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21 更新時間：08-07-25 11:50
林久久新學期開始的第四天就又被黃姨的電話又叫回了家去——她爺爺病危了。在臨走的時候久久就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的，可她沒想的是竟會來的這麼快。
當她風塵仆仆趕回去的時候，她爺爺剛剛從急救室裏被推出來，老人家躺在病床上依然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看到爺爺蠟黃的已經沒有一點光澤的臉和瘦的隻剩下皮包骨頭的身子，久久好不心酸。
黃姨見久久回來，忍不住拉開了哭腔，抹淚道：“久久啊，你算可回來了。老爺子打你走的那天晚上就又犯了病，疼得不行，又進了醫院。你姑姑正好在英國拍賣行裏競拍咱中國的文物，老爺子說，那是在了他的心願，硬是攔著我不讓跟她說。你三叔那個混小子，自打那天老爺子進醫院我就給他打電話，可到現在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呢！你也去了學校，老爺子身邊連個給醫院簽字的家屬都沒啊……
說罷，黃姨拉起袖角，又抹起了淚。
原本，久久看到大限降至的爺爺難過的要死，可麵對這種孤立無援的狀況，她也隻好把淚水往肚子裏咽了。因為此時她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現在就是這裏的主心骨，這個時候不能脆弱。於是她馬上強打精神振作了起來。黃姨的話，叫久久忍不住把她三叔恨的牙隻癢癢。
要說她這個三叔，那可是個出了名的“人物”。整條大街，沒人不知道濫賭林老三的。那年從學校畢業以後，他就一直作著他的浪蕩公子，一直到混的老大不小，同學朋友都娶妻生子時他才著了急。可無奈那時他早已是臭名昭著了，根本就沒那個正經人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就這樣，這痞子光棍渾渾噩噩的混到了三十多歲才被月老給記了起來。有一回，他又偷了老爺子的名家字畫倒騰了跑去澳門豪賭，在賭桌上認識了一個同樣嗜賭如命但卻也貌美如花的三流女演員。也就是林久久後來的三嬸。
當時，在賭桌上，那“賭花”輸的眼睛都紅了，差點沒把自己也給押上了。還好這時林老三及時出現，“英雄救美”，替她清了賬不說，還力挽狂瀾的贏回來了好些銀子。那次打澳門回來之後沒多久，他們這對臭味相投的賭徒男女就在廝混到了一起，好到死去活來了。不久，熱戀中的林老三找到林老爺子說是要結婚。老爺子一聽，樂得差掉暈過去，還當是兒子浪子回頭，想好好過日子了呢。於是立馬滿心歡喜的給他張羅婚事。可這俗話說的好，狗走千裏改不了吃屎病。狗嘴裏永遠也吐不出象牙。就算是狗嘴裏吐出來什麼硬東西了，那也隻不過是塊不小心被它卡在喉嚨裏的肉骨頭，讓人瞎激動罷了。
果然，在老爺子為寶貝兒子大擺婚宴的時候，兒子和兒媳婦兒的債主找上了門來。那些放高利貸的家夥們在婚宴上的醜態讓愛麵子的爺爺在眾人麵前丟盡了臉。老人家無奈的在眾目睽睽下還給兩個人還清了他們一屁股的爛賭債，也明白了，兒子所謂的“結婚”就是把他過去的給一個賭徒還債變成了給一雙賭徒還債。那個婚禮對老爺子的打擊不小。於是他在盛怒之下對兒子說出了狠話：“你兩口子要是不學好，隻要我林羲之還活著一天，你們就永遠別想登我林家老宅的大門！否則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可憐天下父母心，林老爺子話雖如此，可畢竟血濃於水。林老三雖說不是東西但也還是老爺子的兒子。老爺子依然會在老三兩口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打發久久和黃姨給他們送些錢去，然後自己一個人躲在屋子裏對著老伴的遺照黯然傷神。
這些年來，久久最多的就是在給他送錢的時候，在賭桌旁見到他。看到的，也永遠都是他因為賭博而扭曲變形的臉。所以，久久是深知她三叔的秉性的，對他來說，錢有時候比爺爺更像他親爸。
站在爺爺的病榻前，久久想到三叔頭皮都發麻，正要硬著頭皮再給他打電話時，爺爺隱約醒了過來。久久見狀忙跑了過去。隻見爺爺的眼眸突然變的明亮異常，這與他虛弱的身體極不協調。他此時正努力試圖握住久久的手，久久趕緊握住了爺爺的手。隻見爺爺微微張開嘴，似乎是想和孫女安頓些什麼，可他費了半天的勁都是徒勞，衰竭的身體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了。
