岸上被血係魔法加了道並不牢固的土壩,正岌岌可危,也許明天就會倒塌。假如聖教宣讀詔書時,我的餘崩發作而讓貴族和教眾們親眼看到聖潔聖女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惡魔,這對於聖教有何影響?印萊特呢?眼看著維多利亞難以掩飾的尷尬,我倒有些不忍心了:“對於傳言,我與您的看法一致,所以您抱有的情感絕非人們所以為的那樣。不過在我們兩個人之中——按照人們的判斷來講——至少應該有一個人墜入到傳言的感情中去,否則那也太不合情理了。您是我永遠的守護騎士,一定會替我承擔起這個罪名。”

    “我願意承擔這個罪名,”她說道,旋爾更難堪了:“可……可你的騎士們似乎並不能理解……更糟糕,更糟糕的是有騎士揚言願意為此而向我決鬥……並認為我不配擁有這個頭銜,真見鬼!這些我並不在意,真的。我隻是一名高崗人,關注的隻有家鄉……你應該知道我留下來的目的,你知道。而且……就我所見的,我願意相信人們口中的另外一些傳言:聖女殿下善良、仁慈而靜默……你不介意我省略關於外貌部分吧?”

    我知道因為高崗人的傳統她無家可歸,知道她害怕麵對陌生人——在所有人中也許隻有我最為安全,也最為熟悉,更知道她想親眼看著我是否確實反對聖戰,或者我能為阻止聖戰出什麼力。從她進入房間一直到現在我們都彬彬有禮而符合身份地交談著,似乎她的確成了守護騎士而且麵對著聖女,似乎我從不曾在她的臂彎裏呆過一天一夜。而且,按照聖書所言,歐卡亞大陸上聖潔聖女的地位似乎僅次於七位長老——主教。

    “靜默?看來我讓你吃驚了。維多利亞,這兒有一些很有趣的書卷。根據上麵所記載,你看看地位崇高的聖女殿下能做些什麼。”我應該告訴印萊特人餘崩的到來,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給忘記了。摩爾德加大領主因為娜娃公主的安然無恙、摩爾德加臣民的愛戴與聖教偉大的創舉決定舉辦為期三天的盛大宴會,我可捱不過這三天時間:“葛婭,能否幫我請伊莎公主?親愛的騎士,您為何不坐下來慢慢觀賞?要知道除了聖教,整個歐卡亞大陸隻有七部這麼偉大的聖書。”

    維多利亞很謹慎地將胡亂散落著的九卷書一一收好,係上黑色絲帶放入匣子裏,然後取了一卷出來小心地捧在手上。看得出來,我對待聖書的態度讓她欣喜,雖然現在她是一副虔誠的模樣。伊莎貝爾的到來讓她微紅著臉欠了欠身。

    “我的妹妹,你把維多騎士怎麼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臉上有這種的表情。”伊莎貝爾換了身淡藍色的宮裝,“他”字重得讓端坐著的騎士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

    “興許是因為有幸目睹聖教聖書的榮幸吧。”

    “我可不這麼認為。比起聖教山上那位教皇,這兒有位聖女的寵幸更能讓騎士覺得榮耀和有趣。好了,現在終於有人接替我幫你抵擋千百個歐卡亞大陸勇猛的騎士們的心,我想您的守護騎士會做到公正與誠實,決不至於監守自盜。”不知為何,伊莎貝爾忽然就顯得興致盎然,而且似乎非要將假裝看書卻支著耳朵的維多利亞低垂的頭羞愧到白木書案上——聲音格外地大。可憐的維多騎士到現在還不知道:伊莎清楚她的身份!言辭出眾的伊莎貝爾做起這些絲毫不費力氣。我正想著如何讓維多利亞不至於過於難堪時,伊莎將話題轉向了我,聲音輕了很多:“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的小月兒蘭,這是你第一次主動邀請別人。我不得不懷疑,這是否是我暗自對‘聖帝’許的願起了作用,看來虔誠還是有回報的。”

    第一次?我隨口回答:“恐怕‘聖帝’給予我們的回報超出了我們的期望。你還記得……伊莎,你怎麼了?”

