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59 更新時間:26-08-18 08:02
造化碑冰冷的觸感,如同電流般瞬間貫穿了何子君的四肢百骸。刹那間,周遭那無邊無際的黃色空間如同鏡麵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宏大、蒼涼卻又帶著悲壯色彩的畫麵,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展開。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無數個紀元之前,何家的先祖,曾是後土娘娘座下負責記錄輪回、掌管生死簿的仙吏。那時的何家,不叫何家,而是被稱為“幽司”。先祖感念後土娘娘化身輪回的慈悲,立下重誓,世代守護輪回秩序,同時,也獲贈了一枚蘊含後土本源的“造化之種”。
然而,天道無常,洪荒破碎。後土娘娘化身輪回後,其殘餘的法則之力散落天地,引來了無數覬覦者。何家先祖為了守護造化之種,避免其落入邪道之手,導致輪回崩壞,毅然決然地帶領族人隱居,並改姓為“何”,以凡人之軀,行守護之責。
那本記載著“偷天造化”禁術的古籍,並非何家先祖想要逆天而行,而是他在漫長歲月中,為了應對一種可能導致輪回枯竭的絕症,而留下的、關於生命起源與重塑的終極研究筆記!其核心,根本不是自私的繁衍或複活,而是為了尋找一種在輪回之外、延續生命火種的方法,以備不時之需。
何子君震住了。
他一直以為,何家的宿命是吃人的枷鎖,那禁術是反抗的利器。卻沒想到,這所謂的“枷鎖”,其實是先祖們為了守護大義而背負的重擔;而他手中的“利器”,竟是先祖留給後世子孫、在絕境中求生的火種!
“原來……我們都錯了。”何子君在心中苦笑,帶著一種荒誕的無力感。何家子弟代代短命,或許正是因為他們在暗中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力,去維持著某種與輪回法則的平衡。而他,竟妄圖用這救命的火種,去點燃私欲的篝火。
造化碑微微震顫,一股精純無比的後土本源之氣,如同溫潤的泉水,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流入他的體內。這股力量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厚重,開始修補他因強行催動禁術而受損的經脈和神魂。同時,一段關於如何正確使用這股力量、如何在輪回規則下開辟“生機”的法門,自然而然地印入了他的識海。
這不是“竊天”,而是“承道”。
就在何子君明悟宿命、接受傳承的瞬間,神殿之外,轟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赤色戈壁。江逸那凝聚了全身混沌元嬰之力、並得到折扇與戒指共鳴加持的銀灰色光柱,與神將殘念那毀天滅地的血色斧芒,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這是一場力量懸殊到令人絕望的碰撞。江逸的攻擊雖強,但終究隻是元嬰期,麵對化神期殘念的全力一擊,猶如螳臂當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江逸的銀灰色光柱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在血色斧芒的碾壓下寸寸碎裂!那恐怖的斧芒餘威不減,狠狠地劈在了江逸的胸膛之上!
“噗!”
江逸狂噴出一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身體如同破布袋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神殿那緊閉的大門上。他感覺自己的胸骨恐怕碎了大半,體內經脈更是如同火燒般劇痛,混沌元嬰黯淡到了極點,連意識都開始模糊。但他死死咬著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渙散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阿君……就在裏麵……
他不能倒下。
神殿大門在吸收了江逸的鮮血後,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門扉上那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緩緩向兩側退去。
神將殘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虛幻的身影停滯了一瞬,似乎在忌憚神殿內部某種更高等的規則,最終,它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之中。
……
神殿內部,無邊無際的黃色空間。
何子君剛剛結束與造化碑的溝通,接受了後土本源的傳承。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沉穩。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去尋找江逸,卻猛然發現,在不遠處的虛空之中,竟然漂浮著一個人影。
正是白錦!
這位靈樞丹閣的漂亮丹師,不知何時竟也隨著時空亂流來到了這裏,此刻正雙目緊閉,渾身是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半空中墜落。
何子君瞳孔一縮,身形一閃,瞬間來到白錦下方,將他接住。入手之處,一片冰涼,白錦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進氣多出氣少,顯然受了極重的創傷,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撐不過半柱香。
“怎麼會是他……”何子君眉頭微皺。他雖與白錦不熟,但畢竟是同路人,且這少年天性純良,他不能見死不救。更重要的是,白錦的出現,意味著江逸很可能也已經追到了附近!
他不敢耽擱,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幾粒保命的丹藥,強行喂入白錦口中,並以自身精純的冥源之氣為其穩住心脈。做完這一切,他聽到神殿大門外傳來的劇烈轟鳴,以及江逸那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
江逸受傷了!
