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6

章節字數:4057  更新時間:26-10-13 08:04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深淵之上空了。

    不是那種“人走了”的空,是那種“從未有人站在這裏過”的空。黑色氣流重新翻湧,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痕跡都抹平了。江逸跪在黑色地麵上,雙手懸在半空,指尖殘留的銀灰色光點正在一粒一粒地滅,像夏夜最後的螢火。

    他緩緩收回手。

    掌心那枚花瓣烙印徹底涼透了,涼得像一塊冰,冰得像一捧雪,雪得像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裏,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黑色地麵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何子君……”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沒有回音。

    屏障外,蘇瓔珞的哭聲已經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跪在銀灰色光幕前,雙手按在符文上,十指鮮血淋漓,眼淚砸在屏障上被彈開,留下一串淡淡的水痕。厲飛羽的刀插在地麵上,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刀柄,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像困獸一樣的憤怒。沐清寒站在兩人中間,劍鞘上的梵文全部滅了,他閉著眼,嘴唇在抖,念了半截的淨心訣卡在喉嚨裏,怎麼也接不下去。

    “江大哥……”蘇瓔珞的聲音碎了,“他……他是不是……”

    “沒有。”江逸的聲音從屏障裏傳出來,啞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沒死。”

    “可是——”

    “我說了,沒死。”

    他撐著地麵,從地上站了起來。膝蓋在發抖,腳踝的斷骨戳在黑色地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但他站住了。他看著深淵之上那片空蕩蕩的虛空,看著翻湧的黑色氣流,看著雷劫過後殘存的金色電紋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阿鳶的預言。”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虛空說,“”成功即孤絕”。”

    “孤絕不是死。”他的右眼裏血絲密布,但瞳孔亮得嚇人,“是”不存在”。”

    “他還在。”他看著深淵,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像是在看一個別人看不見的人,“他隻是……不在了。”

    後土廟。

    阿鳶手裏捏著的那片龜甲,裂紋裏的金光正在慢慢褪去,變回之前的暗銀色。她緩緩抬起頭,右眼望向輪回淵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竊天之機,亦在人心。”她低聲說,聲音像枯葉摩擦。

    龜甲在她掌心微微發熱。

    她低頭看著裂紋,裂紋的走向在變化——不是之前的“成功即孤絕”,而是新的紋路,新的走向,像一條河被改了道,像一棵樹被換了根。

    “人心……”她低聲重複,右眼裏的銀光閃了一下,“你選了人心。”

    “那便選了吧。”

    她把龜甲翻過來,讓裂紋對著地麵,緩緩站了起來。瞎掉的左眼在風中微微顫動,右眼望向東海的方向,望向迷霧深處那棵正在蘇醒的祖樹。

    “隻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歎息,“人心最苦。”

    東海。

    迷霧散了。

    不是全部散去,是薄了。千年不散的迷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層,銀灰色的光從霧氣深處透出來,照亮了海麵。迷霧中心,那棵看不見的祖樹正在蘇醒,樹幹在迷霧中若隱若現,樹皮上的裂紋在愈合,枝葉在舒展,銀灰色的光從每一片葉子的脈絡中透出來,像千萬盞燈同時亮起。

    沈蒼站在瓏玥閣主殿前的石階上,手裏攥著那枚“玄弈”令牌,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從小纏著他的那股隱隱的虛弱感消失了,呼吸順暢了,手腳有力了,連練了十年都衝不破的瓶頸都在剛才一瞬間鬆動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淡了,臉色好了,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

    “這是……”他的聲音在抖。

    身後傳來弟子們的歡呼聲。

    “沈師兄!我剛才突然覺得渾身輕鬆!胸口那股悶氣沒了!”

    “我的瓶頸鬆了!十年了,終於鬆了!”

    “我也是!感覺身體裏像有什麼東西被搬走了!”

