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00 更新時間：26-07-07 14:35
指尖的劇痛如毒蛇噬咬，江逸猛地縮手，卻見食指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湧出鮮血，瞬間將點滴翠綠染成刺目的紅。他慌忙在衣襟上擦拭，又俯身扒開傷口附近的泥土草葉，試圖揪出那傷人的“元凶”。可翻檢半天，除了一片狼藉，別無他物。那傷口邊緣整齊得詭異，絕非荊棘碎石所能造成。
不甘心在心中翻湧，江逸正欲擴大搜尋範圍，一抹異樣忽地闖入眼簾。在幾株常見藥草的掩映下，一株此前從未見過的植物靜靜佇立。它通體碧綠，葉片細長如針，形態與普通草藥迥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鬼使神差地，江逸伸出了仍在滲血的手指，朝那怪異葉片碰去。
一滴、兩滴……鮮紅的血珠滾落，精準地砸在細長的葉片上。
倏然，異變陡生！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植株根部衝天而起，並非溫和的靈光，而是帶著某種貪婪的掠奪氣息。那細長的葉片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如同無數條微小的血色觸手，猛地纏上江逸的食指，傷口處傳來一陣更加強烈的**感。血液順著那些“觸手”飛速流向植株本體，原本碧綠的莖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猩紅，妖豔得令人心悸。
“咕……”江逸喉頭滾動，驚駭欲絕。他想抽回手，卻發現身體如同被無形枷鎖禁錮，動彈不得分毫！那株妖植仿佛嗜血的活物，吸食他血液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暗紅色根莖從泥土中鑽出，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手腕、小臂，將他整個人向植株方向拖拽。不過眨眼功夫，江逸已被包裹其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血腥氣的“蠶繭”。
意識在飛速模糊，絕望如潮水般淹沒而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如同破開混沌的利劍，猛地在他耳邊炸響：
“培本固原，引氣入體，調息兩緣空，接引歸神穀！江逸，別怕！”
是何子君！
這聲音仿佛帶著奇異的安定力量，尤其是那句“別怕”，像一道**注入冰冷的心髒。江逸劇烈震顫的心神驟然一靜，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依循著那聲音的指引，嚐試調動丹田內那絲微涼的氣流。不再是被動抵抗，而是主動引導！他想象著那股氣流化作無形的網，反向纏繞住那些吸食他血液的根莖，然後——狠狠拉扯！
嗡！
那妖植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吸食的動作猛地一滯，包裹著江逸的血色根莖劇烈顫抖起來。江逸咬緊牙關，集中全部精神，將口訣中蘊含的意境融入那股牽引之力中。他能“感覺”到，一股精純卻又帶著狂暴戾氣的能量，正順著那些根莖，被他強行抽取、逆轉回流！
那妖植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時而強盛如血玉，時而黯淡如枯柴。它在掙紮，在抵抗，但麵對江逸那源自神秘口訣、更為古老精純的“吞噬”之力，它的反抗顯得徒勞而脆弱。不過盞茶功夫，妖植發出的紅光急劇衰減，纏繞江逸的根莖無力地鬆開、萎縮。最終，整株植物顏色徹底轉為焦黑，如同被抽幹了所有生機，幹癟枯萎，化作一蓬飛灰，簌簌落下。
江逸脫困，踉蹌一步，險些跌倒。他盤膝坐下，雙目緊閉，胸膛劇烈起伏。隻見一絲淡若遊絲的紅光在他雙手之間凝聚、拉伸，漸漸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光球。光球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搏動，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澤。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光球達到極限，驟然潰散，化作濃鬱的紅霧，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沒入江逸口鼻之中，消失不見。
良久，江逸緩緩睜開雙眼。臉上非但沒有劫後餘生的蒼白，反而湧起一層健康的紅暈，眼神比以往更加清亮深邃，體內那股微涼的氣流，此刻壯大了數倍不止，在經脈中奔騰不息，帶來充沛的力量感。
“我……這是怎麼了？”他茫然地看向不知何時已站在麵前的何子君。
何子君雙手環胸，斜倚在一株老桑樹旁，臉上慣有的戲謔笑意裏，罕見地摻雜著一絲複雜。他走上前，伸手在江逸額頭上彈了一下，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許：“恭喜你，入門了。”
“入門？”江逸怔住。
“嗯，全賴你日夜不輟修習那套口訣的成果。”何子君點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堆妖植的灰燼，“這不過是個開始，往後，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驚喜”。好好消化今日所得，根基打得越牢，未來路才能走得越遠。”
江逸還有滿腹疑問，比如那妖植究竟是什麼，自己剛才使用的力量又算什麼，但何子君卻擺擺手，示意天機不可泄露，一切需他自己參悟。江逸隻好將疑惑壓下，心中卻對那套口訣的神奇，以及何子君的深不可測，有了更深的認知。
春去冬來，寒暑五易。
藥廬後的老桑樹又添了五圈年輪，枝椏愈發虯勁。昔日的山村傻小子江逸，已長成一個沉默堅毅、身形挺拔的十五歲少年，眉宇間褪去了稚氣，代之以曆經磨練後的沉穩。而何子君，雖也長到了十六歲，卻依舊保持著那份驚心動魄的精致俊俏，歲月似乎格外偏愛他，未曾在那張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反倒增添了幾分出塵脫俗的韻味。
