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368 更新時間:20-02-08 18:15
打劫
老韓頭這一夜可沒有睡好,大清早就起床了,他蹣跚地向村委會書記牛書記家的方向走去……眼看就要到年關了,眼看這村裏很多人都在忙碌著搬進新家,置辦年貨,自家一事無成,怎麼能睡的著呢?
他現在隻怪自己的倔強脾氣,不知道向牛書記妥協,簽過拆遷協議後,早點把賬算清楚了,也許結果就不是這樣了……
三年前的那個春末,老韓頭為響應政府號召支持政府的新農村建設政策,積極主動到村委會申請拆遷,因為鎮政府有文件,主動響應政策,積極申請對自家老房拆遷有優惠措施並提前分到安置的房子,就可以提前住上新房……雖然自家的兩層的小樓才蓋起來三年,兩百多平方還蓋好了院子,在村裏也是排名數一數二的好房子,突然要拆除也是很舍不得,畢竟一輩子的心血啊,但作為一名老黨員,國家的政策必須響應,政府文件也必須堅定不移的貫徹執行。可是兒子元旦要結婚,怎麼辦呢?必須跟兒子商量,說服兒子……
“明理,爹跟你說一個事情,政府現在大力開展新農村建設,鎮裏也發文件了,早拆遷的,有優惠政策還可以早住安置房……你爹我是老黨員,應積極支持政府的政策,再說了,你爹幹事一輩子沒有落在別人後麵,我們家就帶個頭吧,怎麼樣?”老韓對兒子明理說道。
“爹,你怎麼就這麼積極呢,我們這個村三百多戶人家,目前都不著急,你急什麼呢,我元旦結婚,你要是申請拆遷,我怎麼辦?結婚住得大路上去還是在外麵住工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我前幾天我到鎮裏辦事,還聽在鎮裏上班的同學講,上麵政府文件規定拆遷補償是一個平方七百五十塊錢,但是鎮裏給村委會才給四百塊錢一個平方,到村委會這一級隻能給拆遷戶兩百多一個平方,你現在去搞這個,劃算嗎?你還想當幹部嗎,這麼積極?”明理說著要出門。
“你從哪裏聽到的小道消息,哪有這樣的事情呢?我早點申請也是可以早點申請到安置房的。”老韓頭反駁道。
“我肯定有消息來源。早點拿到安置房?你就做夢吧,不要想好事了,現在蓋安置房的地基還沒有打好,你以為一天兩天就蓋好了,安置好了?”
一路上,老韓頭心裏很不是滋味,村裏其他人家都在搬家,忙的不亦樂乎,他還要再次去求人,當初這麼積極,現在卻是這番情形……
“韓叔,你看,去哪裏呢,你家什麼時候拿房,搬家啊,現在我因為搬家都忙瘋了。你家在最前麵簽得拆遷協議,最先拆的房子,唉!到現在還沒有拿到房子,真是起了一個大早,趕了一個晚集。要是去年你家簽過協議以後,妥協一點,把賬算了,就很快拿到安置房了。我們現在拿到安置房的都吃虧了,沒有辦法啊……”一搬遷的村民鄰居無奈的搖頭說著就走了。
是啊,老韓頭清楚的記得,那天不顧兒子的反對,快速的到村委會,在村委會大院門口看到了醒目的“依法拆遷、保護被拆遷人合法權益,千方百計為拆遷戶著想,全心全意為拆遷戶服務!”標語……那時老韓頭心裏真是美滋滋的,還是人民政府好啊,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的,幸虧沒有聽明理的話。
老韓開心的走到村委會牛書記辦公室門前,牽了牽衣領,拽了拽衣角,輕輕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輕聲地敲了敲門,“牛書記,您好啊!我是老韓!”老韓對牛書記用了一個“您”字來表達內心的尊敬。
辦公室裏一位同誌開門。
“牛書記,您好!”老韓一邊進門打招呼,一邊連忙從口袋裏掏出那包保存已久的中華煙,快速的拆開,向辦公室裏麵的人依次遞出。
“老韓啊,你今天怎麼有空到村委會來呢?”牛書記接過煙朝辦公桌上一撩,接著翹起二郎腿說道。
也許是翹腿時,用力大了一點,臉頰下的肉顛了幾下。
“現在不是有拆遷的政策和文件嘛,我也是一個老黨員呐,要支持,要起到帶頭作用啊!”