    伊莎貝爾是如此奇怪,清澈的眼睛中滿是疑惑與不解。在以前這種神態隨之而來的必定是故作大驚小怪,然後是無傷大雅的取笑,她的把戲我再清楚不過了。果然,她慎重其事地說道:“事實上,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我有點傷心了,月兒蘭,因為原來那個我所熟悉的害羞膽怯的精靈不見了。我得好好想想發生什麼事情,對於我而言,這可比赤焰山變成聖教山嚴重多了。難道正如人們所說的那樣,真正的愛情讓人成熟?”

    “可人們還說過,眼睛所見隻因想見。”

    “好吧,我承認。”她牽過我的手,拉到身邊:“我承認我樂意看到這種變化,隻是它來得過於急切,我還沒有品嚐夠那個精靈呢!不過現在也不錯,至少你已經學會如何利用那雙勾人心魄的眼睛了。翠冷琉亞山下的部落將具有類似力量的眼睛稱為閃電。我還得祈禱它仁慈一些,不要將那些可憐的騎士們的心全都劈碎。”

    我已習慣了她的親昵,可她誇大其詞的言語與故意追逐著探究著的樣子還是讓我無法自若:“我沒有……”

    “或者說你還不屑於運用這種力量。小心,月兒蘭,我可見識過它的威力。在偉大聖明的聖教變著法子宣布要將歐卡亞大陸據為己有,而我正在惶恐不安時,正是那雙眼睛……勾引了我!難道你想否認?一雙美麗、平靜帶著若有所思的眼睛,所幸它對著我時滿是溫柔而淡然的嘲笑——我還從來沒有想到它會出現這種動人的色彩。現在我就在這裏,並且急切地想聽到讓人心醉的甜言蜜語。假如你還沒有全部傾訴給那位騎士的話,盡管說吧,我聽著呢!”

    那邊維多利亞飛快地瞟了我一眼,正好把我窘迫的樣子盡收眼底。

    我還沒來得及想,為何對付維多騎士或者尤尼雅遊刃有餘,而麵前這位公主卻讓我束手束腳時,伊莎笑吟吟地繼續說道:“看來我要失望了。我們可愛美麗的聖潔聖女殿下原來是想把那些話對其他人說,命運對我總是這麼無情。眼前就有這麼個好機會,摩爾德加宴會上將會有無數個風度翩翩舉止優雅的騎士,就不知道那位騎士有這個榮幸!”

    “你可以放心,伊莎。這正是我要說的,恐怕我無法出席歐卡亞最盛大的宴會了。”我決定還是盡快結束難堪的局麵。

    “如果是因為我的話而讓你失去幸福的機會,我願意將它們全部收回。”

    “不,不是因為這個。”我苦笑了一聲:“伊莎,我恐怕支持不到那時候,你還記得黑霧森林那三天嗎?就要來了。還有……利安多·;瓦倫,他就是那個逃離的魔法師。”

    伊莎貝爾愣在了那裏,眼睛中沒有驚奇或者震驚,卻是沉默與痛惜。

    。

    洪水滾滾,又處處烈火焚燒。骨骼如蛇一般掙紮,帶起全身一陣陣地崩動與抽搐。黑暗如潮,可怎麼也帶不走日益強大的靈覺。身體裏的各種元素相互攻訐著,時而又如針炎一般鑽進那沸騰一般的本原。四周寂靜無聲,可耳朵裏偏偏有若霹靂,一個接著一個,隻有白耀與黑暗交替閃爍。我隻得忍受著,剝離出思覺遊離在外。

    這很奇怪,不象是凱格棱特山頂的那些人。照理說,每次餘崩應該越來越小才對,可在我卻感覺越來越強烈。難道這就是力量的代價?可惡的疼痛!我反倒渴望有些聲響可以轉移不願意離去的思覺。

    伊莎貝爾與印萊特首領都去出席歐卡亞最盛大的宴會,摩爾德加應該處處歡騰了吧?也許西石城內,隻有這個陰小的暗室如此安靜。惡魔,騰歌將軍比我更了解這個詞的含義,比我更清楚,如果讓其他歐卡亞人知道聖女的表麵下藏著的是如此古怪而難以理喻的醜陋會有怎樣的反響!門外是忠心耿耿無法言語的奈達,更遠一些的走廊上站著百多名沉寂無聲的侍衛,而房間裏替代伊莎看護著我的卻是維多利亞。印萊特王子菲爾會在宴會上彬彬有禮地向摩爾德加老狼與聖教以及各個領主使者說明——出於對於聖教法令與神靈的虔誠,聖潔聖女將獨自為歐卡亞大陸與摩爾德加齋戒祈福三日。摩爾德加人以世俗的歡樂來慶祝偉大的聖戰、聖明的聖教與老領主的壽辰,而聖女則用聖潔的方式,聖書中可不就是這樣鼓勵人們的嗎?

