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40 更新時間：08-09-09 19:08
南邊的海鎮還是初夏，千裏之外的天啟已是新雪乍落。煙花繁盛之地，奢靡絲竹籠罩下風雨搖墜的帝王之都。人們身上流淌著肮髒高貴的血液，腐爛在酒色聲香。紅樓深巷，有人揮金如土，有人賣身苟活。
帝都天啟，人族最龐大的建築群，金瓦玉梁，見證了無數王朝的毀滅與建立。多少英雄拔劍舞江山不過為了踏上這白玉石階，一呼天下傾。
如今天下雖看似太平，可盛世之下卻危機四伏。叛亂四處湧起，一點點侵蝕蚩帝王朝的根基。
龐大的帝都皇城有一處叫凝月宮的地方。凝月宮，也就是冷宮。空蕩的大殿，孤冷寂寞和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挽歌，失寵而瘋狂的女人衣著華美在鏡前修妝自己絕美的容顏。她是明後，大皇子的親生母親。失去聖寵後來到這裏，對鏡哀愁。
沉重的門被推開，風夾雜著細小的雪花從院裏蕭蕭的吹進殿裏，男人輕輕的走到女人的麵前，恭敬的跪下。
“母後。”他靜靜的說。
“孩兒啊，你來看我了嗎？”女人頭也不回，隻顧梳理著自己及地的長發。
“母後，畢格赤的叛軍本已殺至臨安烈雲關，各侯國也收到密信不與勤王。但似乎王叔欺騙了我們，炎龍騎從來沒有離開帝都，否則無論如何這麼一支軍隊不可能從祁山趕到，逼殺匪首。我們的計劃被打亂了，看來輔政王也不是沒有野心的。”大皇子向來冷靜獨斷，談論戰事就像一片落葉。“而且，二弟也參與了戰鬥。”
“你二弟？又是他，又是他！”明後激動起來，開始抓亂自己柔順的頭發。“瑤姬！你這個狐狸精！你搶走了我的皇上，還要毀了我兒子的前途嗎！為什麼皇上就看不上我的司徒虹啊！二皇子就那麼好嗎！？”女人哭著叫著，歇斯底裏。逐漸的，聲音小了下去，像是累了。
“別擔心，宮裏的事情我會處理的。”男人就這樣冷冷的看著自己的母親，習慣一般。說罷轉身離開。
“瑤姬！讓我殺了你！殺了你啊！”忽然，身後傳來絕望的嘶吼。
冬至，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而這也是紫苑花盛開的季節。
天啟的另一側，繁華的街道深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與人群的喧鬧。
“二殿下，二殿下，快下馬來！此時若有刺客行凶臣等如何保護啊！”
“我又沒穿朝服誰知道我是皇子，你這樣叫是怕別人不知道我是大雍的皇子殿下吧。再說了，即便是真有什麼歹人，我也不怕！”一深黑長衣少年跨著一匹栗色高馬急弛在人群之中，驚的街邊商販四下奔逃。身後四匹快馬緊追不舍，馬上者著虎紋錦衣，那是宮內侍衛的標誌。
“臣知殿下隨鎮西王帶兵救國，身手了得，但萬萬不可胡來！若聖上知道了臣等項上之物不保啊！”
“那你有本事就追上我好了，若追不上我，你還留那腦袋何用！”說罷雪蟒皮靴猛踢馬肚，與騎者身材不大相稱的大馬吃痛間前蹄立起，強健的後腿突然發力帶著少年躥如斜巷。侍衛們追到巷口，人卻不見了蹤影。
宮中沒人不知道皇帝偏寵二皇子。按理說大皇子司語虹最長，又是六人中能力最強的，理當立為世子。。然而他的手段卻顯得成年人的獨斷毒辣，國師也曾讚譽大殿下“繼先帝之威武，承大雍之容光。”虹待人冷淡，加上其母明後失寵發瘋，當道宦官尤欽害怕他殘忍的手腕也出言中傷說大皇子染上明母瘋症，漸漸皇帝也就疏遠了原本滿懷期待的兒子。五皇子自幼癡癡呆呆，不識一字，蚩帝便將其拖給奶娘從不理會。三皇子司徒明軒沉迷酒色，終不得成大氣。四皇子司徒玉懦弱怕事，也不是立儲之選。二皇子司徒雲雖頑劣好武，卻得以寵信，所以這次王叔出兵平亂也特許他參戰。
相國府邸——
前些天還衣著戰袍華飾平亂的少年卻換上粗陋的衣服躺在庭院軒亭的頂上。亭下一匹高大的栗色戰馬躺在雪地上休息，身上還冒著騰騰熱氣。小溪未凍，雪花飄落，宛若仙鏡。他攤開手掌，一片冰晶輕輕的觸碰，一陣灼熱，仿佛回到神的天空，消失不再。
“哎！快下來，你是府上新請的家丁嗎？”女孩的聲音銀鈴般動人。
“不，路過而已。”少年懶洋洋的回答，嘴角卻揚著一抹笑意。
“路過？怎麼路過到相國府院裏了？還有，還有這匹馬。”
“相國府又怎樣，皇城禁宮我照樣來去無阻。”
“吹牛了吧，你以為你是皇子國戚呀。”
少年笑而不答。
“我瞧你莫不是斜街上的小馬倌兒，看上我們家小姐了吧。”這是侍女鴛兒。
“你家小姐？相國的千金？”少年琥珀色的眼睛裏流轉淡淡的微笑。
“恩？”輕甜的聲音從院落深處傳來。
一陣風微微吹散了紛亂的雪花。女孩嬌人的身影迷離若現，鹿皮的短靴，白狸絨的短裙和紋邊的護肩，柔美白淨的臉頰透著稚氣和任性。這種容貌與神色是唐國進貢的絕色舞女所沒有的。女孩小心翼翼不被滑倒，等上了石階，才一蹦一跳的進了亭子。
