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95 更新時間：26-07-07 19:01
“下一趟山可不容易，那守山門的師兄一個個跟鐵公雞似的，嘴又嚴，不好說話……”江逸麵露遲疑。每次正大光明走山門，都要被朱師兄那獅子大開口敲詐一番，他這點可憐的積蓄，實在經不起幾次折騰。
“滾！少跟老子裝！”蕭離洛笑罵一聲，屈指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你小子先前偷偷溜下山采購符紙朱砂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說不容易？那時候臉皮不是比城牆還厚嗎？”
江逸捂著額頭，哭笑不得地辯解：“朱師兄哪次不是雁過拔毛？不打劫我一番，他能放我下山？那都是被逼的……”
“嘿嘿，那是以前。”蕭離洛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前不久我探東山腳的時候，發現了一條隱蔽的山洞小道，出口直通山下的甘雨鎮！神不知鬼不覺，連守山門的那些禿驢都發現不了！怎麼樣，今兒個二師兄帶你走走這捷徑？”
江逸聞言一驚，連忙擺手：“二師兄！這……這要是被抓住了，可是違反門規的大罪！你是師父親傳弟子，溜出去或許沒事，我可不行，鐵定吃不了兜著走！”他深知行事需謹慎，來聽雨閣是有正事要辦的，絕不能為圖一時方便而惹上麻煩。
“瞧你那點兒出息！”蕭離洛用折扇輕輕敲了下他的肩膀，一臉鄙夷，“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師兄頂著！再說了，這通道是我發現的，隱秘得很，哪那麼容易出事？走走走，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想讓二師兄我再請你客，想都甭想！”
蕭離洛不由分說，拉著江逸便向東山腳而去。江逸拗不過他，心中雖惴惴，卻也生出一絲期待——若能不走山門，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煩，更重要的是，或許能更快見到阿君。
東山腳人跡罕至，布滿青苔的岩石和橫生的雜草透著一股荒涼。在一片茂密的藤蔓纏繞下，一個不大的洞口若隱若現。蕭離洛警惕地四下張望，確定無人後，才伸手撥開藤蔓，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瞧好了，就是這兒！”蕭離洛當先踏入，江逸緊隨其後。
洞內起初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越往裏走卻越發開闊。鍾乳石從洞頂垂下，在微弱的光線下形態各異，宛如一座天然的地底迷宮。蕭離洛顯然對路徑頗為熟悉，領著江逸在交錯縱橫的石林中穿行，偶爾還能聽到水滴落下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洞穴中回蕩。
“神奇吧？”蕭離洛得意地回頭，“我第一次發現這兒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這鬼斧神工，可不是凡人能想到的！”
“確實神奇。”江逸點頭，心中暗歎自然造化之妙。這地底世界沉寂黑暗，唯有蕭離洛掌心凝聚的一小團微弱火光提供照明，映照出周圍鬼斧神工的景致，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七拐八繞，兩人終於走到了隧道盡頭，出口被茂密的灌木掩蓋，撥開枝葉，甘雨鎮熟悉的輪廓便映入眼簾。
“哈哈！出來了！”蕭離洛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江師弟，走！二師兄今兒個高興，帶你去見識見識甘雨鎮的”好去處”！先去醉仙樓，那兒的新來的姑娘可是水靈得很！”
“二師兄，”江逸卻道，“我……我想先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蕭離洛挑眉，“莫非……嘿嘿，先前隻當你是唬我，沒想到江師弟你真在山下養了位”相好的”？”他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
“相好？”江逸有點哭笑不得，按照莫家偽造的身世劇本，何子君是他在落難時收留他的“善良姐姐”，“二師兄莫要胡說，那是一位曾在我困難時幫過我的姐姐，我每逢下山，總要去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哦？善良的姐姐？”蕭離洛拖長了音調，眼中八卦之火更盛，“那更得去瞧瞧了！走！師兄陪你一起去！醉仙樓的姑娘哪有這位”善良姐姐”有故事？說不定還能蹭頓好的！”
江逸無奈，隻得帶著蕭離洛往西巷走去。西巷盡頭，那間掛著“何記雜貨”牌匾的小鋪子靜靜立在那裏。鋪子不大，卻收拾得幹淨整潔，貨架上擺著些零碎的符紙、朱砂、丹藥瓶之類。櫃台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門上的鈴鐺隨著兩人的進入發出悅耳的聲響。
“本店不大，五髒俱全，客官需要點什麼？”何子君頭也未抬，聲音清清冷冷，帶著一絲生意人的圓滑。
“掌櫃的，來點高級符紙和朱砂！”蕭離洛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打量。他還是第一次見這般氣質出塵、卻又埋頭賬本的女子掌櫃。
“高級符紙和朱砂，十錠金子。”何子君依舊沒抬頭，聲音平淡無波，“低級的三文錢，中級的十兩碎銀。客官要哪種？”
“哦？區別這麼大？”蕭離洛故作驚訝，湊近櫃台，“這高級的，有何妙處？”