    隻是我實在無法背誦出那些冗長瑣碎的禱語,也無法心懷誠念,雖然這時候心裏有一個可以呼喚的名字會好受得多!房間在螢石幽光下影影綽綽,維多利亞默默地守在門口,除了伊莎她不會讓任何人進來。這麼陰暗的房間裏,陪著一個血肉模糊的怪物的確難為她了。

    疼痛在身體內到處奔流,越來越強烈,無法宣泄!那往日熟悉平靜的元素的空間裏隻有風暴在肆虐。心髒忽然轟然而鳴——如此強烈——龍人族的心髒也不堪忍受,帶起黑霧彌漫金星亂閃!過了好一會兒,金星散去我才看到籠罩著小床之上的輕紗被身邊那顆靈石映出了散亂的紫金色光彩,隨著金元素的平複慢慢黯淡下來。可接踵而來的是肌肉的扭曲,我竟然還能感覺到已經龜裂的肌膚下一團一團時而僵硬時而伸展的腫塊。

    輕紗內被塗抹上了道淡如黃昏中的晚霞般的赭黃,閃耀不定。

    這是凱格棱特山頂那個死去的矮人姑娘的懲罰!這是她靈魂的懲罰?是嗎?不,那又是誰?那些我已經不再信奉的神靈?我還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是誰握著神秘莫測的力量權杖指揮著我身體中的一切?我知道最終這一切都將過去,可除了因往事的罪惡而引起的愧疚我打心眼裏蔑視這些疼痛與主宰疼痛的神靈,它為何還要放過我?我也從來沒有指望過它的仁慈,那麼是什麼力量決定了這一切規則?而,這疼痛一點也不能洗刷記憶中那些生靈的哭嚎,一點也不能!

    忍受,這個詞開始令人厭惡,可我又隻能無奈地忍受著。

    有一絲清涼隱隱約約地透過來,飄渺得如風中的蛛絲。恍惚中,我還以為那是誰心靈的撫慰,與遙遠的印萊特森林裏那雙眼睛一樣。不,不是,不一樣,那是一種心底的平實與安全,而這更象是哥豪拉雅山頂皮亞路克的血霧——他已經死去!

    在骨骼的“咯噔”聲與隨之而來的劇痛中,我忽然清醒了,努力爭奪著靈覺竭力尋找那股清泉的來源——如沙漠中饑渴的旅人尋找酷陽下一絲水的氣息——難以捉摸的色彩中,有道被擠壓得到處飄動的細線。

    蜿蜒而曲折的能量通道,一個個淩亂的畫麵與片段,熟悉而又陌生。

    冰封的大河、白色長袍緊閉雙眼站立的白發少女、緩緩的魔法晶石。可應該是乳白色的能量與深洞卻五彩斑斕得觸目驚心——約拿河邊的那天清晨!

    兩個魔法師?我認識,是的。我認識那雙細長眼睛和另外一張頭巾下蒼老飽滿、紅光閃爍的臉!他們在做什麼?這是在哪兒?一個房間裏,很熟悉的房間。那是摩費,摩費長老和穆林桑克斯·;狄努!席多瓦城堡!

    這又是什麼?鷹眼?!不,我從來沒有這麼接近地看過這雙眼睛!也從未看到過這雙眼睛有過這樣凝視著的神態,一定是哪裏錯了。這雙眼睛也不該有這樣的……焦慮與深情!而它竟然是黑褐色的,我第一次意識到。

    火光、閃電、熔岩翻滾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重重擊打在靈魂的深處!