“嗷,這樣啊!”牛書記呡了一口茶繼續道:“還是有覺悟的啊,政策文件是有的,你拆遷申請書,跟拆遷承諾書呢?”
“啊!這個拆遷還要申請呐?還要承諾書搞什麼?我就是來問問看看有哪些優惠政策,光是聽人說,沒有來問過。”老韓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牛書記。
“政策文件不是對村民代表宣傳了嗎?你們就是老油條,不去村民代表家谘詢,都到村委會來問,小黃,你把政策再跟他說下吧。”牛書記又呡了一口茶對在一旁的會計說道。
黃會計對著電腦,口若懸河一般向老韓介紹了相關政策和文件,最後還不忘提醒,要想拆就趕快填表、寫申請和承諾書,承諾對補償不得有異議,協議簽完,半個月就要搬出去,鎮裏就要派人拆了,安置房正在建造,最快也要到明年才可以拿到。
老韓聽完會計的介紹,兩個眼睛睜得大大的,打量著在場的工作人員,眼珠反複要從眼眶裏蹦出來,他張著大口,不知該說些什麼。
“怎麼會是這樣啊,我房子蓋下還幾十萬呢,一個平方就一兩百塊錢的補償,我那房子連蓋都蓋不起來啊,我看看國家關於新農村建設拆遷補償的原始政策文件,到明年才分安置房,我家明理元旦還要結婚呢,不能住大路上吧!”老韓驚訝地對著黃會計和牛書記如是說道。
“上麵的政府政策文件都是這樣說的,你看不看都是一樣的,不是針對你,整個村委會一視同仁的,你講住大路不住大路,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不過政府可以在過渡期間給優惠過渡費的。現在申請拆遷,在過渡費上還是比較高,很劃算的,要是到明年申請,就不是這樣了,過一段時間,申請的人會很多,因為時間就七個月,到時就強製拆遷了。”黃會計撇著嘴不耐煩地再次說道。
“要是按照這個講法,到時強製拆遷,那還是人民政府嗎?把文件給我看看,我家明理元旦結婚也沒有地方安家啊!”老韓憤怒著高聲說道。
“韓征!我看你年紀大,喊你一聲老韓,否則……你是韓征,不是國務院副總理韓正,你憑什麼說不是人民政府,憑什麼資格要看文件,村委會都向村民代表宣傳了,況且文件是保密的,憑你一句話說看就看啊!沒有天理了,沒有法律了嗎?你想早點拿房子就能早拿嗎?蓋房地點就在北麵的山腳下,你可以去看看!”牛書記拍著桌子喝道。
還別說,牛書記這個架勢真把老韓給鎮住了,他不敢再多說什麼了,隻是諾諾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那—我到——蓋房的——地方看看—去。”
說完轉身就像衝一般走出了村委會大院,踉踉蹌蹌地朝安置房建造地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老韓頭看到前麵不遠處的工地上掛著“建好拆遷安置房,讓拆遷戶放心和舒心!”和“抓進度,抓質量,抓安全,努力建好安置房!”的橫幅。老韓到附近一看,有幾個灌滿水的地坑孤零零的在那裏,伴隨這一陣清風,水坑裏泛起了一圈漣漪……工地上有三五個人老人在忙碌著什麼,老韓頭顧不了那麼多了,跑到那幾個人身邊就問道“幾個師傅,你們是在這裏施工的嗎?這個房子大概什麼時候可以蓋好?地坑裏怎麼全是水,幹什麼用的呢?”
