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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201  更新時間:26-07-07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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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那隻受驚的蝴蝶倉皇飛離,山溝內重歸寂靜。又過了好一會兒,江逸才緩緩收回目光,低聲自語,聲音在空寂的山穀裏顯得格外清晰:“斂息與偽匿之術,總算有些火候了。接下來,該演練其他殺招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微動,運轉起這數月來在荊棘叢中摸爬滾打練就的詭異步法。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向山洞移去,動作輕盈迅捷,幾乎不帶起一絲風聲。路過那根始終蹲著灰色小鳥的樹枝時,他腳步未停,卻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

    這隻奇怪的小灰鳥,已經像釘子一樣“釘”在他附近三個月了。極少見它去覓食,總是一動不動地縮在枝頭,那雙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透著一股與鳥類不符的、近乎人類的“審視”感,仿佛在完成某項枯燥卻必須完成的任務。

    江逸覺得有些意思,偶爾也會想逗逗它。可這小東西靈性得過分,無論江逸拋出食物,還是做出各種誇張動作,它都不為所動,甚至在他靠近時,還會從那細小的喉嚨裏發出幾聲短促的、帶著明顯“藐視”意味的鳴叫,氣得江逸哭笑不得。有時他忍不住想用強,可身形剛動,小灰鳥便“呼”地展翅高飛,瞬間消失在天際;但等你氣餒地坐回去,過不了多久,它又會悄無聲息地飛回來,落在原處,甚至還得意洋洋地朝他拉下一泡鳥屎,那姿態,活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嗬……”江逸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他隱約猜到這小鳥的來曆,恐怕跟那老者脫不了幹係,是派來監視自己的耳目。不過,他並未將這隻小鳥真正放在心上。一隻鳥兒罷了,能傳遞什麼要緊消息?它能看出他修煉的進度?能看出他體內佛道二氣微妙的平衡?笑話。這小東西靈氣是足,江逸也曾動過馴服的心思,可對方太過狡詐滑溜,他又不忍用那些陰損手段去強行捕捉,也就由它去了。

    與此同時,在花影閣深處一處隱秘的密室內,老者正盤腿坐在複雜陣法的中央。他雙眼緊閉,豆大的汗珠卻如同泉湧,不斷從枯槁的臉上滑落,滴在身下刻畫著詭異符文的石板上。他麵部肌肉扭曲,神情極度痛苦,仿佛正在承受著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煎熬與撕裂。此刻的他,對山溝裏那隻他引以為傲的“信鳥”已被江逸看穿、甚至成了取樂對象的事,渾然不知。

    時光荏苒,終於到了江逸預定的出關之日。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掠上老桑樹旁的一根枝頭,極目遠眺,目光投向遠方藥廬的方向。來人衣衫襤褸,多處被荊棘劃破,頭發蓬鬆雜亂,臉上也沾滿了汙垢與汗漬,早已看不出數月前那個俊朗少年的模樣,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他望著藥廬,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卻難掩其中的喜悅:“有了這”影遁”步法,再與老者纏鬥,便多了一分自保之力。”這數月苦修,他不僅將無名劍譜中幾式必殺招數練得純熟,更從那看似簡單的招式中,悟出了這套精妙絕倫的身法,專門用於閃避與周旋。

    冷風吹過,衣衫單薄的江逸感到一陣涼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初練“影遁”時,為了在荊棘叢中穿梭自如,他沒少吃苦頭,身上被刮出無數血口子是常事。好在每次受傷,何子君備下的那種神奇藥粉都能讓傷口愈合得極快,連疤痕都不留。江逸曾由衷稱讚這藥粉的神效,卻不知若讓何子君聽見他拿這堪比靈丹妙藥的傷藥與普通金瘡藥相比,怕是要氣得吐血——那藥粉裏所用的藥材,珍稀無比,怕是把他賣了,也抵不上幾瓶。

    正是在這種近乎自虐的艱苦環境下,他的潛力被徹底激發。短短數月,這套詭異的步法便被他練得略有小成。而更讓他驚喜的是,就在幾日前,老者所授的《般若真經》竟在不知不覺中突破了第一層!如今,佛、道兩種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體內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彼此相生又相克,相互製約又隱隱交融,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充實感。

