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0 更新時間:26-07-07 18:36
“可……可是……”江逸淚眼汪汪地望著何子君,眼底還蓄著未幹的淚水,鼻尖也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獸。
何子君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漾開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他從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微微傾身,動作輕柔地替江逸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與鼻涕。那手帕上縈繞著一股極淡的冷香,似梅似雪,隨著溫熱的布料觸碰**,絲絲縷縷地鑽入江逸的鼻腔。
江逸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有些局促,耳根泛起一層薄紅,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想開點,沒事的。”何子君的聲音輕柔而篤定,像是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將江逸心頭最後的一絲陰霾盡數驅散。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一個身形窈窕的女人走上前來,她容貌極美,眉眼間帶著溫婉的笑意,宛如春風拂柳。她緩緩蹲下身子,與江逸和何子君平視,隨後將兩塊溫潤的竹牌分別放入了二人的掌心。竹牌觸手生溫,隱隱透著一股奇異的靈力波動。女人並未多言,隻是朝他們微微頷首,便起身飄然離去,隻留下一陣似有若無的幽香。
二人呆愣地看著手中的竹牌,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一位老者背負著雙手,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大殿。
老者麵容清臒,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緩緩掃過眼前這群神色各異的孩子,沉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此次考驗,通過者共八人,即刻入曼煉堂,正式成為我宗內門弟子。”
聽到這話,那八名孩子眼中頓時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老者頓了頓,繼續道:“其餘五人,雖未按時抵達大殿,但在途中表現突出,心性堅韌,先記掛為外門弟子。三年後若通過考核,則可正式晉升內門;若未合格,則直接遣送回家。”
“至於剩下的孩子……”老者撫了撫頜下的胡須,語氣驟然轉冷,“每人領五兩銀子作盤纏,全都送回家去吧。”
“遵命!”一旁的劉堂主恭身領命,立刻上前,將那些落選的孩子一一安撫,隨後帶了下去。大殿內頓時空曠了不少,隻剩下通過考驗的弟子們。
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被分別引向不同的方向。臨走前,江逸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本次考驗的第一名——那個叫林淵的少年。此刻,林淵正站在嶽長老身側,兩人低聲交談,眉眼間透著熟稔與親近,顯然關係匪淺。
“你在看什麼?”何子君敏銳地察覺到了江逸的視線,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他們……看起來很熟誒……”江逸小聲嘟囔著,語氣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何子君隻看了一眼,便像是明白了什麼。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拉著江逸的手,輕聲道:“咱們跟他,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江逸疑惑地轉過頭,清澈的眼眸裏滿是茫然。
何子君沒有再解釋,隻是緊緊握著他的手,跟在領路的青年身後,一步步走遠。江逸隱約明白了何子君那句“不一樣”的含義——那個第一名並非憑借真才實學脫穎而出,而是靠著不為人知的手段和關係,才坐穩了內門弟子的位置。而他們,是靠自己在這九死一生的考驗中拚殺出來的。
一路沉默,領路的青年帶著他們五名外門弟子,朝著山腳下的住處走去。外門弟子的居所是一處幽靜的四合院,青磚黛瓦,庭院中種著幾株翠竹,環境清雅。五個人住在這裏,綽綽有餘。
因為何子君一直穿著女裝,且容貌秀美,眾人便本能地以為他是個女孩子,於是單獨分給他了一間房。剩下的四人,則兩人一間。
連日來的考驗早已耗盡了所有人的體力,一進房門,五人便如同被抽幹了力氣一般,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床榻上,連鞋襪都未及脫,便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陽光透過窗欞,在屋內灑下斑駁的光影。江逸率先醒來,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酸痛都消散了大半。他轉頭看向隔壁房間,走過去將何子君叫醒。
“起來了,該去換衣服吃飯了。”江逸推了推何子君。
何子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接過江逸遞來的外門弟子服飾,展開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這……怎麼是男裝?”
江逸用一種天經地義的語氣回答:“你是男孩子,穿男裝不是正常的嗎?”
何子君一臉鬱悶,將衣服往旁邊一扔,重新裹起被子,將自己卷成一個蠶蛹:“誰告訴你男孩子一定要穿男裝?我不穿!”
江逸見狀,無奈地歎了口氣,上前一把扯過被子,試圖將他從被窩裏拽出來:“趕緊穿上,我們去食堂吃飯,都餓了一上午了。”
“不穿就是不穿!”何子君死死抓著被角,態度異常堅決。
“你不穿就去不了食堂,吃不了飯了。”江逸試圖用食物**他。
“那就不吃了,接著睡。睡著就不餓了,反正就是不穿!”何子君將頭埋進被子裏,悶聲抗議。
“你!”江逸被他這無賴模樣氣得哭笑不得,隻能放軟了語氣哄道:“穿了也沒關係的,吃了飯,我們再去換回來,行不行?”
