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57 更新時間:26-07-08 00:55
內室之中,魂息如狂濤怒卷,紫黑色的邪霧翻湧如活物,卻在觸及那煌煌金光時發出“滋滋”的消融聲。金色紙靈身形暴漲至三尺之高,周身符文流轉,雙目爆射出刺目的淨化之光,死死壓製著核心那團不斷扭曲尖嘯的紫色魂影。而何子君——或者說,此刻撕去所有慵懶偽裝、眉眼凝著萬年寒霜的“他”,正獨立於風暴邊緣,白衣勝雪,氣息冷冽如亙古冰淵。
“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那魂影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嚎,林致遠那具原本俊秀的麵容此刻已徹底扭曲變形,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蚯蚓在蠕動,蒼白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灰敗,顯然是被寄生其內的邪祟瘋狂抽吸著生命力以維持自身。
何子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聲音清寒,字字如冰錐:“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以生魂為食、以癡妄為繭的髒東西,也配妄談大道?也配……碰我?”
話音未落,他指尖朝前一彈。
“嗡——!”
金色紙靈咆哮一聲,雙爪撕裂虛空,帶著煌煌正氣,直撲那團紫色魂影!這並非尋常道術,而是何家秘傳的“鎮魂·斬業”之術,專克此類陰魂邪祟!
“不——!冀師叔!救我——!”魂影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嘯,整個“致遠居”的邪陣被徹底引爆,恐怖的魂力波動衝天而起,再也無法掩蓋!
與此同時,廳內的江逸臉色驟變!他感覺到內室傳來的毀滅性能量,以及那聲充滿怨毒與求救的嘶嚎!
“阿君!”
他再也無法等待,體內九陽功全力運轉,熾熱的純陽之氣轟然爆發,一拳狠狠砸向那緊閉的內室大門!築基後期的磅礴力量,裹挾著克製陰邪的至剛至陽之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轟——!!!”
厚重的木門連同其上的禁製,在江逸含怒一擊下,應聲粉碎!煙塵彌漫中,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邪霧翻湧,金光鏖戰,而何子君那清冷的白衣身影,正孤身立於風暴之眼!
“邪魔,受死!”江逸怒吼一聲,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那團紫色魂影!他體內九陽功自發流轉,熾熱的純陽氣息,正是對抗陰邪魂息的克星!
也就在這一瞬,滕府深處,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威壓,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帶著雷霆之怒,直指“致遠居”!金丹修士的恐怖氣息,讓整個滕府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何子君……江逸……”一個冰冷的女聲,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爾等,好大的膽子!”
煙塵稍散,冀靖柔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破碎的門口。她依舊是一身素白道袍,麵容姣好,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她目光先是掃過滿室狼藉、氣息萎靡的林致遠,再落到江逸與何子君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兩具死人。
“壞了陣眼,傷我爐鼎……”冀靖柔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周遭溫度驟降,“你們,可知這”凝魂大陣”耗費了我多少心血?又可知,毀了林致遠這具”容器”,我那妹妹筱筱會如何?”
何子君此時卻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在充斥著魂息嘶鳴的內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詭異。他抬手,那與邪祟搏殺的金色紙靈驟然收斂光芒,化作一道流光縮回他袖中。他向前踏出一步,竟是直麵冀靖柔那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壓,背脊挺得筆直。
“爐鼎?”何子君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淡漠,“冀長老,你這爐鼎,漏了。漏得滿地都是醃臢,也漏光了你那點可笑的算計。”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半眯著、仿佛對萬事都提不起勁的眸子,此刻完全睜開,裏麵沒有懼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洞察一切的銳利。
“林致遠不是什麼容器,他就是個被你兄長冀靖安留下的邪術汙染的傀儡。”凝魂丹”?嗬,不過是抽汲滕家子弟魂魄、輔以生人精血煉製的毒藥罷了。你讓滕筱筱嫁給他,美其名曰雙修,實則不過是想用你侄女這身尚算純淨的修為,去溫養、淨化林致遠體內那團汙濁的邪魂,好讓你兄長的殘存意念最終能鳩占鵲巢,奪舍重生吧?”
何子君的話,如同剝皮抽筋的利刃,一刀刀剖開了冀靖柔竭力掩藏的真相!
冀靖柔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何子君:“你……你怎會知道靖安的事?!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何子君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重要的是,你這所謂”為兄複仇”、”重振冀家”的謀劃,從根子上就爛了。冀靖安修煉邪術,自食惡果,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拿整個滕家、拿你親侄女當籌碼,行此滅絕人性之事……冀靖柔,你這金丹,修得可還安穩?夜裏可會聽見無數冤魂在你丹田裏哭泣?”