黃姨畢竟是長輩，事兒經的多。她一眼就看出了林老爺子這是大限降至，有了就要咽氣的跡象。於是趕緊了把久久的衣襟輕聲說道：“久久，趕緊！咱得趕緊的回家去，你爺爺怕是不行了。咱不能讓他老人家歿在醫院裏！你趕緊想辦法叫你三叔回來主事吧！老人下世沒兒子當孝子，傳出去叫人笑話！”
聽了黃姨的話，久久隻覺腦子嗡的一聲。而後渾身的血液便在一瞬間一齊湧上了腦門，這種感覺讓她差點暈厥。慌亂中她下意識的扶了把一旁的床沿。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微加思慮後，她無力的示意黃姨去辦離院手續。自己一邊緊緊握著爺爺已瘦骨如柴的手，一邊撥通了三叔的電話。電話那頭裏很嘈雜，那聲音分明是賭桌上傳出的。電話那頭，林老三不耐煩的問道：“怎麼了？又是什麼事啊？”
久久這時聽見他的聲音就上火，恨不能從電話裏把這個冷血動物都不如的東西揪出來踩扁。可沒辦法，為了爺爺最後的顏麵，她隻有的壓著火氣，繼續以卑微的口氣回複道：“三叔，你趕緊回來吧！爺爺快不行了。”
林老三此時正輸的昏天暗地，滿心想的都是怎麼把錢撈回來。那顆早已麻木不仁又不可救藥的賭徒之心豈會被老爹的生死所撼動？就聽見他在那邊不耐煩的說：“沒事兒，能又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上星期就說要咽氣了，這現在不都好好的嗎？三叔這兒忙著呢，你別跟著瞎搗亂啊！”說罷林老三就準備掛電話。
他的態度讓久久氣的幾乎爆炸，她在心裏告訴自己：林久久，為了爺爺，你得忍！於是她繼續壓著性子哄林老三道：“三叔，爺爺他可說要把家產都留給你，讓你趕緊過來呢。”
果然，久久一語中的，林老三這財迷心竅的賭棍聽了這句話之後立馬變了態度，答應久久說他這就回來。
掛了電話，久久的眼中，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麵頰一直劃到了她的嘴裏，滋味甚是苦澀。看著病床上風光了一輩子如今卻無人問津的爺爺，久久感到悲哀無比。奄奄一息老爺子依然是無力的望著孫女，想使出全身的力氣來想和她說句話。久久會意的把耳朵貼了上去，隻聽見爺爺含糊而微弱的聲音緩緩的說著：“抽……屜！”伴隨著老爺子微弱聲音的，是他被病痛折磨的幾近變形的臉。此情此景讓久久禁不住潸然淚下，心就跟針紮似的痛。
其實，久久知道爺爺是放心不下她，想要給她安頓些關於財產的事。可看著爺爺痛苦的樣子，久久根本不想去想所謂的遺產，她隻希望爺爺的痛苦能減少一分。於是她流著淚叫爺爺別再費勁再多說話了，而她自己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爺爺，惟恐下一刻這與她相依為命多年的爺爺就棄她而去，撒手人寰了。
錢的魅力果然是巨大的，聽到了老爺子的遺產要留給自己，林老三的神經裏立馬亢奮了起來。很快的他就帶著個形容齷齪的律師趕到了。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久久關於家產的事，竟然看都不看老爹一眼。久久見爺爺已近彌留，怕這沒人性的三叔又轉身走掉，隻得是他說什麼就答應什麼。隻盼這他趕緊把爺爺帶回家去。
這林家老三混是混，可他不傻，尤其是遇上錢財上的事，那就更是精明。他不但錄下了久久的話還拉著老爺子的手，在律師手裏遞過來的東西上按上了紅手印。這才一臉得意的作罷。
心急如焚的久久看著這個薄情寡意的小人，氣的差點把滿口的牙都咬碎了。在心裏罵道：好你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林老三！為錢連真ＴＭＤ連人性都沒了。
林老三的齷齪事辦完後，久久咬著牙冷冷的說：“這回該帶爺爺回去了吧？三叔？！”
林老三知道久久的性子，再加上他占了久久那份遺產心虛，忙陪著笑臉把病入膏肓的老爺子接回了家去。那燦爛的神情竟不像是死老爹，倒像更像是辦喜事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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