五年朝夕相處，兩人早已習慣彼此的存在，如同影子。江逸的修煉水到渠成，在何子君偶爾的點撥和那套口訣的滋養下，已悄然達到了煉氣期第四層。何子君曾粗略向他講解過修真界的境界劃分，那浩瀚的體係曾讓江逸咋舌：修佛者，曆聚元、脫凡直至渡劫；修魔者，經聚氣、煉體乃至大乘；而他所修習的這路功法，似乎更為古老正統，境界劃分為煉氣（十二層）、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合道）、地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準聖、混元大羅金仙（聖人）、天道、大道。每一個大境界又分初、中、後三期，煉氣期更是有十二層之多。
如今，江逸正潛心準備衝擊煉氣期第五層。若能成功，他便正式踏入了煉氣中期修士的行列，在修真路上邁進了一大步。這五年來，他將幾乎所有時間都投入修煉，進步速度在同齡人中已屬翹楚，可江逸自己卻總覺得太慢，恨不能一日千裏。他不知，這份“慢”，在旁人眼中已是驚才絕豔。
近年來，花影閣不複往日寧靜。閣主纏綿病榻，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閣內各派係借機爭權奪利，烏煙瘴氣。喬長老忙於閣務及為閣主尋醫問藥，對江逸二人的管束日漸鬆弛，教導之責大多落在已稍顯成熟的茉璃身上。後來，閣主病情加劇，喬長老不得不親自下山，遠赴險地尋覓珍稀藥材，茉璃也隨行照料。
藥廬頓時清靜下來，隻餘江逸與何子君二人。無人管束的日子，兩個正值少年的心性難免放飛。畢竟此前數年，他們幾乎被禁錮在藥廬與老桑樹之間，鮮少踏足外界，久而久之，外門乃至內門弟子，怕是早已淡忘了藥廬裏還有這兩個師弟。
這日，天氣晴好，何子君心情頗佳，笑嘻嘻地拉著江逸在藥廬周邊的山林間亂逛，像兩隻終於獲得短暫自由的鳥兒。行至一處隱蔽的山坳附近，一陣嘈雜的兵器撞擊聲、粗野的喝罵聲和興奮的助威聲，隱隱傳來。
“咦？這偏僻地方，倒挺熱鬧。”何子君挑眉，來了興致。
江逸也心生好奇，二人放輕腳步，悄然靠近山坳邊緣，撥開茂密的枝葉向下望去。
好家夥！下方空地上，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地對峙著，人數足有四五十之眾，氣氛劍拔弩張。江逸目光掃過，竟認出了幾個熟麵孔——正是當年同期入門、如今在曼煉堂頗為活躍的一些弟子。
“金元寶、張大勇、孫二小、吳千銀……咦！他們怎麼湊在這兒？”江逸低聲對何子君點名道。金元寶是他早年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性格豪爽，曾一同在基礎課上受過罪。
何子君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還用問？打架唄。瞧這架勢，是約好的私鬥。”
場中，兩撥人中間空出一塊方圓丈許的圈子。圈內，兩名少年正赤手空拳，拳腳相交。其中一人正是金元寶，他身材壯碩，下盤極穩，每一拳轟出都帶起呼呼風聲，孔武有力，引得他身後一群同門陣陣喝彩。另一人江逸不認識，身形消瘦，動作卻異常敏捷，如同山間靈鼠，隻守不攻，身形騰挪閃避，顯然是想耗盡金元寶的體力，再伺機反擊。
見金元寶逐漸占據上風，江逸熱血上湧，就要衝下去助威。何子君卻冷冷瞥來，屈指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亂摻和什麼？找死不成？”
“可……金元寶是我朋友！”江逸捂著額頭，委屈道。
“閉嘴，老實看著。”何子君不由分說將他按回原地，力道不容置疑。
江逸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隻得繼續觀戰。眼見金元寶攻勢如潮，短時間內似乎難分勝負，何子君卻有些不耐起來，他想找人打聽下這私鬥的緣由。目光掃視，落在山坳另一側一棵老鬆樹下的一個少年身上。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正看得眉飛色舞，興奮異常，嘴裏念念有詞，活像個場外解說：
“打他的頭部！對！踢他下盤！哎喲，可惜了，就差一點！對對對，踹他**！使勁！往死裏踹！”
這口氣，明顯是支持金元寶一邊的。何子君唇角微勾，拉著不明所以的江逸，悄無聲息地摸到那少年身後。
“這位師兄，”何子君嗓音清亮，帶著恰到好處的甜膩，笑**地開口，“請問這是發生了什麼？為何諸位師兄弟要相約在此處……切磋？”
那少年正看得入神，被突然響起的陌生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待看清何子君的模樣——那精致得過分的臉蛋，水藍色勁裝勾勒出的纖細身段，以及眉眼間那股慵懶又嫵媚的風情——他頓時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豬肝色，結結巴巴道：“你……你是新進閣的師妹？怎……怎麼從未見過？”
師妹？何子君眉梢高高挑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危險的笑意。他順勢將身邊的江逸往前輕輕一推，擋在自己身前，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糾正：“新進閣？非也。我與這位……”他指尖點了點江逸僵硬的後背，“乃是喬長老座下弟子。場內那位奮勇小哥，”他下巴朝場中激戰正酣的金元寶揚了揚，“是我這師弟的朋友。”
那少年目光在江逸那張因常年勞作和修煉而顯得黝黑堅毅的臉上掃過，又落回何子君那張堪稱“禍水”的臉上，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上紅潮未退，卻多了幾分敬畏和了然。原來這就是藥廬裏那兩位傳說中的師弟……隻是，這女裝師弟，也……太驚世駭俗了些。
山坳內，喝彩聲與打罵聲依舊，一場關乎花影閣內部矛盾的私鬥，正如火如荼。而樹下的短暫交談，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預示著江逸與何子君這對一直被遺忘在角落的少年，即將被卷入這暗流洶湧的漩渦中心。何子君看著場中，又瞥了一眼身邊依舊沉默卻眼神漸銳的江逸，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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