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58 更新時間：08-07-31 17:21
世有傳言：“寧下地獄，不進不歸；寧進不歸，不入黑洞。”
意思是說：寧可下地獄，也不要進不歸海，而寧可進不歸海，也斷然莫入黑洞。
神州浩土，廣闊無比，但亦有諸多險峻邪異之處。世有三海，東海浩瀚無邊，南海深不可測，北海冰冷至極。在東海邊有一片山，連綿數百裏，險峰深崖隨處可見。隻是山中寸草不生，更別說會有什麼動物了。山石一概是青黑色，此山群便是世人談之色變的死魂山。
山中有一座最大的峰，此峰四周盡是一片火海，世稱不歸海。海中烈火亙古不滅，據說是上天遺留在人間的聚火盆，乃萬火之源。不歸海之火，溫度奇高，一般的鐵器投入其中，頃刻化為飛煙，可怖至極。而更令人畏懼的是不歸海中間那座山峰頂部的一個神秘的洞，世人稱之為黑洞，而黑洞的可怕之處在於其能吞噬一切。任何東西隻要靠近黑洞，便被吞吸進去，永遠消失。
因此，沒有人會來死魂山。、
天，陰沉沉的。
片刻之後，風也大了起來。天際烏雲滾滾，直壓下來，天地間頓時陰暗下來。
風，呼嘯不已。
幾道閃電撕裂黑雲，照亮大地，但片刻後就消失了，天地再次昏暗。
“轟隆隆”，雷聲轟鳴。
忽地，便下起雨來。由小及大，瞬時雨勢狂增，漫天豆大雨珠如傾似灑，鋪天而來。
風更急，雨更大，到處是噪雜的雨聲。
隻見無數雨珠落到青黑色的山石上，頃刻碎成更小的雨珠四濺開來，再度落下。
而此時不歸海的上方，卻生出了一層厚厚的濃霧。原來是不歸海上方的雨珠尚未落下，便被蒸成水汽，向上浮去，如此便形成了濃霧。
不歸海的火焰，像跳動的精靈，在雨中分外妖嬈。
說也奇怪，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過了約半個時辰，雨停了。
烏雲依舊濃厚，未曾減卻半分。
許多雨水形成的細流，沿山間的裂縫，“嘩嘩”向山下流去。
風吹過，空氣清新中帶著些許濕氣。
銳嘯聲中，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劃破天際的烏雲，如隕星般，落至不歸海邊緣的山石上。
是誰，來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死魂山？
不歸海的火焰，熊熊而燃，上方的濃霧也已淡去。
那兩道身影，在火焰的映襯下，有幾分模糊，有幾分飄搖不定，還有些蕭瑟吧！
紅衣男子左手攬著白衣女子，右手握著一柄劍。劍長三尺，如紅冰。紅衣之上血跡斑斑，而白衣女子胸前也被血染紅了一大片。蒼白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焦急，嘴角凝有一痕血跡。
女子頂頭看了看懷中用白布包裹著的孩子，苦澀一笑，緩緩抬頭望向身邊的男子，道：“羽，他們很快就要追來了，前麵又是不歸海。我們還是……還是……”
話未說完，女子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隻是一臉憂傷地望著男子的臉，終是無語。
男子低下頭，看著女子，沉默片刻，柔聲道：“舞，放心，有我在。”
說完把女子緊緊擁在懷裏。
女子在男子的懷中，身子卻輕輕抖動起來，隱隱傳出啜泣聲。
“噗”一聲，卻是男子手中的長劍如切豆腐般，插進了堅硬的山石中。男子右手輕輕撫摸著女子的後背，深吸一口氣，抬頭望著天上的烏雲，半晌之後，幽幽地道：“你可是後悔了？”
懷中的女子一怔，後緩緩搖頭。
“那是為何？”男子接著問。
女子抬頭，凝視著男子，許久，緩聲問道：“你可曾後悔過？”
男子也是一怔，冷聲道：“我寒羽從未後悔過。”
