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29 更新時間：08-11-05 17:57
窗外的天越來越沉，彤雲密布，風灌進來，客棧裏的燭火搖晃不止。
杯中茶香散盡。偌大的客棧空蕩唯留狂風呼嘯，哥哥和客棧裏的其他人都已離開，隻剩下自己一個獨坐桌前。大雨前的壓抑和悶熱繾綣。
剛才的人，剛才的事，都似不盡真實。不由自主地，我再次走到了窗欞旁。風吹起我的衣裳，風很涼，很涼。手扶欄，身輕倚，仰首天際，我就是在這兒看到了他。恍惚之間，又似回到了白天那一幕，我知道自己戀上了那略帶邪肆的笑容。不禁幽幽輕歎一聲，悲傷充斥，泫澈，我不該也不能癡迷的眷戀。
當我轉身欲離去時，卻突然看見臨著的街麵上正站著一個人，微弱的燭光從窗口零星地映在他身上，輕躍起舞。青衣黑發，還有在比這夜更黑更幽深的墨色瞳孔，泫澈。
風，在狂猛地漫天衝撞。
我雙手緊扶住窗欞，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
他微仰著頭，看著我，淺淺笑著，神采飛揚。略帶邪肆的笑，眼底是寒冷入骨的寂寞。
我沉溺了，可是，心中充斥的悲傷卻越來越烈，直至痛徹心扉。
我微微笑著，任由著自己被他的笑容吞噬，被他的寂寞吞噬。
倚著窗欞，我就這麼一直癡癡地望著他，靜靜地望著他。
記憶燦爛如漫野的櫻花草，綿延，泛濫，粉色八重花瓣漫天飄零，那是無窮無盡的雪花，恣意紛揚，帶著嬌媚的笑顏。血光，紅色淋漓，衝蕩記憶的每一個角落。無數的生命，倒落在我的腳下，消散了，像漫天的櫻花瓣一樣地凋謝，脆弱不堪。而我就那麼靜靜地，像現在一樣的沉靜，看著他們未及抹去的最後的神情。
泫澈，如果我們可以不是敵人，該有多好。
可是，現在我卻不可救藥地癡迷上了那邪魅的笑容，恣意，瘋狂。
泫澈，我知道很多過往和將來不是我能夠改變的，可哪怕是給自己一個永恒的痛苦，如果這是必須的代價，霜兒願意微笑著承受。
心中的悲傷在旋轉起舞，華麗曼妙如落霞。
風，愈發地猛烈，卷起漫天狂沙。
終於，大雨傾盆，瘋狂地從天而降，黑壓壓的天就像要崩塌下來，像是被壓抑許久後的突然釋放。雨狠狠地衝刷著這天地間的一切，狠狠地，渲泄著。
可是，我仍舊覺得黯然，因為，很多發生的過往，是永遠無法抹去的。
忽而一隻寬厚溫熱的手輕搭在我的肩膀，寵溺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霜兒，回房吧，早些歇息。
我點點頭。對麵的街上已空無一人。
哥哥，你剛才去見他了，對嗎。
是的，他已經找上了我們，我們也就不得不麵對了。
哥哥，你會殺了他麼。
哥哥眼中的微光一閃即逝。
霜兒，他約我明日清晨在城南外的溪邊見麵。
你會去嗎。
霜兒你放心，我會平安地回來的。在這裏，越往南，靈力就越受束縛，不僅是我們的靈力受束縛，他們，也不會例外。
哥哥，帶我一起去好嗎。
雨如簾，覆蓋天地。雲朵化作的雨，落在地上，濺起水花無數。
哥哥隻是沉默。周圍滿斥清脆的雨聲。
哥哥，帶上霜兒好嗎。既然靈力會受到限製，那他們也很難傷到我。而且，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不會讓他們傷到我。哥哥，帶上霜兒吧，別不要霜兒。
我的指尖輕拂哥哥的麵頰，他的瞳孔寒意紜繞。
哥哥，霜兒已經沒有了父王，沒有了母後，身邊所有的人都紛紛離逝。霜兒很害怕，霜兒害怕隻有一個人的孤單，霜兒害怕連哥哥也不要霜兒了。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從我臉頰滑落，溫熱的，苦澀的。
哥哥憐惜地和以往一樣輕拭我臉上的淚痕，滿是疼惜。
霜兒可真愛哭呢，隻怕等霜兒長大了，就不再要讓哥哥幫她擦眼淚了。
我吸吸鼻子，霜兒永遠都是哥哥的霜兒，哥哥答應過要照顧霜兒一輩子呢。
哥哥忽而淺淺地笑了，可是，霜兒長大後，就不再隻是哥哥一個人的霜兒了，那個人會比哥哥更好地照顧你。他會陪伴在你身邊，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並且用他的生命來保護你。直到時間的盡頭為止。
我微微一愣，方才明白哥哥話裏的意思，臉頰飛快地紅了。黑色的瞳孔，清澈通透，略帶邪肆的淺笑，墨玉般的黑色發絲在風中飛舞。揮之不去的影子。
哥哥，明天帶上霜兒一起去吧。
靠在哥哥肩膀上，他淡若的呼吸縈繞在我的脖頸間。
哥哥還是沒有言語。但是在他微垂的眼睫中，光華在流轉，有種淡淡的定然。然後，他嘴角微揚，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哥哥是同意帶著我一起去了。
窗外，暴雨如注，清新的氣息在雨中撲散。
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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