“我們是在這裏照看工地的,虧你想得起來問,什麼時候能蓋好,嘿嘿,哪裏有什麼人幹活啊,這幾個地坑還是一個多月前挖的地基,挖挖停停,停停挖挖,搞了個把月才挖了四五個坑,這不,上個星期下雨了,地基坑裏全是水,這段時間又沒有人施工,聽包工的老板說,政府現在又沒有多少錢投入到這片工地,其他地方還有工地,施工到中途也停下來了,你說什麼時候能蓋好?嗬嗬!真是沒有辦法,我們也是受老板安排在這裏的,上個月工資還沒有到手呢,政府現在四處開花,搞拆遷,搞新農村建設,資金又跟不上,也不知道折騰個啥……”一位老人苦笑著說道。
快要到牛書記家了,這個時候,老韓頭才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買的兩條中華煙和兩瓶犛牛藥酒沒有帶,這個可是明理買的,專門送給牛書記的!這該怎麼辦啊!生薑還是老的辣,他迅速地掏出手機,給明理打電話,讓明理騎電瓶車趕緊送到牛書記家的路口超市和大藥房附近,這個地點明理是知道的,大藥房是牛書記小舅子開的,超市是牛書記弟弟開的,明理的兩條煙和藥酒就是在這裏的超市和大藥房買的。
說起這個明理,確實比較明白事理,他知道在這裏的超市和大藥房買東西,並且昨天買東西的時候,還特意挑牛書記在家,故意從他家門口打了招呼,更明白事理的地方,當他看到買的東西,沒有被老韓帶走,就明白過來老韓一定忘記了,就騎著電瓶車一路飛奔過來,當接到老韓電話時,已經快追到老韓了……
幾分鍾時間,就到了老韓的跟前,“你什麼腦子,盡在關鍵的時候忘事,我都來了,這個時候,牛書記還沒有到村委會上班,我們倆一起去他家吧……”明理沒有好聲氣的說道。
一會就到牛書記家院子門口,那麼巧,牛書記在門口刷牙,經過寒暄以後,快速地把老韓父子倆人引進客廳,鎖好了院子的門……
“你們倆一大早來有什麼事情嗎?”牛書記刷完牙,笑嘻嘻地打量著父子倆說道。
“牛書記,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帶一點東西不要嫌少哦!”明理把禮品盒放在桌子上說著低下了頭。
“你們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啊,不要這麼客氣,都是家門口人,這樣不好,有什麼事情就說唄!”牛書記滿麵堆笑說道。
“牛書記,您看,眼看快過年了,人家在我們家後麵簽協議的,都算過賬,有的人都搬到安置房內了,幾年了,我們賬還沒有算呢,就是來找您商量一下,看看過年前能不能把賬算了,過年前發點過渡費,現在您知道,我們一家租房子住的,負擔真不輕!”老韓頭近乎哀求道。
“老韓啊,不是我說你們啊,我在前年你們簽拆遷協議拆房子的時候,我就讓你們寫承諾,算賬吧!你們父子倆就是不聽我的,非要說不劃算,認為補償低了,生怕吃了虧,就是不寫承諾,也不算賬,再講了,吃虧也不是你們一戶啊,還有過渡費在裏麵,你們也沒有吃多少虧啊,我們是人民的幹部,能讓你們吃虧上當嗎?當然了,政府也是有文件的,我們也是一碗水端平啊,不能對你們搞特殊化吧,你是老黨員,總不能脫離群眾吧,你也於心不忍吧!明理,今天我當著你父親的麵也要說說你,你父親老了,對一些事情不明白,不懂,你還能不懂嗎?你父親前年去村委會確實還算比較早的,有大局意識,有黨員意識,但後來,他還一肚子意見走了,唉!還跑到安置房建造工地上去打聽消息,你說,氣不氣人!”牛書記好像生氣地說道。
聽牛書記說到這裏,老韓有想到了去施工工地的情形……
那個看工地的老師傅告訴老韓,協議還是要簽的,簽過了,號碼就排在前麵,房子真要是蓋好了,大概會按照號碼分房安置。
老韓頭回到家,把在村委會和在工地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明理作了說明。無可奈何地說:“從長遠來看,現在申請拆遷還是有益的,不要等到以後,申請的人多了,村委會可能又要拿勁了!要不這樣,我先把協議簽了,暫不算賬,看看再說!”
