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33 更新時間：21-10-06 20:17
巨宅、高牆。
古今中外，站在高牆外麵的人，總對那高牆和高牆裏麵的生活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和想象。在那些想象中，或是恩怨情仇、或是家族爭鬥，仿佛所有的高牆都是一樣的，隔開的隻不過是齷齪和純潔。而生活在高牆內的人，也過著相同的日子，既不會有什麼區別，也不會就那麼簡簡單單柴米油鹽。
倘高牆當真有靈，會不會終有一日會說出真相。
告訴那些隻能從高牆外麵看的人，即便外表看起來確實相似，那些高牆之內的恩怨情仇，是否也當真相同。
夜已很深，夜霧正彌漫開來。靜，四下居然更靜了些。
盛宸已在夜霧中站了許久了，他倒沒有意等什麼，然而隨著時間的過去，他的嘴角竟也帶上了幾分譏誚的笑意。
“從這裏看，還真得陰森森的。”
“一到夜裏，整個別院就顯得陰森森的。”
這是小雪的原話。盛宸原本以為，是小雪所說的“怪事”，才加重了她眼中“陰森森”的感受。然而，當他站在這裏，他竟也感受到了一種“陰森森”。
盛宸凝視著高牆中的黑暗，譏誚的笑意逐漸也多了幾分。
“有意思。”
世人口中的“陰森森”，大多數隻是源自對未知的“恐懼”。
小雪就在盛宸身邊長大，盛宸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陰森森”多的也是因為那莫名而生的恐懼。而他自己則沒有那恐懼了。
可他本能地還是感覺到了一種“陰森森”。是的，於他而言，這是種隨著年齡增長而產生的本能。
所謂“本能”，是江湖跑老了的一些人麵對可能的危險莫名產生的感覺，看不清摸不到更解釋不了。江湖中人的本能，當然不會是恐懼那麼簡單。盛宸更加如此。緩緩環視四周，盛宸知道，黑暗之中，一定有他料想不到的陷阱，然而他也不會因為僅僅可能的“危險”而打道回府，相反的，他再次環視四周，眼看著夜霧中的點點燈火和黑暗中的花草樹木，盛宸隻是淡淡一笑，便一縱身向著腳下的黑暗跳了下去。
沒有人數數倍於自己的包圍，更沒有早已精心搭成的陷阱，但盛宸方一落地，他就後悔了。
也許是夜霧太濃影響了他的目力，更有可能的則是這房家的別院內有著某種夜裏看不出的巧妙，總之就是當盛宸腳踏實地，他赫然發覺方才在房頂上看到的瘦小花木居然都比他的人還高些，如今的自己到了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盛宸站在原地，他盯著就在他麵前的花樹，直直地盯著。片刻之後，還是搖了搖頭。現下假如有個人就站在花樹背後，加入那個人在他落地的前一秒突然發難，縱使他當真是神仙，也未必能看得清楚。
“這還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小路。
盛宸的腳下正是條小路。
世人都言逍遙宮主神功近妖，卻隻有極少數幾人知道，盛宸的身上，除卻年少時的獨特境遇和連長輩都曾驚歎的天賦之外，更多的是自開蒙至今常年堅持不斷地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正因為在武學上付出過的努力，才令他不僅能料敵於先，更能真正的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庭院深深。
盛宸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當他走上那座青石打造的九曲小橋時，他周身的氣息已經調整到了巔峰。
走過九曲小橋，一叢茂密的花林映入眼簾。盛宸沒有停，他繼續向前走。他走進了茂密的花林。
接著，盛宸便停下了腳步。倒不是因為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而是就在他視線的不遠處，突然出現了幾間精致的小軒。
既是別院，有各式的屋子並不至於讓人意外，當然也不至於令盛宸停步。令他停步的原因，而是小軒的窗子裏還有燈。
夜霧正濃，窗子裏不僅還有燈，窗上甚至還映有人影，似乎為的就是盛宸的到來。
盛宸怎能不停步。
然而，盛宸終究沒有停很久。凝望著那窗上的倩影，盛宸徑直走到門外，抬手敲了敲門。
難道，他已看出了那窗上的倩影主人真實的身份，還是說，他隻不過是色膽包天。
當然都不是。
盛宸之所以去敲門，隻不過是因為他發現房門是掩著的。
這個時辰不僅亮著燈，還隻是掩著門，很明顯，門裏的人無論是誰，都在等人。也許，就在等他。
沒有人回應。盛宸微微眯眼，再想敲門的時候，門卻忽然開了。
他立刻看到了一張絕美的臉。
一個人，倘僅是影子已經足夠天下男子傾慕，定是美的驚人的。
她看著盛宸，就那麼淡淡的，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絲毫沒有吃驚的樣子。