“一分價錢一分貨。”何子君終於停下撥算盤的手，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蕭離洛，最後落在江逸臉上時，那清冷的眸子裏才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快得讓蕭離洛以為是錯覺。“高級符籙威力倍增，繪製難度亦高。客官若需要，櫃子第三行左邊第一個抽屜便是，請自取。”
“自取？！”蕭離洛瞪大眼，“掌櫃的，你這生意做得可真夠特別的！沒夥計奉茶倒水也就罷了，連拿貨都得客人自己動手？”
何子君淡淡道：“夥計的話，出門右拐，漢文軒的夥計隨時候著伺候。小店本小利薄，隻賣貨，不提供服務。客官覺得何處合意，便在何處買，小店絕不強買強賣。”
“哎呦喂！”蕭離洛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痛欲絕的模樣，“掌櫃姐姐，你這話可太傷我自尊了！我蕭離洛雖說不是潘安再世，也好歹算個風流倜儻的玉樹臨風的美男子，怎麼著也比那賬簿好看吧？你跟那算盤嘀嘀咕咕半天，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何子君聞言，掩唇輕笑，那笑意如春風拂過冰麵，讓蕭離洛看得一呆。“公子容貌自是出眾，但這賬簿……”她輕輕拍了拍手邊的賬本，“卻是我的吃飯家夥，一日都離不開，自然比公子更好看些。”
蕭離洛做出西子捧心狀，哀歎道：“心好痛！我的美貌竟輸給了一本賬簿！江逸，你說是不是？”
江逸看著蕭離洛那誇張的表演，又看看何子君眼中那抹戲謔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二師兄，你就別逗姐姐了。姐姐，我回來了。”
“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何子君嗔怪道，語氣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什麼好吃的都沒給你準備，可不是我的不是？”
江逸嘴角微抽。做飯？阿君那手藝，他可是領教過的，清湯寡水都能稱之為“粥”。他敏銳地察覺到何子君暗地裏掐了他掌心一下，立刻會意，上前拉住何子君的手，一臉“感動”道：“姐姐，你都瘦了！定是近來操勞過度！正好二師兄請客，咱們一起去吃點好的，補補身子，如何？”
蕭離洛立刻拍手附和：“對對對！掌櫃姐姐，一起吧！美人作伴，佳肴佐酒，這才是人生樂事！”
何子君“為難”地沉吟片刻，在江逸“期盼”的目光和蕭離洛的熱情邀請下，終於點頭：“那……好吧，便叨擾二位公子了。”
三人關了鋪門，蕭離洛興致勃勃地引路，往甘雨鎮最繁華的青磚街而去。青磚街果然名不虛傳，整條街都由青石鋪就，兩側房屋也是青磚砌牆，整齊劃一。此時正值傍晚，街上人流如織，喧鬧非凡。
蕭離洛熟門熟路地將二人帶進街旁最高大的一家酒樓——“醇客樓”。此樓乃是甘雨鎮第一酒樓，招牌酒“女兒香”香醇無比，引得無數客商豪客競相前來。小二與蕭離洛是老相識，見他帶著兩位“佳客”（主要是何子君），連忙殷勤地將他們引上二樓一處臨街的包間。
包間寬敞雅致，推開雕花木窗，青磚街的繁華景象盡收眼底。蕭離洛豪氣地讓小二按“老規矩”上菜，自己則端著一杯“女兒香”，走到正憑窗遠眺的何子君身邊。
“君兒姐姐在看什麼？可是這街景入不了眼？”蕭離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街對麵不遠處，是一座氣派非凡的深宅大院，朱紅色的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滕府”二字。大門兩側，竟各站著兩名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的勁裝大漢，氣息沉穩，一看便知是訓練有素的護衛，尋常人等根本不敢上前招惹。
何子君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隻是瞧著那宅院氣派，不知是哪位大戶人家。”
“滕府？”蕭離洛飲了一口酒，語氣帶著幾分了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君兒姐姐有所不知，這滕府，可是咱們甘雨鎮早年”三霸”之首——青會的老巢！雖然如今青會早已衰敗，但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蘊猶在，可不是好惹的。”
“三霸？”何子君故作好奇，“這甘雨鎮，還有這等說法？”
“自然！”蕭離洛來了興致，折扇一展，指點江山般說道，“早年甘雨鎮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其中以三股勢力最為猖獗，合稱”三霸”。這滕府的主人滕老爺子，便是當年”青會”的掌舵人！另外兩霸，分別是”血衣幫”和”天罡堂”。這三股勢力，當年欺男霸女，巧取豪奪，無惡不作，把甘雨鎮攪得烏煙瘴氣！不過後來……”他頓了頓，語氣複雜，“聽雨閣崛起，新閣主上位後雷霆手段整頓，這三霸才漸漸式微，如今隻剩些殘羹冷炙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尤其這滕府，背後似乎還有些別的門道，輕易得罪不得。”
何子君靜靜聽著，目光再次掃過那朱紅大門和門前的護衛，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幽光。青會、血衣幫、天罡堂……這三霸，或許與她要查的事情，有著某種關聯？而聽雨閣當年的雷霆手段，又是否徹底清除了隱患？
她輕輕摩挲著酒杯，心中思緒流轉。這甘雨鎮的水，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一些。而江逸的聽雨閣之路，也注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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