“我真不知道你著急什麼,反正你是戶主,我講話你也不聽,那你就想看著搞唄!我明天要去上班了!”明理有點生氣的說完就進自己臥室倒在床上。
老韓父子倆不再說話,屋裏和屋外靜靜的,隻能偶爾聽到不遠處收購破爛的老頭“破爛喲!破爛嗷!”的吆喝聲……
第二天,明理早早地到單位上班了,他沒有向老韓打招呼,明理一直以為,老韓不可能在自己不在家裏的情況與村委會簽協議,更不會簽那種如同賣身契一樣的承諾書。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明理到單位上班五個多月了,這五多月裏,很少與老韓聯係,怕老韓再無休止的提拆遷的事情,隻是在最初的一個月裏,打電話給老韓,交待不要著急簽協議和承諾,一定等他回去再商議或等結婚後再拆房子,老韓到是給他打過多個電話,說什麼拆遷的事情,每次聽到這裏,他就掛斷了,再後來,老韓也不再打電話聯係他了。
眼看中秋節也快到了……
明理算了算,請了一個星期假,加上中秋和國慶兩節,休息將近一個月,就是要把拆遷的事情徹底解決了,省得一直是掛念著這個事情。
“是的!是的!”聽牛書記說完,老韓父子倆連聲說。
老韓又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道:“牛書記,以前的事情也就不再提了,那時,我們糊塗,今天就想請您幫幫忙,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過年前把賬算了,發點過渡費……”
“這個,是可以研究研究的,不要著急嘛,還有二十天過年,你們臘月二十四再來一趟,我給你們答複,就算賬算好了,也是過年後可以選擇房源了,現在還沒有好的房源了!你們先回去吧,我馬上要到村委會去了!”牛書記慢吞吞地說完就換鞋了。
中秋節前一天,明理就往回家的路上趕了,路過那路口的超市,他給老韓買了團圓的月餅和一些好吃的,再怎麼生氣,再怎麼說是父親啊。
當明理進村到自家的房子前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哪有什麼房子,隻剩下一堆地基和殘磚碎瓦,出門前的兩層小樓再也找不到了……
他頓時明白過來了,他不在的這五個多月裏,老韓已經簽過拆遷協議,且把房子拆了,他趕緊打老韓電話,老韓讓他到鎮裏來,自己正在鎮醫院住院……
好在鎮距離他們村子不遠,明理火速趕到鎮醫院,見到老韓就怒不可竭質問:“家裏房子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住院了?住院多長時間了?為什麼房子拆遷不告訴我?”
老韓老淚縱橫哭訴道:“七月份,牛書記帶著黃會計挨家挨戶做思想工作,我聽黃會計說的條件很好——我們要是帶頭簽訂拆遷協議,補償是最高的,也是最早分到安置房,搬遷新家,還要不少過渡費。我就按照牛書記和黃會計的意思簽訂了拆遷和承諾書,哪裏知道,我後來仔細一看,協議裏的內容跟他們說的完全不樣,補償還是那麼少,我也不敢跟您講,誰知道按照協議,村委會八月底就派人來拆房子了,把我安置在建設工地不遠的臨時工棚裏,我到村委會和鎮裏去過幾次,都沒有用,他們都說協議簽過了,不拆房子要承擔法律責任,會坐牢的……我家房子就這樣被莫名其妙拆了,我還沒有算賬!我住院是被拆遷的人氣的哦……”
“這和搶又什麼區別,現在還是共產黨的天下嗎?媽的,老子到村委會找他們去!”明理真的是義憤填膺。
明理馬不停蹄飛速地到了村委會,一進辦公室就大發雷霆之怒,指著牛書記一群人等:“你們還是不是人民政府的幹部,你們這樣騙一個老頭子還是人嗎,與打劫有什麼區別?”