    通過對這兩種功法的深入修煉,江逸也有了頗多心得。他隱隱感到,道家修行更側重於順應自然,講究資質與悟性,資質上佳者,如同順水行舟,境界提升相對順暢;而資質平庸者,則會處處遇阻,若無大機緣、大毅力或靈藥輔助,終將止步不前。佛家修行則更為艱難,也更注重心性錘煉,所謂“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修行路上步步驚心,稍有不慎,心魔滋生,便可能前功盡棄。然則“欲成佛,先成魔”,這其中的凶險與機遇並存,恰如他如今身處佛道夾縫中求存的境地。凡事,似乎皆有定數,也皆有變數。

    他長長歎了口氣,又看了看天色。夕陽西沉,距離與何子君約定的晚上見麵,還有些時間。他可不想帶著這一身臭汗和狼狽去見阿君,那家夥素愛幹淨,怕是會嫌棄死他。得先找個地方,好好洗個澡。

    夜幕降臨,明月高懸。老桑樹粗壯的枝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何子君悠悠地坐在最高的那根枝椏上,雙腿懸空輕蕩,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群山。老桑樹極高,坐在上麵,仿佛離那輪明月也近了幾分。清冷的月輝灑落,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銀白光暈中,靜謐而美好。

    四周蟲鳴聲此起彼伏,卻並不覺得喧囂,反而襯得這夜色愈發安寧,有一種與自然渾然一體的境界。

    一陣微風拂過樹梢,帶著草木的清香。何子君正出神,身側忽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悄無聲息地坐下,與他並肩而坐,氣息沉穩。

    何子君沒有驚訝,隻是極其自然地偏過頭,將腦袋輕輕靠在了江逸的肩窩處,仿佛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千百遍。他手裏提著一壺酒,就著皎潔的月光,仰頭飲了一口,喉結滾動,酒液入腹,帶起一絲滿足的喟歎。

    “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醉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久別重逢的欣喜。

    “嗯。”江逸應了一聲,鼻尖卻嗅到了一股清冽中帶著醇厚的酒氣。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你喝酒了?”

    何子君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酒壺遞到江逸麵前,語氣帶著點邀功的意味:“嗯……你走的前幾日,我埋在地下的。今**回來,正好拿來給你嚐嚐鮮。”

    江逸挑眉,接過那造型古樸的酒壺。一股濃鬱卻清雅的酒香撲鼻而來,聞之令人心醉。他仰頭,學著何子君的樣子飲了一口,頓時,一股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嗆得他麵紅耳赤,猛地咳嗽起來,剛喝下去的酒水全噴了出來。他這才想起,自己酒量極差,這自家釀的酒度數怕是不低。

    何子君連忙放下酒壺,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江逸,你真該好好練練這酒量了。不然,今後在這修真界,怕是要在酒桌上吃大虧的。”

    “那你……什麼時候學會喝酒的?”江逸順過氣來,有些好奇地問。

    “我?”何子君歪著頭想了想,眼神有些迷離,“不記得了……家裏的人都會,自然而然的,也就學會了吧。”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不知是想起了何家的往事,還是單純在說笑。

    江逸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遞到了何子君麵前。那油紙包被保護得很好,在江逸滿是汙垢的衣衫上顯得格外幹淨。

    何子君愣了一下,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頓時兩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

    是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果裹著晶瑩的糖衣,在月光下泛著**的光澤。

    “你買的?”何子君的聲音都帶上了點雀躍,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串,湊到嘴邊,極其珍惜地咬下一顆。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一直沁入心底,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真好吃……”

    他慢條斯理地吃了兩顆,才想起什麼,將剩下的糖葫蘆遞到江逸嘴邊,示意他也嚐嚐。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

    “給你一顆糖葫蘆。”何子君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江逸看著何子君那副明明很想吃、卻還強忍著分給他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又溫暖。他象征性地就著何子君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算是嚐了味。何子君見他並沒有真的要吃,開心得不得了,立刻把剩下的糖葫蘆全都塞進自己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吃得心滿意足,完全沒介意其中一顆已經被江逸咬過。

    看著何子君這副模樣,江逸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這小小的糖葫蘆,比他這數月來吃過的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慰他疲憊的靈魂。他知道,無論前路還有多少凶險,隻要有這個人在身邊,他便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和底氣。

    月光下,老桑樹的枝葉輕輕搖曳,將兩個依偎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暫時的安寧,卻掩蓋不住即將到來的、更為猛烈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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