深更半夜的，來敲一個陌生女孩子的門，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盛宸絕非好色之徒，這樣的事往日裏是壓根沒有做過的。
現下，被這個陌生女孩子這麼上下掃了兩眼，盛宸甚至罕見地好像有點臉紅。正當他想找些話來說，替自己找個下台階的機會，誰知她卻已轉身走了進去。不僅走了進去，盛宸還聽到了她清晰的聲音，淡淡地，冷冷的。
“進來吧。”
既是小軒，屋裏自然空間不會大，但布置得卻十分的溫馨而精雅。即便是客居，也必是長居。
她已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了，就在盛宸打量小軒中的陳設之時。這時，她顯然感覺到了盛宸的目光，忽然向另一張椅擺了擺手道：“請坐。”
這邀請不但來得突然，而且奇怪。
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怎麼會隨隨便便就邀請一個半夜三更來敲她房門的陌生男人，到她閨房裏坐下來呢？
難道她等的人真是盛宸？
盛宸坐了下來，卻還是覺得有些局促，有些不安。他實在沒有理由就這樣闖進一個陌生女孩子的房裏來的。
假如這少女並不是他要找的人，假如她不過隻是在等著和自己的情人約會，就算別人不說他，他自己也覺得很丟人。
可他已經這樣做了。既然已經坐下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坐著。
然後他就看到了她的手伸過來，手裏端著杯茶。
她忽然淡淡的笑了笑，道：“若是早知道你現在才來，我方才就不滅了茶爐了。現在，屋裏隻剩下這一杯茶了，還已經涼了，你介不介意。”
盛宸將目光落在那杯茶上麵。碧綠色的杯中是碧綠的茶，襯得握著茶杯的手更白了。然而盛宸已經沒了心思欣賞這容顏絕世的少女了，她等的人，果真是他。
他聽到自己在說：“姑娘在等人。”
“是”，她冷冷淡淡的看著他，目光竟然像極了盛宸平日裏看人的目光，“我在等人。就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你。”
盛宸目光微動，道：“是有人告訴你我會來。”說著，他接過了她手中的杯。
她方才確實沒有騙人，茶確實涼了。然而，隻是涼了而已。
好茶。
頂級好茶。
盛宸看看她，終於笑了笑，道：“多謝。”
她也笑了，笑著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盛宸目光一晃。
她誇他好看，但還是淡淡的，仿佛隻不過是在評論一個事實。對她個人而言，她根本就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根本就不在乎。她說他好看，也許在她心裏還比不上今天的茶葉很香更容易開心。
她淡，盛宸比她更淡。倒不是盛宸想要引起她的注意，隻不過在最初本能的震驚之後，盛宸已經冷靜了下來。
“多謝”，他含笑道，眼角眉梢早已經冷了下來，“姑娘不問，怎知我不是你的客人。”
“但你卻是來找我的。”
盛宸看著她，一字字道：“也許是。”
“也許？”
這還是她看到盛宸後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盛宸倒沒有追問什麼，隻是冷冷淡淡地說道：“我這樣說，是因為現在我隻能這樣說。因為我還不確定。”
她好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笑著說：“你不確定？”
盛宸道：“聽說，此間有怪事，實不相瞞，我呢，是來找怪事的。”
“怎麼說？”
盛宸沒有正麵回應少女的問題，而是接著方才的話說了下去，一字字的，清清楚楚的說道：“倘姑娘就是那怪事，那我就是來找你的。如若不然，則正好相反。”
她看著盛宸，就那麼淡淡的看著。半晌，緩緩道：“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怪事值得你這樣的人親自來找？”
盛宸道：“有個人好像一定要我死。”
“要你死？”
盛宸看著她，緩緩道：“這世上想我死的人確實是不少，然而，這個人卻與眾不同。”
“與眾不同？”她笑了，“能叫你說與眾不同的，我很好奇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盛宸沒有正麵回應她的話，而是緩緩道：“這個宅子，近期曾住過不少人。”
“是的，你說得對。”
盛宸輕輕問：“現在呢？不是了？”
她清淡的眉目微微晃動，道：“嗯，不是了。”
盛宸道：“為何不是？”
“逍遙宮的主尊大人這麼問，似乎是有些明知故問之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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