“你父親也不是小孩子,白紙黑字,他看不見嗎?我們怎麼就騙他了,他是戶主,他自己要簽協議簽承諾書,還不願意算賬,簽了字就有法律效力,怎麼就賴到我們身上,要是不拆房子,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坐牢也是可能的,有異議,你可以找村委會聘請的律師申訴,再說也不是你一家,你來大叫大嚷幹嘛?”牛書記斜視著明理說道。
“你這樣叫喊是沒有一點用的,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賬算了!”一旁的黃會計也幫腔說。
“媽的X,你們趁老子不在家,也沒有通知老子,騙了我父親,還強行把我家房子拆了,這和土匪有什麼區別,今天說不好,老子去告你們!”明理懷著衝天之怒哭訴道。
“,我警告你,話不要講的那麼難聽,老韓是戶主還是你是戶主,憑什麼要通知你呢?按照協議規定,簽訂協議一個月我們就有權力拆遷房子,你告去吧,我們早就聘請律師了,你們這樣的人,我遇到很多了,告又怎麼樣?盡管告去!”牛書記發火了,吐沫橫飛地怒斥道。
經過一番激烈的唇槍舌戰,明理還是敗下陣來……“老子賬就不算,我會告你們的!”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村委會又到鎮醫院去了。
臘月二十四一晃就到了,老韓和明理也同樣帶著禮品一大早就急切地奔到牛書記家,真想辦好那急需辦的事情……
“這個事情是急不來的,快過年了,你們年貨備齊了嗎?”牛書記慢慢地說。
“哪裏有錢啊,現在房租……各種費用真是太多了……”老韓麵帶羞澀說著。
“你的事情先不著急,對群眾的過年還是要關心的,要不,你們先到路口的超市去買點年貨,再怎麼不濟,年也要過啊。”牛書記
用狡黠的目光看著老韓父子說道。
接著牛書記又笑著說道:“等會我給黃會計打個電話,告知一下他,讓他來這裏。不過,規矩你們還是要懂的。”
“是的!是的!”老韓父子異口同聲答道。
過了一會,黃會計開著他那輛剛買不久的奧迪車到了牛書記家院子門口。
“你不要停在門口,我的車要是出去,沒法開了……”牛書記眯眼笑著責備會計。
這時,明理也在書記家院子邊看到停在那裏的寶馬車,他心裏不是滋味,想到,我何時才可以買得起汽車啊,哪怕是最便宜的,還是當幹部好啊,幾年就掙到一輛車。
“黃會計,經過我反複地做思想工作,韓征父子倆想通了,願意算賬了,你給他們算算,補償款應該是多少?規矩不要忘記了……”
“嘿嘿,明白的!”
黃會計從那個鱷魚皮公文包裏掏出了老韓家的材料和計算器,和快速地用左手食指在計算器上搗著,一邊搗,一邊記著……十幾分鍾的工夫就算出來了。他說道“明理,跟你們說,這個時候算賬,你們有點不合算啊,現在村委會放假了,我是因書記指示加班給你們家搞的,牛書記也是加班審核的,我們的加班費,要扣除下來,還要這個規矩……不說你們也應該懂吧……”
“懂!懂!”老韓的頭點的如同撥浪鼓一般。
什麼加班費,什麼規矩,無非是想弄些好處吧!明理這樣若有所思的想著,但沒有說出來……
到了鎮醫院,明理怒視著老韓說道:“你看你簽的什麼鬼協議,什麼承諾書,房子現在也拆了,我難道在工棚裏結婚嗎?你幹得叫什麼事情,我跟你講,不要算賬,看看村委會這般王八羔子到底怎麼搞,你把協議給我,我找律師谘詢一下,告他們,打官司……”
老韓低著頭,不敢言語,在病床的枕頭下摸出了那協議,看著這協議,他既後悔又悔恨,既傷心又難過……一種莫名的悲涼湧上心頭,淚珠滾滾滑落……
明理在鎮裏和縣城找了多家律師事務所,反複谘詢關於新農村建設拆遷的案例,也把自家的情況多次作了詳細的介紹,得到的答案基本是一致的,協議和承諾書簽過了,也就具有法律效力了,隻能執行,打官司很難勝訴……
明理像泄了氣的皮球,真是又氣又恨,又是無奈但也沒有任何辦法……
媽的,老子把協議帶走,就不算賬,看看你們這幫狗日的到底怎麼辦!他在心裏恨恨的罵道!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近三年過去了,新建設的安置房終於有點眉目了,很多村民隻能打碎牙齒往肚裏咽,吃點虧就吃點虧吧,紛紛地簽訂拆遷協議、算賬,打算領取新安置的房子。
看著左鄰右舍簽協議,算賬,老韓又是有點著急了,無數次的溝通協商,村委會都沒有妥協,他也沒有妥協,但是現在,看來他隻能
