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33 更新時間：20-04-07 08:07
————“哥哥，陪我去看海邊落日下的螢火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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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又是這個時時糾纏著在無數個難以安眠夜晚的夢。
“我又在做夢嗎”？
孟紇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熟悉的景象再次如同重啟的錄像帶般回放在他眼前。
周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隻是因為太過熟悉，哪怕不去聽不去看，隻是靜靜的去感受都能熟悉的回想起那個地方。
那曾是他的歸屬，曾是他快樂的棲息地，那也曾是一切幸福的源泉……
孟紇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眼前熟悉的男孩，那是一個彈著鋼琴的背影，突然另一個個子還有些矮，又有些瘦小的小男孩緩緩走了過來，他笑嘻嘻的拍了拍彈著鋼琴男孩的後背，又悄悄的附上他的耳朵說了句什麼。
少年笑盈盈的臉頰映在他的眼前，如果仔細去聽，樓上還有陣陣廚房裏傳來噼裏啪啦的做飯聲，飯菜的香味縈繞在溫暖的房間內，小孩子的笑聲回蕩在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一切都那麼美好，一切都那麼幸福，一切都那麼的不真實。
在那麼一個還飄著細密微雪的冬日。
那個太陽正在緩緩歸家的下午，那個記憶中叫家的地方，那是曾經唯一最幸福的時光……
卻在不到幾小時之後，徹底的塵封進了地獄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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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眼前一切的美好像是過眼雲煙般，握都握不住的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火！
血——血腥味彌漫在濃煙滾滾的空氣中，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別哭，活……活著”！
眼前的少年，氣息奄奄，周身被血跡包裹，濃煙席卷在他的身旁，白皙的臉頰上沾滿了不明來曆的鮮血，在蒼茫無盡的黑夜裏，顯得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孟紇隻覺得自己像是出竅的靈魂，遊蕩在那熟悉又虛無縹緲的夢境之中，他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那熟悉到讓他麻木的景象，甚至發不出一絲聲音。
麵前的男孩再沒了下午時在房間內的笑臉，他滿臉是血，瘦弱的身體正靜靜的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而坐在他旁邊的男孩隻是不停的在哭，又不停但在說著什麼。
孟紇聽不清那個男孩在說什麼，事情過去了太久，時間撫平了他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卻在他的心間挖出了一道無法彌補的深溝。
隻見那個哭哭啼啼的男孩抹了把眼淚，放開了那個氣息奄奄滿臉是血的男孩，仿佛下定決心般顫顫巍巍的向著前方滾滾濃煙走去。
“別走”！
孟紇有氣無力的叫了一聲，心間如同針紮般的疼痛感讓他沒有辦法吼出任何聲音。
“別走！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孟紇隻覺周身都被抽去了力氣，他無法控製的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天空在黑夜中被煙霧侵蝕，嗆人的煙火味正堵塞著他的鼻息，痛的感覺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十年前的夜晚！
那個大火燃燒，濃煙直頂天際，那個生靈塗炭，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夜晚，那個仿佛地獄般的夜晚—————
那是糾纏他的噩夢，那是讓他痛苦的根源，那是他無論何時哪怕即將觸碰幸福也會畏畏縮縮收回手的原因。
————那是一切將他桎梏在地獄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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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紇！你怎麼了？你醒醒”！
耳邊傳來顧闔有些緊張的聲音，一時間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孟紇緩緩睜開雙眼，慌亂的呼吸伴著咚咚作響的心跳聲，敲擊在靜的有些發慌的車內。
顧闔擔憂的臉緩緩映入他的眼簾。
一瞬間———不知是心底泛起了苦澀直頂喉間，還是莫名湧入眼眶的淚水弄酸了脆弱的心。
孟紇隻是拚命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緊緊握住的指尖掐在肉中卻沒有絲毫痛感，他慌亂的呼吸著，如同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迷失在暗淡無光的森林。
除了迷茫和不知所措，卻是找不到任何一種方式彌補他已傷橫累累的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仿佛被拉慢，車內濕熱的暖氣漸漸把他拉回現實，瑟瑟發抖的身體也漸漸恢複了正常。
“別怕，我在”！
顧闔溫柔的聲音一如平日般在他耳邊緩緩響起，那是個熟悉的聲音，那是走散在十年前的聲音，那是他無論何時都會記得的聲音。
隻是，眼前的人卻什麼都不記得。
顧闔有些慌亂的輕拍著孟紇的後背，倆人本是打算今晚來海邊看螢火蟲的，隻是從早上開始，孟紇一整天情緒都不太好，一直以來也都沒怎麼開口說話，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突然像是發瘋一般的哭了起來，把一旁不知所措的顧闔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顧闔有些慌亂的也緊緊抱住了孟紇，一種莫名的心碎感讓他心裏不禁有些發酸。