女子左手輕輕捶了男子肩幾下，嬌聲道：“我如你一般的。”
男子深呼一口氣，伸出右手，拭去女子眼角殘留的淚水，道：“你哭可是因為我門的孩子？”
女子緩緩點頭，說：“你我都深受重傷，今日恐怕凶多吉少。我並非怕死，這些年，有你在我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也沒有太多遺憾。你在身邊，今日即便死去，我也是開心的。隻是這孩子，卻不是我能放下的。我希望他能有機會好好活下去，有一段屬於自己的完整人生。唉，隻怕他今日也……”
說著，女子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眼中盡是不舍。
男子無語。轉頭望向身後的不歸海，又望向不歸海深處的黑洞，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猶豫許久，轉頭對女子說：“不如我們賭一賭這孩子的命？”
女子一驚，訝然道：“如何賭？”
“黑洞”男子嘴裏卻冒出這兩個字。
女子啞然。側頭向男子身後望去，許久之後，緩聲道：“你是說……”
男子點頭，道：“或許黑洞並非如世人說的那般恐怖。如若當真如此，那也是這孩子的命。萬一黑洞之內別有洞天，也算了卻了我們的一樁心願，如何？”
女子沉默半晌，終是沉痛地點了點頭。同時滿臉疑惑地問：“這不歸海的火焰吞魂滅魄，卻如何把孩子送進黑洞之中？”
“噌”一聲，男子右手拔出插在山石中的長劍，橫在眼前，緩聲道：“此劍，乃萬載冰晶孕魔火而生，是為不世奇兵。不歸海之火根本奈何不了它，就用這劍把孩子送進黑洞吧！再說，追殺我們的人，多是衝此魔兵而來，豈可讓他們如願！”說到最後幾個字，男子已滿是憤恨。
女子伸出白皙的手，在劍身上輕輕撫摩，表情複雜，開口道：“如此，我們把九幽黑焰和九天玄冰也傳給孩子吧！說不定將來……”
男子長舒一口氣，道：“也好。”
聞言，女子淡淡一笑，道：“那我們盡快吧！”
男子點頭，鬆開女子。雙眼一閉，左手食指和中指並豎在額前，拇指與無名指和小指輕扣。
片刻，衣袖翻飛，周身形成一圈黑色旋轉氣流，緩緩流動。男子突地睜開雙眼，眼眸已成血紅色，隨之大喝一聲，隻見額頭處裂開一痕縫隙，一縷黑煙逸出，凝在他食指和中指上方，隨即扭曲成一朵黑焰，靜靜地燃燒。火焰一成，男子左手對著孩子一揮，指間散出一縷黑氣，托著那點黑焰，緩緩向那孩子額心處落去。停留片刻，那黑焰終是印在孩子額心，形成一黑焰印記。
男子臉色微白，喘息片刻，道：“我已將九幽黑焰的火種種在孩子額心了。舞，該你了。”說完，看向女子。
女子點了點頭。
風吹落了她額前的幾縷青絲，垂在她靈美的臉上，蕩來蕩去，無力地飄動著。
那容顏，在亂發之後，微微有些蒼白。
美麗，幽深！
表情，蒼涼！
眼眸，如水，緩緩蕩開，由黑轉綠，最終射出兩道綠光，穿越這無盡的黑暗。
冰氣環繞，纏卷不已。那一刻，黑暗凝固，冰氣凝固，仿若時間也凝固了一般。
“哢”一聲低微的輕響，女子周身凝成了一層冰罩。女子的身影在冰罩之中，模糊不清，已若隔世。
冰罩之內，淡淡的人影一閃再閃，光華閃爍間，低低的咒語傳來，如吟似唱，時緩時急。忽如驚雷，轟然而至，忽如細語，繾綣銷魂。
這一刻，風也凝固了。
那是末日的吟唱嗎？如此悲傷。
還是仇恨的詛咒，決絕至斯。
或是無盡的牽掛，在黑暗中大放光明！
希望，原來是至死不滅的希望啊！
“嘩”，冰罩瞬時碎落如雨。
那一刻，風起雲湧，碎冰咆哮！
是誰，絕望地痛呼？呼聲直上九霄，仿若天上盤旋的烏雲，也被震散了。
男子急速扶住搖搖欲墜的女子，失聲痛哭。
女子無力地躺在男子的懷裏，麵色慘白，雙眼微閉，宛如沉睡一般，隻是那長長的睫毛，依舊向上卷著，有幾分倔強。嘴角，血流不止，再度染紅雪白的衣衫。