選擇妥協了,否則要拖延到什麼時候呢……明理的婚期,因為他的一時想要起個帶頭作用給耽誤了三年,女方家是一肚子意見。
明理經過這幾年的折騰與拖延,也許心力憔悴,也許身心疲憊了,更是也許他必須要舉辦婚禮了,未婚妻已經等了近三年了,再等下去他對不起任何人了,吃虧就吃點虧吧……
明理看了那幾張由黃會計填好的賬單,心裏怒火中燒,但也不便發作……他無奈地交到了老韓的手裏,“簽吧……”明理痛苦而又低聲地對老韓說。
老韓這回可是仔細的打量並看完了賬,淚珠再次底下,想著自己辛苦一生蓋起來的二層樓房,最後就補償這一點錢,還要被雁過拔毛,他的無奈與苦楚是難以言喻的……
他顫抖地在賬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小聲對書記說:“牛書記,看看過年前能拿到房子嗎?過渡費能拿到嗎?”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啊,拿房肯定是過年以後的事情了,跟你們說,沒有好的房源了,隻有一層小套和頂層中套了。過渡費,本來你們是享受不到去年的,看在你們父子還算顧全大局的份上,春節前後看看吧,爭取給你們搞點,你們留下一個賬號吧,我們純粹是本著一切為拆遷戶著想的,一切為老百姓服務的……!再怎麼說,年還是要過的,你們走的時候,到路口超市買點年貨,這個年你們千把塊錢的年貨還能不準備嗎?哈哈……”牛書記開心說著。
唉,怎麼辦呢,既然牛書記這麼“關心”,老韓父子也隻好到路口超市采購一些年貨了。
父子倆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牛書記家朝路口的超市走去……
黃會計與牛書記竊竊私語了一會,兩位領導也開著各自的車子消失在老韓父子的視線中……
餘下來的時刻,老韓天天到鎮裏的銀行查看過渡費是否打到卡裏,每一次都是高興而去,失望而歸……他也多次電話問詢書記和會計,得到的回複是快了,再等等吧!
一轉眼年三十到了,老韓清早又到鎮銀行的自動提款機上查過渡費的事情,這一個星期,他也記不清是第幾次來到這裏了,他依然是失望的。
唉,真是要跑斷腿啊,他打電話給明理,父子倆再次“厚著臉皮”來到牛書記家院子門口。
“現在是什麼時候啊,你們還沒有戴口罩!”這次牛書記沒有開院子的門,戴著口罩繼續說道“現在是新型冠狀病毒引發肺炎防控時期,村委會的錢全部凍結,要用在抗擊疫情上,你們倆趕緊地在路口大藥房買些口罩戴著,就在大藥房買,買過了就回家吧,不要在我家門口瞎轉悠了!”牛書記生氣了!
“可是,我們家的過渡費到現在還沒有到賬啊……我家這個年怎麼過呢?”老韓哀求道。
“買點口罩快走吧,現在是非常時期,還來要錢,村委會還能少你們這幾個小錢嗎?”牛書記發火了,說完頭也不回進屋了,院子外門口隻剩下老韓父子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裏……
“走,先到路口大藥房買些口罩吧,網上是說冠狀病毒厲害……”
明理有氣無力地說著,跨上電瓶車帶著老韓又到藥房買口罩,藥房裏麵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排隊等候了,老韓一打聽,我的親娘哎,口罩賣到五塊錢一個,還有可能漲價,在場的人都在罵,“也不能一個破口罩賣五塊錢啊,還是書記家的親戚呢,這跟打劫有什麼區別?”
“打劫?你說的什麼話啊,我拽你來的嗎?你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什麼不在呼呼的漲價,五塊錢一個口罩算便宜的了,過幾天肯定還要漲價,現在貨都不進!買口罩的人還要在櫃台的本子上登記哦”藥房老板沒有好臉色的怒懟道。
沒有辦法,明理從口袋裏摸出三百塊錢買了六十個口罩,騎車帶老韓回到了出租屋……
也不知道這一路是被寒風吹的,還是其它原因,老韓倒下了,一病臥床不起……
作者閑話:
當前,政府在很多農村搞新農村建設,但很多政策未落到實處,在農村拆遷過程中出現了變味甚至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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