    沈蒼攥緊了令牌,指節泛白。他抬頭,看著迷霧深處那道正在變亮的銀灰色光柱,嘴唇顫了一下。

    “閣主……”他低聲說,“全閣上下……都欠你的。”

    東海海麵之上。

    白錦站在飛劍上,手心的花瓣烙印涼透了,但胸口的那種“空落落”變成了另一種感覺——不是疼,是鬆。像一根繃了二十年的弦突然被調鬆了,像一塊壓在心口的冰突然化了。他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師父……”他聲音發抖,“我好像……我好像能感覺到——”

    白鬆子站在他身後,白須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東海深處的迷霧,看著迷霧中那道正在變亮的銀灰色光柱,緩緩點了點頭。

    “祖樹在吸收後土本源。”他說,聲音低沉,“他把千年詛咒從血脈中剝離,灌入祖地——詛咒被祖樹消化,族人就自由了。”

    “那他呢?”白錦猛地抬頭,眼淚糊了滿臉,“他怎麼樣了?”

    白鬆子沉默了很久。

    “還在。”他說,“但快了。”

    輪回淵前。

    江逸站在深淵邊緣,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混沌元嬰之力在丹田裏翻湧,經脈的劇痛一波一波地湧上來,但他感覺不到疼。他感覺到的,是掌心那枚花瓣烙印的涼,是那隻腳踝在掌心裏化開的觸感,是那張沒有麵具的臉在雷光中蒼白如紙的樣子。

    “何子君。”他低聲說,對著虛空,對著深淵,對著翻湧的黑色氣流,“你說過——”記住我的臉”。”

    “我記住了。”

    “你說不用記得名字,不用記得何家。”

    “但我都記得。”

    “何子君。”他看著深淵,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裏,“你是何家第十八代嫡係,瓏玥閣第七十三任閣主,化名玄弈,眉心點朱砂,穿銀灰色長袍,假死兩年,騙了所有人。”

    “我不忘。”

    “你讓我忘,我偏不忘。”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那枚涼透的花瓣烙印對著深淵。

    “你抓住我了。”他說,“所以你也不能跑。”

    屏障外,蘇瓔珞、厲飛羽、沐清寒聽著他的聲音,麵麵相覷。

    “江大哥他……”蘇瓔珞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他沒瘋。”沐清寒低聲說,劍鞘橫在身前,梵文重新亮了一絲,“他隻是……不肯接受。”

    “接受什麼?”厲飛羽猛地抬頭,眼睛紅了。

    “接受那個人不在了。”沐清寒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他還在。在陣法裏,在祖樹裏,在後土本源裏。隻是……我們感知不到了。”

    “感知不到和死了有什麼區別?!”厲飛羽的聲音拔高了。

    沐清寒沒有回答。

    他看著屏障裏那個站在深淵邊緣、對著虛空說話的人,看著那個人滿身是血、經脈盡碎、卻站得像一棵不倒的鬆。

    “區別在於——”他低聲說,“他還在。”

    深淵之上。

    黑色氣流在翻湧,雷劫的餘威在慢慢消散,隙境的天空從暗沉變成了灰白,像黎明前的天光。屏障的符文在慢慢暗下去,陣法的波動在減弱,偷天造化陣的最後一個環節正在收尾。

    但深淵裏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氣流,不是雷劫,是更深處的東西——輪回秩序在修正,詛咒在被剝離,後土本源在融入祖地,但施術者的存在正在被天道一點點抹除。阿鳶說的“孤絕”,不是瞬間發生的,是一點一點侵蝕的,像墨水滴進清水裏,慢慢暈開,慢慢擴散,直到整杯水都變了顏色。

    江逸站在深淵邊緣,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不是冷,是空。像身邊有什麼東西正在消失,不是視覺上的,是感覺上的——像一個人站在你身邊,你明明看不見他,但你知道他在;然後他走了,你明明看不見他走了,但你知道他不在了。

