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90 更新時間：20-05-29 10:23
她又看見了。她坐在灑滿了吉果的喜床上，在滿眼都是喜慶的紅色婚房裏，忐忑地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門“嘭”地一聲被人踢開，從外麵衝進來一個身著一身紅色婚服，帶著渾身酒氣的人，一下子衝到她麵前，攥著她的手，狠狠地把她拉起來，滿臉猙獰地對她說出一句足以剜心的話。
“成陽公主，你怎麼不去死呢？”
她的心如同墜入冰窟，低頭一看，自己也穿著一身青色婚服，她突然就明白了什麼，原本滿心的期待就如同洪水般一泄而盡。於是周圍事物突然消失，隻剩下一片慘白，她的臉色也不可控製地變得灰白，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失魂般地喃喃道：“去死…對啊，我怎麼不去死呢？”
再轉眼，就是她穿著一身紅裳站在城樓上，雙手被人從身後捆住，她的脖子上也架了把彎月似的胡刀。時間太久，她已經感覺不到雙手的存在了。脖子上也火辣辣地，大概是被刮出一道血痕了。而她的腳下，就是他和她的二哥親領的三萬大軍。
冷風一陣一陣地，冷刀似的刮在人臉上。三萬士兵無一人出聲，但她好像看見他帶領的大軍裏有人在掩麵哭泣，有人則似乎是滿臉不可置信。是為她而哭嗎？應該也不是，畢竟成陽公主在上一刻都還是過街老鼠般的存在。她繼續往下看，看見她的二哥好似在大聲呼喚著她，臉上盡是不忍。而那個人攥著馬繩一言不發，隻是盯著她，仿佛滿眼都是她。這好似是她們成婚以來第一次呢，她也不做聲色地享受著，默默以注視回禮。
耳邊似乎有人在不停地朝她辱罵，但她什麼都聽不清了，也不想聽清。隻是想看著那個人，最後再看一看他，這下又可以滿眼都是他了，心裏便滿足了。
沒過一會兒，她突然就釋然了。一股勇氣從胸中湧上來，領著她做出了決定。
“你來啦。”她看著他，無聲地開口，她知道他不會聽到。沒關係，反正她的道別對他來說也毫無意義。終究是如釋重負地笑了，“那我終於，可以去死了。”
說完，她親自迎上那把刀。再用力撞開身後挾製住她的人，奮力一跳，親自結束這一切。
這下，誰都能圓滿了。
閉上眼之前，她這樣想。
“公主，公主？”
肩膀上似乎被人輕拍了拍，她被驚得微微一跳，後睜開眼，迷糊間看到她的侍女阿若蹲在她身旁，手還搭在她的肩上，而她的身上也多了床薄被。
“您醒啦。”阿若皺著眉，給她掖了掖被子：“如今這天兒還未暖透，您在這躺著可以，怎地就睡在了這兒，仔細一會兒著涼了，要喝苦藥呢。”
她還是愣愣的。看了看阿若，又抬眼看到院子裏有株海棠，嫩芽新抽，讓她想起剛長了發的小嬰孩。日頭西斜，襯得樹上嫩芽愈發養眼，讓人心裏不由得被柔軟填滿。緩緩回過神來，記憶便如排山倒海般地湧來，她坐起身，不好意思地道：“哦，我瞧著今日日頭正好，就搬來椅子和茶爐，打算看看書的。也不知怎的就睡著了。”
阿若聽罷，忍不住掩嘴一笑：“可別是您躲懶了吧！瞧，您臉上印子都出來了呢。”
“哪有！”她捂臉爭道。
阿若卻不信，轉到茶爐前，笑著替她煮茶，也不管她此刻有多無奈。不到一會兒便端給她一杯熱茶，想起了剛才，又問她：“公主可是做了什麼美夢罷？婢子瞧見您嘴角一直帶著笑呢。”
她一怔：“美夢？”
雙手捧著茶，低頭輕輕呼了呼，再輕啜了口茶，笑道：“是呢，一個很圓滿的美夢。”
等放下茶杯，不知從哪兒飛來兩隻她不認識的鳥兒，鑽進她的海棠樹裏鬧了一陣兒，又竄出來飛到牆上鬧著。她忍不住盯著它們，它們飛到哪兒她就盯到哪兒，直到它們又飛出這座院子。
“公主？公主？”
她回過神：“怎麼了？”
“您最近怎麼都心不在焉地，剛剛婢子叫了您好幾聲您都聽不見。婢子還說問問您做了什麼美夢呢。”
“是嘛？”她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吧。”
阿若聽罷，一臉無奈：“婢子就說，您不要總熬夜看書了。白日裏咱們該看書看書，晚間時該休息時休息，這樣才對嘛。您看，您正當二八年華，但整日不是讀書就是喝茶，跟個老媽媽似的，也不愛出去走走。這樣哪裏行嘛。再熬夜，等到您變成黃臉婆，您的海棠樹見到您都會枯萎了。”
“出門兒了也還是這四四方方的宮城，又有什麼樂趣？”
阿若瞪她。
“行啦行啦！我知道啦！哪有這麼誇張？”這些話她都不知道聽她講了多少遍了，再說下去耳朵真能長繭子了。但心裏又暖暖的：“知道啦，聽我們阿若的。”
阿若臉一紅，撓了撓頭，想笑又不笑地說：“知道就好。”
她笑著，沒拆穿她。驀地想起了一個人，轉頭問阿若：“王媽媽呢？”
“哦，今日咱們宮裏的例份下來了，因前日皇後殿下產下了小皇子，各宮例份比上個月還多還好呢。王媽媽高興著呢，忙往廚房去，說今晚要給您做您愛吃的糖醋排骨去了。”
“這樣。”她也有些高興起來。在心裏算了算日子：“再有兩個月便是端午了吧。叫媽媽從這個月省下些銀子，到時咱們上西街去逛逛吧。”
“好啊好啊！”阿若跳起來，“婢子已經好久沒出內皇城了！公主您真好！”
“瞧把你樂的。”她忍俊不禁。
突然阿若又冷靜下來了：“可是，到時候宮宴可怎麼辦？”
她溫柔一笑：“不打緊的。”
“可是……”
“沒人會在意咱們去不去的。”
阿若一愣，垂了嘴角：“是呢，反正也沒人在意呢。”說罷，又笑著朝她福了福身：“婢子先下去了，想來王媽媽那兒也需幫手呢。”
“好，去吧。”
阿若轉身，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弭，眼裏浮現了她從未見過的陰狠。
等阿若走遠，她又恢複了安靜。抬頭望了望天，她說：“多謝。”
“這次，我們應該都能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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