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18 更新時間：08-08-09 12:20
因著父親的囑托，且不到一個月就是太後姑姑的生日了，我再不願意也隻得先拔足來到了京城。
京城，不愧是一國之都，似乎比別處要繁華，各色肆鋪在道路兩旁整齊林立，攤點也是有條不紊地排成了直線，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往貿易的商旅，隻是角落處卻站著身著玄甲兵役，看來街道治安不錯。
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各色行人絡繹不絕。酒樓，茶館最是醒目，門口來往人流絡繹不絕，一派繁華市茂的場景。好一片喧囂！
不過，若是我選，肯定不會選京城來玩，這裏的一切看著雖然繁華平和，可給人的感覺是什麼都在別人嚴密的監視下，讓人滿身不自在。
特別是靠近皇城的地方，老是聽著“大人長，大人短”的，奴顏媚骨或是瞎崇拜，似乎那些個所謂的大人就是整個城市的主角，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個個就都成了小人，而權勢，便代替金錢成了萬能之源。各色官員結伴出入酒樓茶樓，旁人點頭哈腰，一派糜爛腐敗氣息。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不想和皇權有任何牽連，更不想牽扯上這裏任何一個權勢之人，京城，莫名地讓我感到隱憂。
身不由己是我非常討厭的一個詞，因此，隻能避而遠之。
這一生，我隻想雲淡風清地逍遙，品人生之樂趣，看山河之綺麗，至於造福眾生，據那位紅衣的判官大人說來，似乎是我與生帶來的責任……
咳，說得如此偉大，我也不知自己到底有何德何能擔下這麼個大擔子，反正我生性疏懶，又是女子，入朝為官是不會的，母儀天下？
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這個是絕對絕對萬萬不能的，況且，我那位皇帝表哥算起來也二十五了，這年紀早該大婚了，我瞎擔心什麼呢！
嗯，管它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是順其自然！辦完事就馬上離開這裏。
正走著，一陣馥鬱的香味迎麵襲來……
深吸一口氣，咦，水煮鹵牛肉！
哈哈，這麼多天趕路也沒好好吃過幾頓飯，到了京城可就不能再委屈了自個的胃了。若說京城有
什麼最吸引我的，那美食便是當仁不讓的不二選項！再不遲疑，我三下兩下地就尋味奔去。
沒幾步便到了一座裝扮豪華的酒樓麵前，此酒樓看起來生意不錯，門口進出顧客絡繹不絕。
抬頭望望中間掛著的大牌匾，莫愁樓……
一個酒樓取這樣一個名字，難道還真以為酒能解千愁！
搖頭歎氣，暫且擱下這個問題，我把馬交給門口小廝便搖扇舉步踏入大門。
“喲，公子，您這邊請坐，您要點什麼？”
古代人確實區分男女的眼光極差，換一身男裝打扮便認不出來了，本來我是不信的，可來到了大
月王朝我才知道原來電視誠不欺我！
跟著小二到了一處臨窗的桌子旁坐下，巡望四周，看到對麵有位男子吃得挺陶醉的，恍若置身無人之地。
我手向他一指：“就照他桌上的酒菜來一份，外加一碗水煮鹵牛肉！”
“好咧，公子，聽您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卻知道本店的招牌菜“水煮鹵牛肉”，小人真是佩服！可您不知道，這道菜還有一個雅名呢！”
小二略帶得意的聲音似乎故意提高音調。
我抬頭瞟他一眼，假意驚訝道：“什麼雅名？”
他怔怔地望著我有一瞬，頓了下正要開口，旁邊一嬌俏的聲音傳來：“蓬萊飛月！”
蓬萊飛月？
我轉頭看著旁邊這聲音的主人，眉清目秀的一個小姑娘，年紀看起來略小於我，隻是此時臉上帶著一抹可疑的紅雲，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咳，小姑娘，你可否告訴我為什麼會叫‘蓬萊飛月’呢？”
她似乎才緩過神來，表情卻略有不甘，似乎對於我叫她“小姑娘”這個稱呼很是不服氣。
“哦，公子，等菜上來後你一看便知了。”
隻見她說完後神秘一笑，低下頭去，再不語。
小二此時也離開準備飯菜去了，此間陷入一片沉寂。