    黑暗。

    呼喚聲忽遠忽近。

    我知道自己是在哪兒,牢牢抓著的思覺沒有遊離過:“沒……事,維……多利亞……我沒……事……別怕。”聲音幹裂嘶啞,象是從布匹撕裂中發出來一樣。

    有什麼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柔和而溫暖。輕柔的動作摩擦著龜裂顫動的手指,火燒般地疼——可又有一股暖流讓我願意承受這炙烤。一個喃喃細語聲如火堆上被吹拂起來的青灰,時高時低:“……祈求您讓痛苦遠離,因您的仁慈拯救她……請您將怒氣撒於我身,神靈啊!求您留心聽我的言語,顧念我的心意……”

    亞裏巴桑語?是高崗龍人族的祈禱詞。我發現它與聖書上的口吻是如此接近,有意思!維多利亞的身影從模糊到清晰,她伏在床邊低垂著頭,雙眼緊閉,令我吃驚地專注與虔誠,絲毫不在意合在手掌中奇怪與可怕的血肉。我想用手輕拍她,讓她不用如此掛念,可那動作被淹沒在劇烈顫抖之中。現在我能使用的也許隻有眼睛與聲音:“維多……那……沒用,陪我……說說話……很快就過去了。”

    可剛才那些畫麵從哪裏來的?通道——我的靈石?怎麼會這樣?我還沒有聽說過哪個大陸上的魔法師的墨晶石能這樣,那些片段清晰而明白無誤!那……不,暫且不去想它。穆林桑克斯·;狄努和摩費長老怎麼會在一起?不是說穆林桑克斯·;狄努與摩費長老的對頭霍塔長老關係密切嗎?也許我該先把畫麵中看到的告訴伊莎貝爾,那雙美麗的天藍色大眼睛是否也正在想我?見鬼,我怎麼會有這麼古怪的念頭!

    維多利亞急切地想說些什麼,卻結結巴巴地不知道從哪裏開始。

    “現……在是什麼時……候?”

    “剛剛入夜。”

    這麼說,餘崩已經過去有小半天了。摩爾德加領主宮的夜宴正是高潮,然後是熱鬧奢華的舞會與通宵的狂歡,恐怕今夜印萊特首領們都無法趕回來了。看著局促不安的維多利亞,我想取笑她,可那笑出來的樣子恐怕會讓她更加不安。我盡力讓聲音接近正常一些:“和我說說過去……我想聽。”

    芩登湖的歲月,陽光與歡樂,溪流與古蘭多花,維多利亞甚至用亞裏巴桑語背誦出一首湖邊古老的情詩,低柔輕快,和平常的她完全不同。恍惚與迷霧之間,不知不覺,聲音慢慢低沉下來。英爾曼人、戰士與軍營,她提到了一個叫雷耶斯的戰士。在戰俘營中,那位戰士如何發現了她,又如何替她掩蓋身份。在半年前的一次必死的軍演中,雷耶斯替換下她,並且將保護的責任托付給了其他戰士。

    “他隻是一名普通而勇敢的戰士,在芩登湖的時候我甚至都不認識他。”不知何時,維多利亞已經淚流滿麵:“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一百九十九名高崗戰士。如果不是我的自私,利昂雅多和剩下的五名夥伴都會活下來!”

    “過去了……維多利亞。”看著臉色蒼白的她,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隻有……過去裏才有罪惡。現在沒有……將來也沒有。”

    一雙眼睛在心底一閃而過,帶起一陣抽搐。

    “怎麼了?都是我不好,這時候不該和你說這些。”她急切地探過身子來,愧疚而有些羞澀地看著我。

    “別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身上……你在這兒……很好。和我說亞裏巴桑語吧……很久沒有聽到了。”

    。

    腳步聲讓維多利亞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察看自己是否還是那個“維多騎士”。房門被急切地推開,一身淡黃色精絲繡邊的宮廷裝外披著白色大袍的伊莎出現在門口,寒風將那張臉吹得紅通通的,金黃色的卷發蓬鬆而雜亂。這個身影帶著深夜清冷而又沁人心扉的氣息撲到床頭。

    “伊莎,”我費力地說:“假如,我告訴維多……隻有你知道她的身份,你會不會責怪我?”

    “會,當然會。”熟悉的眼睛中噙滿了淚水:“那會少了很多樂趣。不過我願意原諒你,假如你允許我陪伴在你身邊的話。”

    “但願……另外一個人也能原……諒我。”

    那邊,維多利亞茫然而又肯定地點了點頭。

    。

    時間顯得格外漫長,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是淩晨,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騰歌將軍滿是風霜的臉上凝重而焦灼,如果不是特別要緊的事情他不會這麼闖進來。將軍的話裏沒有一絲波動:“公主殿下,我們得馬上離開!摩爾德加大領主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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