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08 更新時間：26-07-07 18:44
在小二的引領下，幾人來到一口看似尋常的枯井邊。何子君二話不說，拉著江逸便站上井沿。江逸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隻覺腳下空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將他們拽入黑暗！失重感瞬間攫住全身，眼前一黑，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再睜眼時，耳邊已傳來潺潺水聲。他們正站在一處隱秘的碼頭，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停泊在幽暗的水麵上，霧氣彌漫，寂靜得隻剩下水流聲。這裏，便是“渡口”。
“這是弱水之濱。”何子君低聲解釋，帶著他們向碼頭南側一艘破舊烏篷船走去。那船看似搖搖欲墜，船舷上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船頭，一位白發蒼蒼、麵容古拙的老者正靜靜坐著，手中摩挲著一根長竹篙。
何子君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許久未見，五伯，可還安好？”
五伯抬起渾濁的眼，打量了何子君片刻，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安好，安好。小少爺……長高了。”他的目光越過何子君，落在江逸等人身上，尤其在江逸臉上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卻隻溫和道：“小少爺的朋友，果然是人中龍鳳。”
何子君笑了笑，不置可否。五伯也未多問，隻道：“上來吧，時辰剛好。”說罷，解開纜繩，竹篙輕點，那沉重的烏篷船竟如一片葉子般輕盈地滑入水中，悄無聲息地向著濃霧深處駛去。
船行水上，劃破死寂的鏡麵，留下一道長長的波紋。江逸望著清澈見底卻毫無生機的河水，心中滿是驚疑：“這水……為何連一條魚、一棵水草都沒有？”
“弱水三千，隻取一瓢。說的便是此水。”何子君靠在船舷，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縹緲，“弱水之內，萬物不生。羽毛飄於其上，亦會沉沒。凡俗所謂”渡不過，飛不過”，便是此理。若失足落水……”他頓了頓，看向江逸，語氣轉冷，“頃刻間便骨消肉散，魂飛魄散。”
五伯在前方接口，聲音沙啞：“公子切要小心。老朽能行於此，非是船奇，而是守著這弱水的規矩，做個擺渡人罷了。”
江逸聞言，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識遠離了船邊些，鄭重道：“多謝五伯提醒。”
烏篷船在死寂的弱水上滑行，時間仿佛在此凝固。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水道被另一艘小船橫攔住去路。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倨傲的女聲從對麵船上傳來：“船上的朋友，行個方便。我想搭你們的船去上界，不知可否？”
五伯眉頭微蹙，這是他的規矩——隻載熟客，不渡生人。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姑娘，對不住。老朽這船上都是自家兄弟，男女授受不親，姑娘還是另尋他船吧。”說著，竹篙已伸入水中，欲繞開前行。
誰知那小船竟如附骨之疽，紋絲不動地擋在前麵！那女子掀開鬥笠麵紗一角，露出一雙靈動的眸子，語氣卻帶著財大氣粗的傲慢：“船上的朋友給你多少錢，我加一倍！既然怕什麼授受不親，我把船買下來，讓他們幾個下去，你載我一人便是！”
五伯搖頭，依舊那句話：“不成，姑娘請回。”
那女子似乎被拒絕激怒了，冷笑一聲：“不知好歹！給你們臉了是吧？”她不再多言，袖袍一揚，兩張泛著詭異幽光的符籙激射而出！一張悄無聲息地貼在烏篷船船底，另一張則沒入弱水之中！
“不好！”五伯低喝一聲。
刹那間，原本平靜如鏡的弱水沸騰了！一股恐怖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吸力從水下傳來，死死拖住烏篷船！船身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入水底！同時，水麵掀起滔天巨浪，向著小船當頭壓下！
“抓緊！”何子君臉色一肅，低喝道。他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清光，護住船艙。五伯則默念咒訣，手中竹篙如同定海神針般插入水中，死死穩住船身。一方是弱水恐怖的吞噬之力，一方是五伯與何子君合力催動的船身，兩股巨力在死寂的河麵上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拉鋸戰！烏篷船被拉扯得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解體！
周遭的其他船隻被這股巨力波及，也開始劇烈搖晃，船上的人麵無血色，死死抓住船舷，驚恐地看著這場發生在弱水之上的鬥法。
那女子站在自己船上，麵色肅殺，雙手掐訣，全力催動符籙。她顯然沒料到這破舊小船和白發老者竟能抵擋住弱水符的威力。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女子因催動法力過劇，心神稍一分神——
“噗！”
一聲極輕微的、仿佛耳語般的吐氣聲，在她耳邊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任何方向，卻清晰得如同有人貼著她耳廓說話！女子心神劇震，法訣不由得一亂！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弱水下的那股吸力驟然減弱！五伯抓住機會，竹篙猛地一撐，烏篷船如離弦之箭，瞬間掙脫了束縛，貼著水麵疾射而出，將那女子的小船遠遠甩在身後！
女子臉色鐵青，看著烏篷船消失在濃霧深處，半晌才從驚愕中回過神。她身旁一個一直沉默的同伴低聲喚道：“師姐……”
女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陰狠之色更濃：“去，查清那船上所有人的來曆！尤其是那個多管閑事的小子……還有那個擺渡的老頭！我要知道他們是誰，從哪來，要到哪去！”她絕不會忘記，剛才那一聲詭異的耳語，是如何壞她好事！這看似普通的渡船，水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疾行中的烏篷船漸漸平穩下來。五伯依舊沉默地撐著船，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從未發生。何子君卻微微鬆了口氣，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護住全船，也耗費了他不少心力。
江逸心有餘悸，湊近何子君，壓低聲音問：“那女子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何要如此強橫地攔我們的船？”
何子君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凝重：“不清楚。但她用的符籙，以及那操控弱水的手段，絕非尋常修士。看其裝扮和行事，倒像是……某個大宗門的子弟。”他頓了頓，看向江逸，語氣嚴肅，“江逸，這”門”內世界，遠比青城複雜萬倍。我們如今算是真正踏入了修真界的邊緣。從今往後，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那女子……恐怕隻是我們即將麵對的無數麻煩中的一個開端罷了。”
弱水依舊死寂地流淌，烏篷船破開濃霧，載著幾人，向著未知的“上界”方向，緩緩駛去。而他們身後，那被激怒的女子，以及她背後可能代表的龐大勢力，已然成了一顆埋下的暗雷。這趟前往上界的旅途，注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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