“舞，你怎能……怎能……”男子咽不成語。
這時，女子緩緩睜開眼，眼眸深處，是那男子痛哭的容顏。她，就如此凝望，深深地，仿若要把男子永遠印在眼眸中，刻在深心裏。
那一眼深深地凝望，仿佛追回了逝去的時光。往事如雲，在眼前飄來，又飄去了。
女子，笑了。
淺淺的笑，卻照亮了整個世界。如風般，撫過歲月，撫過千山萬水，撫過男子的黑發，撫過男子的容顏，撫過男子眼角滑落的清淚，撫過靜靜的心。
無怨無悔！
因為你在身旁，擁我在懷，亦深深地凝望，如我一般凝望著，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無怨無悔！
“羽，……，不要悲傷，……，我用一身靈力凝成這顆意念珠，隻是希望這孩子如若能活下來，還能知道我們倆……是他的……爹娘……”說到這，女子臉又白了幾分，急促喘息。
“舞，你……”男子沉痛無語。
許久之後，女子喘息稍稍平靜。
“羽，我快不行了，你可有話對我說？”女子仿佛用盡全身氣力說完這句話。
“你可有話對我說？……你可有話對我說？……”
七個字，如七聲驚雷，響在男子耳畔，盤旋震蕩。
愛人逝去的前一刻，你最想對她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男子一怔，低頭，在女子耳畔低語了一句，然後在女子額頭，深深一吻，再抬頭時，已是滿眼淚水。
女子，幸福地笑了。伸手，想撫摸一下男子的臉，可手剛伸到一半，僵持了片刻，便無力般垂下了。
“舞……”男子失聲痛吼。
淚落無語。
冷風淒淒。
男子的淚，落在女子已然緊閉的臉上，緩緩滑動，融入女子眼角的淚水中，交融的淚水，戀戀不舍般滑過女子的臉龐，最終凝在了女子微微上揚的嘴角處。
女子，在淚水中，笑著，去了。
淚與笑的交錯中，又是怎樣的情懷？
瘋狂的身影，絕望的呼喚。
風，淒然而過。
天空的烏雲，很濃，很濃。
蒼天無情啊！
男子含淚把女子平放在地上。從女子懷中抱過孩子，隻見孩子額心處的黑焰印記中心多了一個淚狀冰點。那是九天玄冰的冰種吧！一顆藍色的珠子在包裹著孩子的白布包中泛著藍光。
把孩子放在長劍上，右手食指一引，一縷黑氣如繩索般把孩子與長劍捆在一起。靜默許久，男子一咬牙，起身，又看了一眼長劍上的孩子，麵對不歸海，左手托著長劍，右手用力一拍刀柄。劍芒帶著孩子化作紅光，越過不歸海的火焰，在尖嘯聲中直射黑洞，最終被黑洞所吞噬，沒了影蹤。男子凝望許久，身體微微顫抖。之後，轉身，彎腰，抱起地上的女子，再次麵對不歸海而立。
火焰狂舞，似諸多妖魔在歡呼。
抬頭望向天際的濃雲，男子緩聲道：“舞，你還記得巫山嗎？那個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幽徑邊，落花處，簫聲清悠。你一襲白衣，嫣立花雨中，對著我，輕輕一笑。那一刻，我心中便有了你。那一刻，我已心甘情願陪你一生，你知道嗎？那時，我的臉都紅了，你記得嗎？舞……”
男子自語著，像是對著蒼天，對著懷中的女子，對著自己，幽幽地訴說著。
他的臉在火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一如火焰般，飄忽不定。
那立在火焰邊緣的身影啊，在陰沉的天空下，如此孤寂，如此蒼涼。
風，吹起他的衣袖，如火，如血。
燃燒吧，火焰！
燒盡心中的痛楚，燒幹無盡的蒼涼。
男子的身影，就那麼立著，如凝固一般。
女子的衣袖，雪白，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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