他單是看到孟紇從夢中驚醒的痛苦讓他不禁想著：他究竟經曆了什麼？乃至於讓他不僅患上抑鬱症還日日夜夜不能安眠……
越想他越覺得控製不住的心疼。
這世間雖沒有什麼真正的感同身受，可顧闔卻頭一次體驗到了真真切切的心疼一個人，到甚至超過自己。
“如果可以，我想為他承受他所承受的痛苦，如果可以我想哪怕不去過問原因也依舊守候在他身邊，隻要他幸福快樂”！顧闔心裏這樣想著，不知不覺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歎了口氣，努力把自己調適到一如平日的樣子，又用極盡溫柔的聲音在孟紇的耳邊說：“小傻子，我們到海邊了，陪我去看海邊的螢火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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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海風，夾雜著冬日裏特有的冰冷緩緩吹蕩著眼前正漫無目的蕩漾著的浪花，已不是落日之下，也沒有螢火蟲。
兩人落寞的背影，在即將燃燒殆盡的篝火旁顯得有些說不出淒涼。
“冷嗎”？顧闔笑了笑，轉身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自然的披在孟紇的身上，然後又握起他冰冷到沒有血氣的手，放在嘴邊一邊哈氣一邊不停的用手搓揉著。
孟紇沒有做任何反應，隻是有些出神的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過了會他又轉頭看了看一如平日般溫柔的顧闔開口道：“你看天……”
他抬著頭，嘴邊的哈氣縈繞在他白皙透亮的臉頰旁。
“你看天，你就會感歎與不知盡頭的宇宙相比，我們的存在就如蜉蝣或是海中的一粒粟米般渺小”。
孟紇有些疲倦的緩緩靠上顧闔的肩膀，溫熱的觸感透過衣衫緩緩傳到他的臉上。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道：“我時常感歎，若與漫無邊際遙遠又無法窺測的天際相比，人類的悲歡似乎並不值得一提”。
“可為什麼？明明是如此渺小的我們，難過傷心之時卻仿佛像是背負整個宇宙般，沉重到甚至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顧闔聽著孟紇微弱到快要聽不清的聲音，用手指了指天長歎一口氣說：“宇宙中星係的數目有地球人口數目的兩倍之多，換句話說，平均每有一個人就有2個星係，每個星係中至少有1000億個像太陽一般的恒星。我們身處的所謂銀河係有4000億個恒星。恒星的年齡是“130億年”，2個星係，……1000億個太陽，4000億個恒星...130億年......”
“足以讓人頭昏腦脹的數字，並無意義的生命”。
“但愛，卻短暫而永恒”————
他緩緩將孟紇的手放入自己的衣服裏，又伸手摸了摸他有些冰涼的臉說：“孟紇，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去逼問你，但……將自己的心桎梏在深淵中久了，就不會再想著掙脫了，與其讓自己沉淪在過去的痛苦中，不如……”
孟紇打斷了他的話，苦笑著搖了搖頭說：“人常說過去的事會過去，可事實上是隻是時間會過去，創傷卻會像是疤痕一般永遠留在你的身體裏，你可以假裝無視，假裝堅強，但每當午夜夢回，噩夢纏身之時，塵封的記憶就會像被蛆蟲啃食血肉般痛苦難耐，僅一瞬之間就會從新將你從新拉入深淵。它會籠罩你的一生！”
他拿起身邊的酒用牙掀開了瓶蓋，像是想把所有痛苦一並吞下去般，用力的灌了幾口酒，笑容依舊在他臉上，隻是眼淚也不知何時偷偷掛上了他毫無血色的臉，與笑容像承，散發著有絲可笑的無奈。
“這個世界本就是複雜多變的，社會的陰暗麵，人性的扭曲，無可奈何的事太多太多”。顧闔抹了抹他臉頰上的淚珠說。
“世界之大，是非對錯本就難以解釋，但若一味將自己置身於深淵之中，把心禁錮在過去帶來的悲痛不向前走的話，就會錯失太多本可以抓住幸福的機會”。
說話間顧闔緩緩捧起孟紇有些冰涼的臉，兩人鼻尖蹭在一起，帶著鹹味的海風重重的捶打著兩人的臉頰。
顧闔閉著眼感受著獨屬於孟紇的氣息，用十分微弱的聲音說：“我知道，放下要比拿起更難，救贖自己，要比普化眾生更難，但無論何時隻要你願意放下那些糾纏你的痛苦，你就一定會收獲光明，幸福和愛，別再把自己塵封在悲痛的深淵下，隻要你抬頭看看，我一直在等你，我想要拉你上岸。”
—————“我一直在等你，我想拉你上岸”。
孟紇閉著眼睛用鼻尖緩緩蹭著顧闔的鼻尖，殘留著淚珠的臉頰，被海風擊打的有些發痛。
“膽小鬼連接近幸福都會感到害怕”。孟紇心裏這樣想著。“真是悲哀”———
那個帶著微微酒氣哭紅雙眼的夜，帶著發冷的海風，永久的鐫刻在兩人的心間。
顧闔也有點記不起後來孟紇是怎麼睡著的，他隻記得在篝火旁，孟紇靠在他的肩上，細密的睫毛上還殘留著幾滴冰涼的淚珠。
他一手摟著孟紇的肩膀，一手輕撫著他的臉，在那個海浪擊打岸邊並不寧靜的夜晚，他悄悄的在睡熟的孟紇耳邊小聲的說：“無論你以前生活於怎樣的泥潭之中，我都會把你拉上來，縱使這宇宙星河浩瀚迷茫，有我在，你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孟紇，我愛你”！
我愛你。
這句可以表達他心裏所有情緒的三個字，像是誓言般牢牢的牽絆住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孟紇聽到了沒有，也不知道就算他聽到又會做何反應，隻是當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他腦海裏浮現的全是自己和孟紇生活在一起的幸福樣子，是乃至七老八十，生老病死也依舊和孟紇幸福相守的場景。
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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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臉上掛著笑意醒來的時候，卻再沒有看見那個他心心念念期許未來的人—————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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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留下一張字條：“別找我”。
作者閑話：
孟紇：“心疼我的話，給個枝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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