“住口!”冀靖柔勃然大怒,金丹威壓再無保留地轟然壓下!整個“致遠居”的建築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地麵上的暗紅色地毯寸寸龜裂!她身後,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尊與林致遠房內供奉的、麵容模糊卻纏繞著扭曲蓮紋的神像虛影,散發出令人神魂凍結的陰寒氣息!
“牙尖嘴利!今日,便讓你們嚐嚐,何謂神魂俱滅!”冀靖柔袖袍一揮,一道漆黑如墨的魂光已然凝聚,直取何子君!這一擊,蘊含金丹之力,更糅合了邪陣殘餘的魂煞,威力足以瞬殺尋常築基後期!
“阿君!”江逸目眥欲裂,想要擋在何子君身前,卻發現自己在這金丹威壓與邪魂之力交織的領域中,竟如陷泥沼,動作遲緩了數倍!
然而,麵對這必殺一擊,何子君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道襲來的漆黑魂光,隻是微微側身,對著江逸低喝一聲:“退後!別礙事!”
下一刻,他並指如劍,在自己眉心輕輕一點!
“敕!”
一聲低喝,並非響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蕩在在場所有人的識海深處!
嗡——!
以何子君為中心,一道璀璨卻冰冷的銀色光環驟然擴散開來!這光環看似柔和,卻在觸及冀靖柔打出的漆黑魂光時,將其如同沸湯潑雪般消融殆盡!不僅如此,光環餘勢不減,狠狠撞上冀靖柔身後那尊模糊的神像虛影!
“啊——!”冀靖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神像虛影劇烈震蕩,竟是出現了絲絲裂痕!她本人更是臉色煞白,連退數步,看向何子君的目光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是何家的”清心普善咒”?!不對!比清心普善咒更古老、更純粹……是”鎮魂敕令”?!你……你果然是何家的人!何家不是早就……”冀靖柔的聲音都在發抖,她似乎想起了某些極為忌憚的往事。
何子君卻沒興趣跟她敘舊。他一擊逼退冀靖柔,目光掃過地上已然氣若遊絲、魂影潰散的林致遠,又看向聞聲趕來、卻被金丹威壓和邪陣餘波嚇得僵立在外麵的滕府護衛,最後,定格在臉色難看至極的冀靖柔身上。
“冀長老,今日之事,我不為難你。”何子君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卻讓冀靖柔心頭巨震,“滕英傑之死,滕筱筱被控,皆是你一手造成。這筆賬,我記下了。林致遠這傀儡已毀,你兄長的殘魂也散了大半,再想重施故技,難了。”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但我警告你,若再敢以凡人魂魄修煉邪術,或是對江逸身上的”相思扣”打主意……下一次,碎的就不隻是你這神像虛影了。”
說罷,他竟是不再看冀靖柔一眼,轉身對江逸道:“走了,這地方臭得慌,待久了怕髒了衣裳。”
江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默默跟上。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何子君這看似懶散憊怠的外表下,究竟藏著何等驚世駭俗的底蘊與底氣!那一聲“鎮魂敕令”,絕非尋常修士可使!
冀靖柔僵立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眼中滿是屈辱、驚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鮮血滲出,卻終究沒有再出手阻攔。何子君最後那句話,像一道枷鎖,套在了她的心頭。她知道,對方既然能一眼看穿她的核心秘密,自然也有能力徹底毀掉她。金丹修為?在對方那種源自血脈與傳承的古老力量麵前,似乎……也並非不可逾越。
直到何子君與江逸的身影消失在滕府之外,冀靖柔才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她頹然坐倒在地,看著滿地狼藉,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冷酷與掌控,隻剩下無盡的茫然與後怕。
“何家……竟然還有餘孽……”鎮魂敕令”……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如同失了魂魄。
而走出滕府的江逸與何子君,並未立刻離開甘雨鎮。何子君站在街角陰影處,望著那重新緊閉的、卻仿佛透出無盡腐朽氣息的滕府大門,懶洋洋地對江逸道:“看來,你那”相思扣”的解藥,指望冀靖柔是指不上了。不過,她兄長留下的邪術筆記,或許還有線索。等風頭稍過,我們得再去”拜訪”一下那位冀長老,哪怕翻遍她的洞府,也得把東西找出來。”
他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裏又帶上了那股熟悉的、對萬事漫不經心的調子,仿佛剛才那力挽狂瀾、震懾金丹的一幕,隻是做了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走吧,回鋪子。累了,得睡三天三夜補補。”何子君打了個哈欠,轉身往雜貨鋪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長長的,顯得既單薄,又莫名地……可靠。
江逸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與聽雨閣,與冀家,與這背後糾纏的邪術,算是徹底結下了不死不休的因果。而何子君那句“臭得慌”,也預示著,甘雨鎮這潭深水,即將因為他們,而被徹底攪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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