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81 更新時間：08-11-26 16:38
七十三
“嘿嘿……”迪斯馬斯克有些尷尬地摸摸後腦勺，臉上不知該做什麼樣的表情。
偷偷瞄了修羅一眼，卻被撒加盯了個正著兒。
“……”
“哼，既然都已經幹了，那麼敢作敢當。”在矮桌邊坐下，撒加看上去有些慵懶地托著腮，“說說你們的看法。”
“嗐，那還用問嗎？”一聽這話，迪斯馬斯克立刻顯得有些忘乎所以，“當然是想要親自和他過過招啊，這種事不試不知道，還真看不出來，那小子長得倒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卻有那樣利落的身手，那樣敏捷的速度，那樣……”
一麵說，他摸著下巴一麵“嘖嘖”讚歎道。
“咳咳。”修羅咳嗽了兩聲提醒道。
“左大將，你的意見如何？”示意修羅不必在意，撒加看著他。
“不難看出，他接受過相當嚴厲且高水準的訓練，僅僅幾招就能夠看出陛下的劍道，反應靈敏得不像常人，臣下認為，對於這次陛下對他的挑戰，其結果他心中應該極為明了，即便如此，仍能夠冷靜如一、沉著迎戰，實在令臣下不得不佩服。”修羅如實答道。
聽了修羅這番評價，年輕的帝王淺淺一笑。
“既然連我費爾伯利斯的統兵大將都給出這等評價，看來此人的確是個難得之材。”他蜻蜓點水般地說了一句，目光深邃得讓人猜不透。
“然而……”修羅這時又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然而？”撒加挑起一邊的眉梢。
“陛下，請恕臣逾越之罪。”修羅跨一步上前，單膝下拜道。
“起來吧，恕卿無罪，不妨說說看。”從撒加臉上的神情看來，他似乎也對修羅將要說的話產生幾分興趣。
“自從上次陛下設宴群臣，到方才的小試身手，禦令史親自挑選的這名貼身侍從的種種舉動，都讓臣下產生了一種好奇心。”
“哦？”
“是的，陛下，”修羅實話實說道，“臣下不禁猜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夠教導出如此出眾的精英之材？就這名叫做阿布羅狄的男子的武功技藝而言，可算是雄冠費爾伯利斯之首，除陛下之外我國很難尋出高人能夠與之匹敵，而且……卻也竟然在短短瞬間，就能與陛下較之不相上下，可見他的反射神經和頭腦被訓練得有多麼完美。”
“並且……”
修羅頓了頓，看了一眼在一旁的迪斯馬斯克。對方似乎知道他想要繼續說什麼，輕輕點了點頭，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表示讚同。
再次看了看撒加，修羅沉了一口氣，繼續道：“這等精英，理應受到國君的重用才對，但卻不想此人竟然被伊索埃爾作為用來進行政治謀略的犧牲品，其本人似乎也看不出有什麼不滿之心……連這樣的人都不被伊索埃爾的國君看好，那麼，那位親手傳授其各項技藝的師者，在伊索埃爾的處境又究竟如何？如果其師受到伊索埃爾帝君的重用，那麼則不可能親眼看著自己的愛徒成為這荒誕謀策的無辜犧牲品，然，實事卻恰恰相反，對於弟子的絕望境地竟無法出手相救，那麼那位為師尊者想必也是無從擇它而隻得忍痛割愛。由此看來，伊索埃爾皇室的想法策略，還是疑雲重重，難以窺其全貌。”
“……”
一席話，讓撒加眼中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而睿謐。
接下來的一片靜默，使屋子裏的氣氛也在不覺間嚴肅慎重起來。就連修羅自己說完這番話之後，都忍不住陷入深思。
…………
…………
“難道說，他伊索埃爾已經人才泛濫，不足為奇了？”半天，才聽得迪斯馬斯克小聲嘀咕了一兩句，“還是說，伊索埃爾已是強者如林，像阿布羅狄這種水準的隻能屬於泛泛之輩，少一兩個無關大礙？”
“卿這般認為？”撒加看著他，若隱若現地笑了笑。
“不……臣下一派胡言亂語，不該出此逾越之言，望陛下別往心裏去。”撒加的眼神讓迪斯馬斯克心裏突然一陣慌亂。
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介意，撒加將視線移至牆壁上原來懸掛佩劍的地方，定了幾分，又重新撤回目光。
“是啊……”他冷歎了一聲。
“……”
“罷了，你們且都退下吧。”又過了片刻的無言之時，撒加抬起右手示意道。
“臣下遵旨，就此告退，陛下聖安。”修羅、迪斯兩人傾身一拜，快步退了出去。
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撒加仍獨自沉浸在先前修羅所說的那番話中……
終於，
撒加長歎一聲，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先前阿布羅狄使用的那把劍，定神凝視了幾秒。
“埃俄羅斯，是你吧？”他沒有轉移視線，僅僅隻是提高嗓音詢問道。
“臣下在此，陛下聖安。”屋外，埃俄羅斯穩健幹練的語調響起。
“卿有話要說麼？”撒加保持著姿勢，繼續問道。
“對於陛下的任何決定，臣都將全力支持維護。今，屬下心中隻有一個疑問，望陛下能予答複。”
“卿不妨說說。”
君臣兩人就這麼隔著一道門檻，屋裏屋外地對著話。
“對於阿布羅狄，陛下還是堅持最初的想法麼？”
唇角勾勒起一道弧度，撒加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愉悅：“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臣不變的，人的思想更是如此。”