    他猛地轉頭。

    深淵之上,那片空蕩蕩的虛空中,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輪廓。

    不是幻覺。

    是銀灰色的光點重新聚攏,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人的形狀——瘦削的肩膀,清瘦的輪廓,琥珀色的眼睛,眉心一點朱砂痣紅得像血。何子君站在那裏,身體透明得像一層薄紗,五官的輪廓像被水洗過的墨跡,但他在那裏。

    江逸的瞳孔猛地縮了。

    “何子君!”他嘶吼著,聲音劈開了灰白的天空。

    透明的人影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睛裏,那三層情緒——不舍、決絕、釋然——全部沉到了最深處,被一層薄薄的、近乎溫柔的東西覆蓋。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不是從嘴裏發出來的,是直接烙在江逸的識海裏:

    “江逸。”

    “你看到了。”

    “阿鳶的預言——”連他也無法感知到你”。”

    “但你能看到我。”

    “為什麼?”

    江逸的眼淚砸在黑色地麵上。

    “因為我不肯忘。”他說,聲音碎了,“你讓我忘,我偏不忘。你讓我走,我偏不走。你扣住我了,所以我也能扣住你。”

    何子君的嘴唇彎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種——看著最後一盞燈熄滅之前的、最後的溫柔。

    “傻子。”

    “你總是這樣。”

    他的身體又淡了一分,輪廓像被風吹散的煙,但還在。

    “江逸。”

    “記住——竊天之機,亦在人心。”

    “我選了人心。”

    “你也要選。”

    “選你自己。”

    “選活著。”

    “選忘了我。”

    江逸猛地搖頭。

    “我不選。”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選你。”

    何子君的嘴唇顫了一下。

    透明的人影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根快要斷的線。他看著江逸,看著那個滿身是血、經脈盡碎、站在深淵邊緣對著虛空說話的人,琥珀色的眼睛裏,那層溫柔沉了下去,被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取代。

    “江逸。”

    “你自由了。”

    “忘了我吧。”

    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不是瞬間消失——是一點一點地,從指尖開始,從發梢開始,從眉心那顆朱砂痣開始,像被風吹散的煙,像被水洗去的墨,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夢,正在醒來。

    江逸伸出手。

    他的手穿了過去。

    像穿過一縷煙、一層霧、一場夢。

    什麼都沒有抓到。

    隻有銀灰色的光點在指縫間散落,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何子君……”他低聲說,聲音碎了,“你說了……扣住的東西就別想跑……”

    “你跑什麼……”

    “你回來……”

    “你**給我回來——”

    他的聲音碎在深淵裏,碎在灰白的天空裏,碎在翻湧的氣流裏,沒有回音。

    屏障外,蘇瓔珞的哭聲被風聲蓋過。

    厲飛羽的刀插在地麵上,刀身嗡鳴。

    沐清寒閉著眼,嘴唇在抖。

    東海之上。

    白錦突然捂住胸口,彎下腰,吐出一口血。

    不是輕鬆了。是疼。心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疼,比之前的隱痛疼一千倍、一萬倍。他手心裏那枚花瓣烙印徹底涼了,涼得像一塊冰,冰得他整條手臂都麻了。

    “師父……”他聲音發抖,“他……他……”

    白鬆子看著東海深處的迷霧,看著迷霧中那道正在變暗的銀灰色光柱,沉默了很久。

    “還在。”他低聲說,“但快了。”

    深淵之上。

    銀灰色的光點散盡了。

    黑色氣流重新翻湧起來,輪回淵恢複了之前的寂靜。屏障還在,符文還在,但深淵之上那個人站過的地方,空了。

    江逸跪在黑色地麵上,雙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銀灰色的光點。

    他緩緩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花瓣烙印還在。

    但涼透了。

    像一枚燒盡的炭,外麵是冷的,裏麵也冷了。

    他攥緊了拳頭。

    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黑色地麵上。

    “何子君……”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說了……抓住的東西就別想跑……”

    “你跑什麼……”

    “你回來……”

    “你**給我回來——”

    他的聲音碎了。

    碎在深淵裏,碎在灰白的天空裏,碎在翻湧的氣流裏,沒有回音。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