少年望著女孩，忽然一愣，既而笑了。天空中雪花飄零，當多年後馬上戎裝的少年匹馬單槍在萬人軍馬前，敵陣中的女孩又回想起這次相遇。風暴前夕，亂世將至的天啟。這是命運的洪流中他和她最初的邂逅，一切仿佛融雪般無可挽回。
“你是誰？為什麼跑到我院裏了，再不下來我叫人放狗咬你啦！”
“你，又是誰？”少年覺得這樣盯著一個女孩總是不好的，可眼睛一時不知往哪瞧，隻好將頭轉過去。
“這個院子是我的，你這樣偷偷跑進來，那你也是我的人了！”
“什麼？哪有這麼不講理的。”
“怎樣？誰讓你落我手裏啦？”女孩下巴一抬，笑容卻是陽光一樣明亮。
“懶得理你。”說罷轉身要離去。
“別啊別啊，陪我玩會兒吧。其實父親不讓我出門的，說要想辦法把我嫁進宮，我才不要去呢，可是內院是鎖上的，根本出不去，都悶死了。”可這才要走女孩卻著急了起來，嘟著嘴撒嬌一般嚷嚷。
少年知道的。很多權貴為了攀上皇室都不惜出賣自己的女兒，盡管利益黑手操縱著儲妃的選拔，即便能被選上，命運也不見得會好很多，甚至是悲慘。明後就是這麼的例子，後宮的暗鬥種種也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這樣啊。。。。。。”他有些憐惜這個女孩了，但是處於孩子的好勝，他並不想這樣聽從女孩的意思。可是確實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於是心裏有鬼一樣轉身就跑。
“喂，別跑！”女孩忽然吹出一聲悠長的口哨，一隻雪貂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直奔少年而去。“咬他啊，寶兒，別讓他跑了啊。”
少年剛想單腳起跳卻被那隻雪貂咬住了腳踝，其實貂細小的牙齒本沒什麼傷害，隻是這一跳已蓄勢而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下了軒亭。
“啊！”女孩也沒想到這會讓他失足，驚嚇中緊緊閉起了眼睛。
然而少年半空中忽然腰間發力，憑空反轉了身體，單手環住亭柱，雙腳穩穩的落在地麵。
“小姐！發生了什麼事？”聽見剛才的叫喊，內院的家丁紛紛跑了過來。看見不知哪裏來的少年生氣的瞪著自己的小姐，而小姐卻閉著雙眼尖叫。認定是賊人翻牆進來圖謀不軌，於是個個都做好了拚命的準備。
“搞什麼，居然放老鼠咬我！”
女孩聽見少年的聲音，睜開眼發現他居然毫發無傷，又是驚訝又是興奮。等她回過神來，那裏十來人卻已打的不可開交。
“哪裏來的蟊賊，膽敢打我們小姐的注意，真是活膩了，看爺來收拾你。”說罷便被少年一腳踢中麵門，頓時再說不出半個字了。
“誤會啊，你們先停手好不好，再說了，又不是我對手。。。。。。”少年小豹子一樣左突右擋，殺的幾進幾出，家丁們哪裏能攔他。當女孩喊住人們的時候，地上已經橫七豎八的躺著好幾個人，抱著腦袋或者大腿掙紮的要站起來。
“你真的好厲害啊。”女孩走到少年跟前，踮起腳盯著他的臉。“不如做我的奴才吧。”
“你的人太沒水平了。什麼？奴才？才不要。”少年擦了把下巴的汗，目光移動的瞬間和女孩相遇了。那水靈的眸子分明的笑意流轉，讓他不知所措。
“那。。。。。。”女孩雙手扶在少年肩膀上，上前貼住了他的胸膛，把鼻子湊近了少年的耳朵說，“帶我逃跑吧，你那麼厲害，一定能帶我跑出去的。”少年能感覺到呼在耳朵上的熱氣和嘴上的溫度，他從沒和女孩這般親近過，不由的紅了臉。
“逃。。。。。。逃跑？”
“恩，我說過啊，你是我的了，所以要聽我的話啊。”
她依然望著少年，笑意流轉，仿佛周圍的時間都停止了下來。少年愣了一會，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隨即嚴肅無比的看著她。
“恩，我答應你，不過。。。。。。”他聽見了大門有大群人走動的喧嘩聲，表情立刻顯得鬱悶異常。“恐怕今天不行了。”說完歎了口氣，牽著馬筆直走向大門。女孩一時間沒能弄明白，於是跟在身後。隻見少年來到門前，將兩扇院門用力推開。
門口的景象讓女孩張大了嘴巴。
數百人齊齊跪在門前，整整占了一條街道，所有人穿著禁軍的衣甲，十多麵火龍大麾獵獵做響。
“恭請二殿下回宮！”百人齊聲大喝。
“混蛋，找的那麼快。”少年嘟囔著走出去。走兩步後停住了腳步，好象想到了什麼，回過頭對著女孩說，“對了，我叫司徒雲，叫我雲就好了。”一人一馬立在下跪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女孩幽幽的望著他，想哭，又哭不出，直到大隊的人走遠了，才朝著人群的方向大聲喊。“你答應過我的，你要帶我走！”
道路旁，巨大的靈語樹已經開花，絢爛的綻放一生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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