以前在濟州蘇府，我經常一個人換上男裝偷跑出府，對姑娘們初見我時的驚羨反應及怪異舉止已經見怪不怪了。從濟州到京城這一路走來，這張臉還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似乎無論男女老少皆通吃。此時再瞧瞧這小姑娘，想她言行如此有趣，又隻身在外，我忽然玩心大起。
“這位姑娘如此花容月貌，為何一人在這喧囂之地？看你穿著打扮，該是有丫頭跟著才對呀？怎麼會隻身一人呢？”我語氣輕佻，神色倒平靜。
小姑娘明顯一怔，全然想不到我會突然出聲問出如此一番話。
“都說秀色可餐，你倒一點也不吝嗇，就這麼大大方方的站出來讓大家欣賞？賞美人我自是十分的樂意，可我憐惜你這嬌豔的花朵會被烈日風雨損傷呀！”
我再接再厲，不給她思考的機會，說完舉起手中茶杯放到嘴邊輕輕一啜，瞥了她對麵一眼，示意
她往對麵看一下，那邊可有位身材瘦弱的男子一直沒把眼光從她身上移開過。
在大月王朝，閨閣女子可是不輕易拋頭露麵的，那男子此舉確是大膽了。
似是感受到了我與那小姑娘的目光，那男子慌忙把頭低下，手裏緊握茶杯，手背白皙的皮膚此時更顯蒼白，毫無血色。
我心裏暗笑，愛美之心天下有之，這男子看起來像是讀書人，大概是整天麵對枯燥乏味的書本沒見過什麼美人吧！這時看都看了，還一番假正經，豈不知“食色，性也”，此時若能抱歉一聲，大方明白地誇讚一下姑娘的容貌又有何難呢？
“公子，你為何也沒帶仆人呢？看公子裝扮，應該身邊也有仆人呀！公子容貌雋秀，小女子若與公子比起來可就相形見絀了。既然公子都可以大方地站出來讓世人共賞，那小女子可真的是不遑多讓了。”
麵前這位公子素衣錦服，雪月束發，白壁束腰，臉若玉雕般晶瑩細致，神情淡淡，嘴角含笑，似與生帶來著一份自在、寫意，舉手投足間是那麼的優雅、灑脫。
小姑娘此時大膽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眼神不再退卻，隻臉上紅暈更深而不自知罷了。
“噢？”
想不到，這小姑娘還叫我意外了一下，本想逗她的，卻還讓她將了我一軍。
“姑娘如此形容在下容貌，是否在嘲笑在下生了一副比女人更妖媚的容顏呢？若是這樣，在下就在此多有抱歉了，畢竟，生就何等容貌不是在下所能決定的。”
我閑閑地說道，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哈，終於讓她急了，看著她臉上布滿的紅霞，我還真是難掩笑容，嘴角弧度大加。
“哈哈，我隻是和姑娘開個玩笑，若有得罪姑娘的地方我先敬姑娘一杯賠罪！”說著舉杯飲盡。
眼睛直直地盯此時桌上小二已布上的滿桌酒菜，我嘴裏說著：“今日與姑娘一番談吐我甚感榮幸，姑娘率真可愛，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請姑娘過來同飲幾杯？”
蓬萊飛月，原來是這個意思，青瓷碗中一塊塊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黑色牛肉如礁石般隱在白色的湯汁中若隱若現，而碗畔的一輪輪紅月則反射出月影在水霧繚繞的湯汁和牛肉上，還真感覺像是月光籠罩下的仙島。這廚師還真是個雅人，匠心獨運呀！
正想著，我剛才說的話已不知不覺地從口裏溜了出來，而小姑娘也早已經不動聲色地坐到我對麵的位置了。
“公子真是聰慧，這麼快就猜到這‘蓬萊飛月’的來曆了，隻是蓬萊仙人奔月而去，我卻覺得不值，拋棄了凡間歡樂而去那清苦的月亮上也不見得是什麼好的選擇。”
聽到此話，我心中一動，想不到這小姑娘小小年紀卻有如此見識，大月王朝並沒有“嫦娥奔月”的傳說，自然也沒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的詩句，還真是難得，看她談吐不俗又頗有見識，應該有點來曆，我心下是很喜歡這小姑娘的，和我很是談得來。
“姑娘，我和你投緣得很，就為你剛才的那番話，我再敬你一杯！”手起，杯落。
“仙人獨坐廣寒宮，玉兔打更桂花落。仙人是該悔，這大好河山瑰麗無比，人間美食更是令人銷魂，還有如花美人相伴，如此縱意江湖，不羨鴛鴦不羨仙！”
滿桌美味還真是沒叫我失望，爽滑入口，馥鬱清香，回味無窮。我邊細細咀嚼佳肴，邊與對座的小姑娘聊起了彼此見過的趣事……