何子君從被子裏探出半張臉,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鄙視地看了江逸一眼:“騙鬼呢!誰信啊!反正不給換,就不穿。”
江逸徹底沒轍了,隻能無奈地問:“到底為什麼不穿?”
何子君沉默了片刻,才悶悶地開口:“我……家族……哦不,我家的習俗。男孩從小被當女孩養,說是這樣那些不幹淨的東西就不會找上門。所以,在我行弱冠之禮前,必須保持女孩子的外表。”
“這是什麼古怪習俗?”江逸有些不信,但見何子君態度如此堅決,甚至搬出了家族習俗來搪塞,也隻能妥協。他歎了口氣,拿起衣服走了出去。
半晌後,江逸重新回到房間,手裏多了一件粉色的女裝。他將衣服放到何子君床頭,輕聲道:“你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何子君掀開被子,換上了那件粉色女裝。他在江逸麵前輕盈地轉了一圈,裙擺如花般綻放,滿意地笑道:“不錯,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我們去食堂吃飯吧。”江逸鬆了口氣,起身邁步,卻被何子君一把拉住了衣袖。
何子君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狡黠與賤兮兮的笑意:“昨天辛苦了半天,走,我帶你去吃點好的補補。”
說完,也不等江逸反應,便拉著他推開窗戶,身形一晃,朝著桑樹林深處掠去。
這是一棵巨大的古桑樹,樹幹粗壯得需數人合抱,樹冠如蓋,遮天蔽日。繁茂的枝葉間,偶爾有陽光傾瀉而下,在地上投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這是哪裏?”江逸吃驚地站在樹下,環顧四周,隻見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宛如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
何子君卻輕車熟路地蹲在一個樹洞前,伸手往裏掏著什麼。不一會兒,一隻活蹦亂跳的野兔便被他拎著耳朵拽了出來。
“生火。”何子君樂嗬嗬地指揮江逸,自己則熟練地處理起兔子來。
江逸看著何子君手中亂蹬的兔子,又看了看他臉上沾著的泥巴,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找來幹柴,熟練地生起火堆。
兔子很快被架在火上烤了起來。隨著溫度升高,兔肉漸漸變得焦黃,一股**的肉香撲鼻而來。
“好香……”兩人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盯著火上的兔子。
又等了一會兒,何子君從大桑樹旁摘了幾株不知名的野草,放在掌心搗碎,然後均勻地抹在兔肉上。“我無意間發現的,抹上去可好吃了。”
果然,隨著草汁的滲入,那股肉香變得更加濃鬱,還夾雜著一絲清新的草木氣息。
兔肉終於烤好了,外焦裏嫩,油脂在火光下滋滋作響。江逸拿起兔子,撕下一隻肥美的兔腿遞給何子君。何子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臉上頓時浮現出滿足的神情。江逸看著他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大口吃了起來。
片刻功夫,一整隻兔子便隻剩下一堆殘骸。
何子君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靠在樹幹上,感歎道:“好飽好飽,怎麼樣,比吃食堂好很多吧?”
“嗯。”江逸應了一聲,好奇地問:“你是怎麼發現這棵大樹的?”
“嗅著果子的香氣找到的。”何子君指了指樹冠上幾顆尚未成熟的桑葚,眼中閃爍著光芒,“這棵樹結的果子又大又甜,我喜歡的不行,所以就霸占了這裏。反正附近也沒什麼人煙……”
說到這裏,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撲進江逸懷中,仰起頭,笑嘻嘻地看著他:“不如,我們將這裏當成我們的秘密,如何?”
“秘密?”江逸微微錯愕。
“對,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何子君的眼神變得認真而明亮,“以後,開心、煩惱、憂愁,都在這裏,隻有我們二人分享。行不行?”
江逸看著他清澈的眼眸,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他愣愣地點了點頭。
何子君頓時高興起來,伸出小指勾住江逸的小指,清脆地說道:“呐,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江逸回握住他的小指,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好,一百年不許變。”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寧靜。
就在這時,前方走來兩個人。正是昨日在大殿上給他們竹牌的那位美貌女子,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江逸和何子君,眼中滿是天真與懵懂。
女子看到他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便帶著女孩擦身而過。
江逸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身側的何子君。何子君正低著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油漬,像隻偷吃了魚的小貓。
江逸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棵巨大的桑樹,這個隻屬於他們的秘密基地,將會成為他們在這陌生宗門裏,最溫暖的避風港。
而那個美貌女子和好奇的小女孩,或許,也會成為他們未來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風穿過桑樹林,帶來一陣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誓言,在這靜謐的午後,悄然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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