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73 更新時間：26-07-14 00:01
陰陽洞內，幽藍與赤紅的光芒在岩壁間交錯，映照著何子君蒼白如紙的臉。他靠在江逸懷裏，氣息微弱，嘴角不斷有血絲溢出，護體冥光早已破碎，唯有一縷極淡的、屬於何家核心弟子的幽冥之氣，還在頑強地維係著他最後一絲生機——至少在外人看來是如此。
“阿君！撐住！”江逸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他撕下衣襟，想要為何子君包紮，卻發現傷口處血肉模糊，陰寒與灼熱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瘋狂侵蝕，普通的療傷藥根本無用。他隻能不斷將自身精純的九陽真火渡過去，試圖中和那股毀滅性能量，但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何子君艱難地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卻死死抓住江逸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他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阿逸……聽我說……陰陽逆亂草……在……在我懷裏……貼身的……袋子裏……收好……這是……你的生機……”
江逸紅著眼眶，搖頭：“我不用藥！我們一起出去！你也能用！”
“傻……瓜……”何子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咳，血沫濺在江逸衣襟上，“我……不行了……這畜生……的毒……混著洞裏……陰陽煞氣……我的魂……快散了……你拿著藥……去忘情海……取蓮芯……解……相思扣……這是……大哥……從冥界……傳的話……莫要……辜負……”
他每說一個字，臉色就灰敗一分，氣息也微弱一分，演得十足十像一個即將油盡燈枯之人。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精密算計之中。那傷勢是真的，但遠未到致命的程度，他隻是用秘法強行壓製了自身的生機表象，模擬出瀕死之狀。而那所謂的“大哥傳話”，更是他為了增加說服力、讓江逸徹底死心而拋出的最後砝碼。
“阿君……”江逸喉頭哽咽，看著何子君這般模樣，心如刀絞。他想起一路走來，阿君一次次看似懶散實則精妙的布局，一次次在危難中護他周全，如今卻要為了幫他取藥而身死異鄉……巨大的悲痛和自責幾乎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縮回池塘中央、本就怨毒無比的陰陽蟾，似乎被何子君體內不斷逸散的、精純的幽冥之氣徹底激怒！這氣息對它而言，既是美味，又是威脅！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咕呱”巨響，龐大的身軀猛地躍出水麵，這一次，它不再噴吐毒煙，而是直接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白二色交織的“陰陽煞光”如同毀滅光柱，朝著何子君和江逸所在的位置轟然射來！這一擊，包含了陰陽洞核心的煞氣，威力遠超之前，竟是打定主意要將二人徹底湮滅！
“躲開！”江逸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撲過去擋在何子君身前！
“不——！”何子君卻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推開江逸！他動作雖快，卻因“重傷”而顯得遲緩笨拙，隻將江逸推開數尺，自己卻因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被那道煞光結結實實命中了胸膛！
“噗——！”
何子君如同一片破敗的落葉，被巨大的力量擊飛，狠狠撞在後方一麵布滿詭異符文的岩壁上！符文受到刺激，驟然亮起，散發出古老而蒼涼的氣息！而何子君的“身體”，在撞擊的瞬間，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如同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侵蝕，從分子層麵開始瓦解、消散！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幽冥本源的肅殺之氣，自那岩壁符文和何子君消散的身體中彌漫開來！
“阿君——！！！”江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想要衝上去，卻被那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和殘餘的煞光逼得無法寸進！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何子君的身體在光芒中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隻剩下一件空蕩蕩的、染血的衣袍，委頓在地。
“何……子君……”一個冰冷、宏大、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念，自那岩壁符文中傳出，仿佛自九幽之下響起，“……觸犯禁忌……強取陰陽草……當受……冥罰……魂歸……本位……”
冥罰？！江逸腦中“嗡”的一聲！難道阿君的死，竟是因為觸犯了這陰陽洞的某種古老禁忌，引來了冥界的懲罰？！大哥從冥界傳來的警告，難道就是指這個？！巨大的絕望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就在江逸心神劇震之際，那岩壁符文光芒大盛，一道漆黑如墨、由純粹幽冥之氣構成的“冥舟”虛影，自岩壁中緩緩駛出！冥舟造型古樸，船身刻滿輪回紋路，散發著令人神魂凍結的陰寒。它無聲無息地滑到何子君那件空衣袍上方，衣袍連同地上殘留的幾滴精血，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吸入舟中。隨即，冥舟調轉方向，竟是朝著岩壁那符文深處——仿佛是通往真正冥界的通道——緩緩駛入，漸漸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從何子君被煞光擊中、身體消散，到冥舟出現、帶走“遺骸”，不過短短數息！江逸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能呆若木雞地跪在原地，看著那冥舟消失在岩壁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令他靈魂都戰栗的幽冥氣息，以及地上那件空蕩蕩的染血衣袍，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阿君……真的……被冥界罰走了？魂歸本位？連屍骨都留不下？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雙目赤紅，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那聲音裏充滿了不甘、絕望和刻骨的仇恨——恨這該死的天地，恨這無情的規則，更恨自己無能，連最後想保護的人，都護不住！
而在那冥舟徹底沒入岩壁符文、與外界隔絕的刹那，船首處，一道極其隱晦、卻與何子君神魂緊密相連的微弱意念，如同最後的回眸，穿透了層層空間阻隔，落在了跪地悲嚎的江逸身上。
那意念裏，包含了太多太多複雜的情感——有不舍，有愧疚，有決絕，有一絲終於解脫的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信未來還會再見的信念。
“阿逸……別恨我……這隻是……暫時的告別……”
“我總覺得……我們之間的緣分……不該就這麼斷了……”
“再見時……你定會比現在強得多……或許……已是能翱翔九天的巨擘……”
“到時候……你身邊……或許會有溫柔的紅顏相伴，有生死相交的摯友相隨……”
想到這裏，那意念微微波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種酸澀的、連何子君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醋意和失落。
“……可那樣……也好……至少……說明你活得……很好……”
“……隻是……若真有那一天……你……還能認出我嗎？……”
這最後一絲意念，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轉瞬即逝。冥舟徹底沒入幽深，岩壁上的符文也漸漸黯淡下去，陰陽洞內，隻剩下陰陽蟾在池塘中央不安地低鳴，以及江逸那壓抑悲慟的喘息聲。
何子君的“死”，天衣無縫。他用自己的“屍體”和家族接應的“冥舟”，演了一場足以欺騙任何人、包括江逸在內的絕世好戲。他斬斷了江逸對他的依賴，也逼著江逸獨自麵對未來的風雨。而他自己，則將帶著那兩株陰陽逆亂草，以及家族為他鋪就的、通往冥司職位的黃泉路，回歸那個冰冷而既定的軌道。
但他心底那點不甘和期盼，卻如同冥火，永不熄滅。他相信，那場關於“再見”的預感，終將成為現實。隻是那時，物是人非，滄海桑田，他們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一個懶散算計，一個憨厚執著？
這答案，或許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在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場合，才能揭曉了。
而此刻，陰陽洞內，江逸抱著那件染血的衣袍，跪在冰冷的岩石上，淚水和著血水，滴落在殤州這片無情的大地上。他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一場關於成長、複仇與宿命重逢的漫長旅途，正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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