拿起那柄長劍，他繼續說道：“倘若一國之君盲目的固持己見，那費爾伯利斯大概也要走到末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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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陛下聖明。”埃俄羅斯說道。
“然而……今後的路會如何，也隻能看個人造化了。”說到這，撒加一把抓起那柄長劍，修長的手指生生的力。
“希望一切都不會令我太過失望。”一瞬不瞬地看著劍鞘上的雕花刻紋，撒加輕描淡寫，口氣尤若自語。
“願陛下心願達成，臣等必將全力盡職。”埃俄羅斯的身影，出現在廳殿的正門外，日光從他側麵斜射過來，光暈與陰影在他臉上的對比形成了完美的立體感，讓那張年輕卻沉穩如一的麵孔更顯出其素來嚴謹決斷的心態。
“讓我們靜觀吧，但是，不要忘記得時刻保持清醒，埃俄羅斯，記住一點——世事多變。”撒加握著劍的手臂微微帶力一顫，利銳的一聲金屬摩擦，銀劍出鞘，寒光森森。
“是。”
…………
…………
打開門，阿布羅狄很意外地發現瞬站在那裏，疲倦的不斷磕點著腦袋。
聽到門響，他一個激靈，立馬振作起來，朝阿布羅狄福身，亞麻色的劉海遮住了他整個臉。
“殿下有何吩咐？”
可以聽見他稍稍有些嘶啞的聲音。
“……為什麼不去睡覺？”阿布羅狄看著這個怯生生的孩子。
“沙加大人命在下來此服侍殿下，殿下的起居自是不應大意。”
“……”
“殿下有何吩咐？”又問了一句，身體的疲倦使瞬的聲音聽上去鬆鬆軟軟的。
“去睡吧。”覺得這個孩子很可憐。
“殿下請先安置。”
“我還有一些事情要想，你先回房睡吧。”阿布羅狄實在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孩子就這麼一直不生不息地在他門外靜候到深夜。
“你既然來服侍我，那麼就聽我的話，嗯？”伸手摸摸他的頭，阿布羅狄輕聲勸道。
“可是……”瞬似乎還想堅持。
“沒有什麼可是。”阿布羅狄走進他，“你直起身吧，這樣說話很累。”
“……”
“還有，從現在開始不要叫我殿下。”不知道為什麼，阿布羅狄忽然對瞬過分的禮節和謙順感到有些納悶兒。
一聽這話，瞬驚恐得猛地一抬頭，甚至往後推了幾步。
“不行，不行。”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怎能如此失禮？”
“那麼現在是我命令你不要這麼叫。”
“……”
又是一個身份的絕界，阿布羅狄覺得很無奈。
“那……我該如何稱呼殿下？”片刻的靜寂之後，阿布羅狄好不容易才等到瞬重新開口。
“我的名字是阿布羅狄，你叫我阿布就可以了。”心頭湧上一股輕鬆感，阿布羅狄拍了拍瞬的肩膀。
“我的家人都這麼叫我。”為了避免尷尬，他進一步解釋道。
“家人？”瞬的眼睛裏一陣迷離，臉上的表情仿佛迷路的羔羊。
“嗯，家人。”阿布羅狄笑了笑，“不是帝王和皇子，不是皇儲和親王，沒有什麼爵位或是官銜的隔絕，是家人，和世界上所有普普通通的家庭一樣，一個年長的父親，領著一群沒頭沒腦、傻乎乎的矛頭小孩子們。”
聽了這話，瞬也忍不住笑出聲：“殿下好幸福啊。”
“你剛剛叫我什麼？”阿布羅狄朝他挑挑眉。
“……”
“不習慣麼？那麼叫一聲試試，我在這聽著。”忽然來了興致，阿布羅狄雙臂交抱在胸前，倚在門邊上。
“……”
“……”
“……阿布……”好一會兒，他終於從這個孩子的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嗯，我在這……”他微笑著閉上眼，“好了，現在去睡吧，過一會兒我自己會安置的。”
“我想我還是……”
“我們不是主仆，是家人，對吧？”即是在夜晚，阿布羅狄的雙眸依然清澈的如同洗刷過的星空。
“……”
“去睡吧，聽話。”再次伸手摸摸瞬的頭，阿布羅狄轉過身，不再看他。
“那……我去睡了，請阿布盡早安置。”瞬再次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阿布羅狄一個人看著門前現在已經空無一人的空地，發了好一陣子的愣。
瞬離開時那依然小心翼翼的神態舉止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裏，讓他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果然強扭的瓜兒不甜啊……”他暗自思咐道。
“殿下好幸福啊。”又一句話在他耳邊響起。
“幸福……”他垂首低喃，“幸福麼？我？”
還是說，幸福早就離開自己了，隻不過一直沒有勇氣承認而已……
看了一眼顫巍巍跳動的燭火，阿布羅狄再次思考著不久前撒加對他說的話……
…………
…………
“殿下？”卡妙停下手中的動作，冰綠色的眸子看著冰河的臉。
“是的。”冰河肯定的點了點頭，“當時我正好穿過隔壁的長廊，很清楚地聽到那個叫瞬的小子這麼稱呼阿布羅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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