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55 更新時間：20-02-17 12:33
楊林道：“大人，大軍還有兩天到，看樣子等不到了。”
吳敏道：“我輩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爾！我們與大同共存亡！”
士兵們士氣倍增，這裏更是他們的家園呢，他們誓要戰到最後一磚一瓦！
瓦剌人的箭法極準，射程也要比一般的弓箭要遠，戰爭很快就一邊倒的局勢，城牆上死去的士兵越來越多，城牆上的血也越來越紅，越來越濃。
大風呼呼地刮著，似乎在為瓦剌人的勝利吹響號角。
這千古的城牆啊，這守衛著大國不容分割的疆土的城牆啊，他們見證了多少成敗興衰。它們可曾知曉，這裏即將被敵人的馬蹄踐踏？
但在城牆上不斷替補的士兵們，他們可沒時間想這些，他們隻知道，城門不能破！由無數兄弟們鮮血灌注的城牆，不能倒！它們還要世世代代的站在這裏，保衛著子子孫孫們的安居樂業。
但那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沒有遭受戰爭之害的人們，又怎麼能體會到先人一片愛護之心，也許他們該來看看這裏的城牆，看看前輩們的創建家園，感受他們守護家園的決絕，珍惜當下來之不易的生活。
風越來越大，吹得城牆上的士兵們都睜不開眼睛。
“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看看，該受苦受難的不應該是我們，而是城下那群搶奪牛羊，殘殺百姓的禽獸們！”高老頭一邊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承受著搖搖欲倒的城門的衝擊，一邊盡自己最大的力氣控訴著蒼天的不公，城中幾乎全部的百姓都自發的來守護城門。
吳敏此刻正蹲在牆角，用手帕仔細的擦著一位倒在血泊的士兵佩戴的刀。這位士兵不是別人，是跟隨著他前半生的，陳叔，是他繼父母之外最親密的陳叔。
那是博銳射出的箭，博銳和吳敏三天兩頭的叫罵，奈何博銳罵來罵去就那幾句，慫蛋，小羊羔，雜種之類，哪能罵得過天天看雜書吳敏，何況這場戰爭的性質就是不正義的。博銳早就暗暗起誓，他一定要殺死吳敏，一雪前恥。所以，那一隻羽毛箭從一開始就瞄準了吳敏，當那隻拉滿的弓箭脫離博銳的手，嗖的穿過呼呼的大風，朝吳敏直奔而來的時候，吳敏根本來不及反應。
是陳叔！
陳叔見狀，立刻擋在了最前麵，然後，那隻箭本應紮向吳敏的箭，深深地紮進了陳叔的心窩，陳叔就這樣倒下了。從前在吳敏看起來高大的身軀就這樣消逝了。陳叔倒下去之前還開玩笑地催道：“公子，該娶媳婦了。”
冷澀一邊用武士刀格擋著射來的弓箭，一邊喊著沉默著擦著刀的吳敏。
吳敏眼中此時已經布滿血絲，滾燙的淚水不斷地從眼睛流出來。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流淚又如何不丈夫？
吳敏深呼吸了下，然後抬頭看著冷澀，道：“阿澀，你本領高，你衝出去吧，我現在沒法幫你了！”
冷澀道：“你呢？”
“陳叔和我們在這裏守城。”
冷澀看著吳敏手中的那把刀已經擦得雪亮。
吳敏大吼一聲：“走啊！”
冷澀什麼也沒說，因為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必須讓他自己去捍衛！他甚至羨慕吳敏，可以為了盡自己的責任，在大戰中光榮的死去！而自己，卻不知道隨時會以什麼樣的方式，一文不名的死去！
冷澀看著城牆上隻有弓，沒有箭，已經到了弓盡糧絕的地步。那群黑壓壓的瓦剌人，在下麵一波又一波的撞擊著城門。
冷澀抽出了身上的劍，從城牆上飛了下去。
吳敏則是提著擦亮的刀，下了樓，堅定的走向了搖搖欲倒的城門。
瓦剌人看著城門頃刻就要撞碎，一波比一波充滿了力量。
吳敏提起一口氣，大吼道：“兄弟們，城門倒了，我們就是城門，隻要我們有一口氣在，賊寇的馬蹄就絕不能踏進一步！這是最後一道軍令！”
城門突然被推倒，那群使足了力氣的瓦剌人一下子失去了阻礙，猝不及防的摔得極其難看。吳敏拿著陳叔的刀，帶頭衝向了城門口，大刀在吳敏的手中左砍右劈。前麵說過，吳敏的父親母親是江湖中人，因此吳敏的本領不弱。
而城門外，另一個孤獨的身影也在呼呼的大風和塵土中起舞，是冷澀！
兄弟，謝謝！如果城還在，我一定幫你。。。
風越刮越大，塵土越來越多。