“公子，聽你談吐不俗，可否有幸請你為小店留個墨寶？”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之前的那個小二又來到身邊，手捧筆墨，但此刻的語氣卻是萬分的誠懇，一臉驚羨、崇拜。
“哦？留墨寶……”腦子裏心思快速一轉。
“難得你如此看得起我，隻是，留墨寶本店可有，什麼優惠？”我一臉玩味地看著這神情看起來有點癡癡的店小二。
“當然有，和之前的那些公子一樣，本店會贈一塊沉香木牌，以後持此木牌來本店光顧都打可以五折。”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酒樓木牆上掛著的字畫竟然都是以前顧客留下的墨寶。
走上前去細細一看，還大多是聲明赫赫的京城大家署名留下的書畫。
“不愧是京城，真是人才濟濟！”
我駐足在一幅未署名的《墨蘭圖》跟前，如此清幽、高雅，似是生長於空穀佳境，雖孤芳自賞但也怡然自樂，不見一點孤獨寂寞的色彩。
“公子？”
“哦？好，隻是鄙人才疏學淺，不敢與這些高士相比，既然貴店盛情，在下也不好拂卻，就留兩句話如何？”
“當然好，老板娘說但憑公子願意！”
“老板娘？”
“對，老板娘就是我們的大廚，她說公子一語道出了她做菜的心思用意，引您為知己，希望您能留下墨寶。”
“嗯，你們老板娘倒是雅趣……把紙張鋪上吧！”
龍飛鳳舞，雖是女子，可我卻練就了一套逍遙寫意的書法，不似顏筋，也不似柳骨，筆走龍蛇，灑脫無忌，大氣而不淩厲，幽婉之處也不見女子特有的娟秀，全是由心所至。
這一套書法可曾經令名震大月王朝的王老書法家撫膺喟歎：江山代有才人出！而我自然是覺得不好意思，我可是站在王羲之、柳公權這些巨人的肩膀上才能如此的，哪能和自創書法的老學者相比呀，我最多隻能算是取巧，集眾家之所長而自成一家而已。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若想莫愁，恐怕光靠酒是不行的，解鈴還需係鈴人！”我收住筆鋒，淡淡地道。
“好一個舉杯銷愁愁更愁！我敬這位小兄弟一杯！小兄弟這字，可堪與濟州蘇二小姐的墨寶一比了！”
此時，那位一直在我對麵背對而我坐卻一直默不作聲的紫衣男子舉杯款款走了過來，用探究的眼光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你見過蘇小姐的筆墨？”
我心下疑慮，我的字可從來沒外傳過，為了避免張揚，隻應了王老學者的請求送了一幅題字的花鳥畫給他，難道……
眼前這位男子聲音清雅如蘭，一身紫色錦服，年紀應該比我大哥小幾歲，整個人氣宇軒昂，不怒而威，一雙鳳眼精光閃爍，似乎在他麵前的一切都無所遁形，直覺告訴我，應該離他遠點。
“在下幾年前曾有幸在王寂然老先生那裏見到過，王老先生可是愛若珍寶的。小兄弟的字與蘇小姐的相似，卻多了一些神韻，看起來更瀟灑，多了些江湖氣息……而蘇小姐的字雖也意在逍遙，卻更偏向於空穀幽蘭，隻在罕無人煙的空穀中自在、寫意。”
想不到竟有人對我的字看得如此通透，我心下愕然，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想不到這位兄台對書法研究如此透徹，隻是兄台太抬舉我了，若有機會我可真要去瞻仰下蘇小姐的筆墨。”
笑話，幾年前我可連蘇府大門都沒出過幾次，當然偷偷的那些不算。幾年江湖遊曆，不帶點江湖氣息才怪，字由心生自是不錯的。
“墨寶也留了，小二，替我感謝你家老板娘的‘蓬萊飛月’。”
說完轉身向那位正看著錦服男子怔怔發呆且麵帶一絲怯意的姑娘及錦服男子分別一揖，“姑娘，
兄台，在下還有要事去辦，先行告辭了！”
不再去探究他們之間的關係，及時抽身走人才是正事，直覺又告訴我麻煩就在眼前。
“公子，能否留下姓名，何時能夠再見？”
不顧錦服男子鋒利射出的眼神，姑娘急急地問我。而那男子，此時也正看著我，似乎也帶著一絲，期待？
“有緣自會相見，人生何處不相逢！名字隻是俗物，在下心中已記住你們了！”
話音剛落，我人已飛速飄到馬上，縱馬而去。
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享受人世繁華！何必管那些人，那些事？先回王府去辦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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