何子君心頭一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將白錦小心地放在造化碑旁,轉身便要向門外衝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出腳步的刹那,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從造化碑中湧出,將他輕輕托住。
“你已完成傳承,但神殿即將封閉。外來者,需自行離去。”一個空靈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
何子君知道,這是神殿的規則,也是後土娘娘的意誌。他深深看了一眼白錦,將一枚能維持三日性命的玉符悄悄塞進他的衣襟,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順著神殿側麵的隱秘通道,迅速離開了這片空間。
……
神殿大門轟然洞開。
江逸拖著幾乎斷裂的身體,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跨過了高高的門檻。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溢出,滴落在神殿那古老的地麵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進來了。
視線所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黃色空間。而在空間的中央,那座散發著浩瀚氣息的黑色石碑下,正躺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白錦!
江逸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阿君呢?他的“玄塵”呢?
他強忍著渾身的劇痛,踉蹌著走到白錦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雖然微弱,但尚有生機。他鬆了口氣,隨即,目光落在了白錦身旁的造化碑上。
就在他目光觸及石碑的瞬間,腰間的折扇突然不受控製地飛了出來!
“嗡——”
折扇懸浮於半空,銀光吞吐,不再是之前的古樸模樣,扇麵上的幽冥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流轉。緊接著,在江逸震驚到無以複加的目光中,一道銀光自扇柄處凝聚、成形,化作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六歲的孩童。
孩童身穿銀色的小袍,頭發紮成兩個發髻,麵容精致得如同玉琢,隻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慵懶、高傲和……歲月的滄桑。
“兩千年了,終於又有人能觸發老子的本體了。”孩童落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用稚嫩卻帶著幾分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
江逸徹底呆住了。他見過折扇顯威,知道它有靈,但他從未想過,扇靈竟能化形!還是一個看起來如此年幼的孩子!
“你……你是……”江逸的聲音因震驚而沙啞。
“吾乃扇靈,你也可以叫我”銀爍”。”孩童瞥了他一眼,滿臉的不屑,“不過,你小子可別得意。你雖然能用這把扇子,甚至能讓它發揮出幾分威力,但你並不是它的主人。”
“不是主人?”江逸心頭一震。
“廢話。”銀爍翻了個白眼,小手一指造化碑,“這把扇子的第一任主人,是後土娘娘座下首席弟子,也就是何家的那位先祖。第二任主人,才是那個懶散又愛算計的何子君。至於你……充其量,算個臨時工,哦不,臨時主人罷了。也就是阿君那家夥心軟,給了你最高權限而已。”
江逸的大腦“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第一任主人,何家先祖。
第二任主人,何子君。
臨時主人,他江逸。
所以,折扇從一開始,就是何子君的!那個“玄塵”,那個一直被他懷疑、試探、甚至調戲的符修,就是阿君!他從未離開,他一直就在自己身邊,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守護著自己,也……算計著一切!
而剛才在神殿外,那道替他擋下致命一擊、引開神將殘念的紙人,也是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狂喜、心疼和懊悔,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江逸。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掌控全局,卻原來,自己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被阿君牽著鼻子走的傻子!
“阿君……”江逸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
銀爍看著江逸這副模樣,撇了撇嘴,又有些不忍,便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別在這兒矯情了。阿君那家夥,為了救你,強行催動禁術,又為了救這個不相幹的丹師,耗盡了剛得到的本源之力,現在已經重傷遁走了。他不想讓你看到他虛弱的樣子,更不想讓你卷入他那個瘋狂的計劃裏。”
“什麼計劃?”江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
“偷天換日,重塑輪回,為你解相思扣,也為何家破宿命。”銀爍歎了口氣,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嚴肅的神色,“那傻子,想給你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可惜,這條路,九死一生。”
江逸聽完,沒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極其小心地將昏迷的白錦抱起,然後,單膝跪地,對著那把靜靜懸浮的折扇,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你,銀爍。”江逸抬起頭,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隻剩下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告訴我,阿君在哪裏。他的路,我要陪他一起走。他的計劃,我要和他一起完成。”
銀爍看著江逸,小小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一抹讚許的笑意。他身形一閃,重新沒入折扇之中。
折扇輕輕落下,穩穩地落在了江逸的手中。
江逸握緊折扇,感受著扇骨傳來的、那縷即便在重傷逃離後,也依舊縈繞不散的熟悉氣息。他抱起白錦,轉身,大步向神殿外走去。
阿君,你以為甩開紙人,就能把我甩掉嗎?
你以為,你的計劃,還能瞞我一世嗎?
這一次,輪到我來找你了。
而此時,在神殿千裏之外的一處隱秘洞穴中,重傷瀕死的何子君,正靠著冰冷的石壁,艱難地喘息著。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但為了那個尚未完成的“偷天”大計,為了那個正在尋找他的少年,他強撐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暗紅色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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