一場罕見的，帶著巨大破壞力的黃雨來臨了。漫天的沙子，將天地變成了一鍋沙粥，砸在人的臉上生疼，更別說能睜開眼睛了。不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被吹得東倒西歪。他們從沒見過破壞力這樣大的黃雨，他們已經殺紅了眼，早已經分不清身邊的人是誰，隻曉得見人就砍。
誰也沒有想到，力挽於狂瀾的盡是這樣一場事先沒有征兆的塵暴。
當一天的塵暴退去後，留下滿城屍體。大家才知道，城門被破，但雙方都已經死傷得差不多了，城雖還在，但空氣沉浸的卻是血腥和無盡的悲傷。
援軍比原計劃提前半天到達了。當鐵馬將軍看著破敗的城門，堆滿塵土的街道，安靜的城池，他不由自主的下了馬，他們還是來得晚了。
但有一個人，卻在人群中艱難地爬了起來，左肩上還殘留著一根斷箭。他滿身，包括臉上都是塵土，也沒有顧上抹去臉上的灰土，就對著滿地同樣是塵土的屍體輕輕地喊道：“阿澀？楊林，在嗎？老高？大刀！”沒有人回應他。他開始瘋狂地翻查屍體，拍掉他們臉上的塵土，有很多屍體是瓦剌人的，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他第一個找到的是城東頭的老高，又找到楊林，還有打鐵鋪的李四，他不敢再往去翻下一具屍體了，他怕接下來翻到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人，其中，也有冷澀！
他的身體支撐不住，跪倒了下來，目光呆滯的看著頭頂上的城樓。即使鐵馬將軍的弓箭一直處於拉滿狀態，他也無所謂了。鐵馬將軍慢慢放下了弓箭，他確定了這灰頭土臉的人，不是敵人。
鐵馬將軍走近吳敏，吳敏一下子拔出了左肩上的斷箭，就往脖子上劃去，鐵馬將軍見狀，立刻奔過去奪了吳敏的斷箭，他喊道：“你犯什麼傻，城已經守住了，你們勝利了！來人，趕緊把吳郎中抬到城裏治傷。”
吳敏渾然不知肩頭的血在流，還好箭傷的不深，不然隻怕肩膀已經廢了。他隻是不解反問道：“城，他們都死了，城守住了，又能怎樣，給誰住？”不知道問鐵馬將軍，還是問自己。
鐵馬將軍也感到非常遺憾，但他們已經盡力的加快腳程了！
擔架很快就抬來了，鐵馬將軍讓吳敏躺上去。
吳敏拒絕了，而是掙紮著走向了城樓。他將被塵土覆蓋的金黃的旗幟撿起來，將塵土抖掉後，又細細地拍了拍，跪在陳叔的身邊，將旗幟蓋在了陳叔身上。他對著陳叔說，陳叔，你走了，阿澀，我也沒找到，他在混戰中消失了，也許是死了。你們都走了，我該跟你們一起走的。說完倒在了陳叔身邊。
戰爭就這樣戲劇的結束了。
這次淒慘的勝利，徹底讓吳敏一蹶不振。
即使他已經升到了兵部侍郎。
他開始寫辭官信，寫了一份又一份，一直沒有得到批準。
吳敏本來年紀輕輕，現在看起來卻像風燭殘年的老人，眼窩深陷，精神萎靡。他病了，那場戰爭，實在給他帶來了太大心理創傷，那些患難的戰友都死去了，那些熟悉的人都已經不見了，陳叔也死了，本來死的該是他，他卻沒有死，他覺得自己也應該死去。
隨著病情一天天的加重，吳敏也越來越想回到江南，回家去。吳中華和妻子載著奄奄一息的兒子，管不了朝廷有沒有同意，就回了江南。朝廷知曉吳敏的病情後，對於他的離去，也不忍橫加責怪了。
離江南越來越近，吳敏的精神狀態漸漸好多了。他現在已經不會整晚整晚都睡不著了，也不會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陳叔在他身前倒下的一幕，還有那鋪滿城頭和滿大街的敵我屍體了。為什麼屍體陳滿了街頭的場麵，看起來卻隻是像掉了一地的成熟的果子那樣隨意。
吳敏的父母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告訴他大同已經恢複了生機，放寬心。吳敏問道，待到吳敏好了一點後，又帶著他四處散心。後來吳敏留下一份信，說自己已經好了，想一個人呆一陣子。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吳中華道：“也好，敏兒看到我們，會想起陳叔。夫人，我們與那群武士周旋了兩年了，現在卻是越來越多了，接下來，咱們趕緊去聯絡其他江湖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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