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12 更新時間：08-09-16 18:20
我叫薇霜，嬤嬤說，我是離境的公主。
離境，有許多刻骨銘心被永遠的留在了那兒。離境，是我的家。
那兒，記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天空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雪，好大好大。然後，就沒再停過。天空總是灰蒙蒙，放眼望去，白雪覆蓋蒼茫，綿延沒有盡頭。
我的母後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女子，流蘇般的微黃長發挽成高高的發髻，琥珀色的眼珠，瑩白的臉容，寧靜而素淡。婉如雪中聖靈般清澈，又猶若一瓣綻放在冰山之顛的花朵，清泠芬芳。母後常常斜靠在紫讖閣門前，靜靜的看著漫天舞動的雪花。有時還會抱著我一起看，一看就是好久。那時，母後總會說一些令我覺得莫名的話。她說，霜兒，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所有的人都死去了，你還是要好好活下去，直到時間的盡頭為止。我很困頓，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會死去。母後隻是微微笑笑，然後搖搖頭。我卻真切地看到了母後眼底那抹濃濃的哀傷。時間的盡頭，我想，應該是很遙遠的事吧，遠到不可企及。
紛揚而晶瑩的雪花，輕舞漫落，翩翩回旋，不願也不曾停歇的靈動。歡盈著，絲毫不吝嗇地舞動著，不留罅隙地落在每一厘土地上。
我時常看了會兒就抵擋不住襲來的睡意。但很多時候，朦朧中，覺得有東西落在臉頰上，落在閉著的眼睛上，溫溫的，濕濕的。我從沒睜開過眼睛，因為我知道，母後肯定是哭了，我不想見到她哭。她哭，我的心裏會很難受。
有時，也不知就這樣的睡了多久，會被另一雙臂膀輕輕抱起。他的懷抱很溫暖，肩膀很寬闊，一種令人心安的感覺。他，是我的父王。在父王的臂膀裏挪動一下，找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我們一塊兒看雪。我一直覺得，父王待母後必是極好的。
可是，這些都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大概很多很多年了吧，因為我已經都記不清有多少年了。
離開離境後，無數個夜晚，我都做著同一個噩夢。夢中，是一場仿佛永恒不變的殺戮。
雪花在漫天血光中翩翩起舞，恣意紛揚。我趴在哥哥背上，看著保護我們的士兵一個一個倒下，敗鱗殘甲滿天飛。回首望去，四處斷垣殘壁，支離破碎。無數的頭顱被砍落下來，落下來，枯萎掉。無數的胸膛被矛戟利箭穿透，胸前赫然綻放無比妖冶的血蓮。然後，雪來到了，簌簌歡語著，迫不及待地落下來，掩埋那些還未腐爛的屍體。許多莫名所以的神情，許多痛苦獰惡的神情，伴隨漫天風雪，永遠地消逝掉了。
隔著絨絨雪花，我隱約看到了一襲水藍輕裳，菡苓。伴我長大的夥伴。她也是一個很厲害的幻術師，以前，我和她同時跟邏些學習幻術。當我還對著一碗水發愁時，她已經能將滿天雨絲幻作千萬根銀針刺向任何一個間隙。而現在，她的雙手已被利刃砍去，露出森森白骨，胸口鮮血汩汩不止，水藍的裙擺早已被一片殷紅浸透。
忽然，一陣疾風劃破凝結的寒冷。我看見已經血盡倒地的她突然怒目圓睜，睚眥欲裂，說不出的猙獰可怕。她奮盡全身最後一絲氣力，從地上躍起，貼到我身上。然後，是利箭刺碎骨頭的聲音。她纖弱的身軀被三支利箭刺透，卻沒有一滴血再流下。
已是搖搖欲墜的她轉過頭來，笑了，和以前一樣和煦的笑容，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幾近透明。
恍惚間，我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安適恬靜的日子。
她說，公主，別怕。
然後，她就再也沒能站起來了。
陰霾的天空，墜落的雪花，輕易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從夢魘中驚醒。背上涼涼一片，臉上也是涼涼一片，我知道我又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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