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03 更新時間：08-10-02 19:51
古城故事多，從古至今興興衰衰，演繹著一場場沒有規則的古老把戲到有規則的現代遊戲。
—作者自序
第一章：南故宮顯奇形，“高人”稱地下龍顏大怒而示威，李市長誓言鎮“龍脈”破鬼神
公元一九九六年深秋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有五朝古都之稱的千年古城文陵市舊城區中心的南故宮裏，幾位保安正打著手電筒照慣例巡查到正宮大殿裏的時候，忽然樓外一陣震天動地的雷擊聲響徹大地，接著一道奇亮無比的閃電照進大殿裏，整個宮殿裏立刻耀如白晝，幾位保安突然驚駭地發現東牆上竟然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皇帝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威風凜凜地走進大殿的景象。長長的官員隊伍齊聲發出三呼萬歲的口號聲，直到閃電離去宮殿恢複一片漆黑的時候，這種古老的呼聲仍清晰地在大殿裏久久回蕩。
這幾位保安第二天就吃驚不已地把昨夜見到的不可思議的奇觀告訴給了他們的領導、同事、朋友、家人、街坊鄰居……。這此人聽了禁不住又去告訴領導的上級，同事的朋友、朋友的同事、同事的街坊鄰居……，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文陵市，於是各種自作聰明的推測、神乎其神的謠傳，陰陽輪回之說紛至遝來：有的說這幾個保安一定是給雷電打昏了頭而胡說八道；有的估計是文陵的什麼人在哪個地方動了地底下的帝王之氣，老皇帝帶著那幫昔日幫他打江山的文臣武將還魂古宮興師問罪來了，很可能文陵將禍事不斷；有的推測說老皇帝在統治這個王國的時候，把老百姓哄得服服帖帖，一片太平盛世景象，他的現身預示文陵將有一個盛世祥瑞之氣出現……。
為了清除這些奇談怪論對文陵市的社會影響，市政府專門從省科院請來了光學，聲學和古建築方麵的專家進行實地勘查。這些專家仔細研究了宮殿內部建築結構和東牆的材質後，沒幾天就得出結論：這幾位保安看到的情景很有可能，這種良好的古建築結構和牆麵材料會有可能在特殊的氣候條件下出現這種令人不可思議的奇景。這種奇景也在中國北方某個保存良好的優秀古建築裏也出現過，原因是古人長期在該建築
內活動，古人的音容笑貌通過聲學、光學原理長期映入吸波性極好的牆體裏，一旦遇到特殊條件下的雷電閃擊，就會把吸留在牆體裏當年人們活動的聲光波強有力地還原到牆麵上。
雖然專家們這種有科學依據的分析使人們無法不信服，但也有人又提出了一個不無道理的質疑：為什麼那天夜裏隻出現皇帝“最佳形象”的圖像？為什麼就沒有出現太監們在宮中忙碌的影子？為什麼沒有出現宮女們為皇上歌舞助興的倩影？因為這些人也長期在宮中活動的呀！雷電不通人性，絕不會有現代某些宮員擅長拿“最佳形象”上牆之愛好吧？科學遇到一時還無法解釋得清楚的超自然現象，又讓迷信占了上風，好事的人們由此又有了新的疑問：老天爺為什麼要獨獨讓皇帝威風飄飄地在百官簇擁下上朝的一種畫麵出現？老天爺究竟是向人們暗示的是禍還是福？
這時文陵來了一位據說是從西北某神秘地方修煉多年的“高人”，他是專門應文陵房地產大鱷及某些不願透露真實身份的政府官員之邀，來對房地產項目和形象工程選址看風水的。這位“高人”說的話從來是一言九鼎的，北京、上海、廣州等這些中國一流大城市裏一些房地產巨頭和政府官員對他風水迷津的點化，都有一種頓悟自然之靈，妙不可言之美感而佩服的五體投地。如果他們不是委托在全國商界，政界有影響力的朋友再三邀請，文陵這種不大不小的城市他是根本不會來的。
雖然國內很多反偽科學的鬥士把他當作最理想的靶子，對他大加打擊，把他的風水異術斥之為巫婆式的迷信把戲，這位“高人”仍然隻是好笑地反問他們道：你們自己沒有本領解釋超自然現象，卻武斷說我的解釋是反科學的迷信之說，那你們能拿得出多少科學依據能證明我的說法是迷信之說？直到今天你們誰也沒有拿得出令人信服的科學依據證明我的說法是迷信，那你們不也是在搞反科學的迷信活動麼：他還鄭重宣布：這個世界認識自然奧秘的途徑不僅僅是靠明白無誤的科學理論，更重要的是靠人的悟性的感覺，舉例來說，中國古代的四大發明及其他許多發明，哪個是事先有明確的科學數據和理論依據，還不是憑著在一次次試驗的實踐感覺中悟出成功之道來的麼？按著現在這些反偽科學鬥士的說法，當時古人在發明成功之前是根本拿不出科學依據和數據的，難道他們也是偽科學的迷信之輩？
這位“高人”憑著這種其他異士所沒有的獨特“高論”日益走紅二十一世紀紅火一時的中國風水世紀壇。
這位高人今天興致也很高，文陵出了這麼大超自然的新聞，也是他施展高超異術進一步揚名的大好時機，他在一幫風水學愛好者的簇擁下，來到南故宮仔細察看了一邊內部結構，然後來到宮外大殿前的正中，低頭念念有詞地沉吟了一陣，這時候人們發現他突然眼睛一亮，仿佛一雙慧眼已經看到了宮地下凡人肉眼看不到的最隱蔽的一切，而頓悟內中玄機，他決然回轉身，沿著大殿古代隻有皇帝才可行走的正中台階往下走，並沿著這一路中線穿過皇宮的正門正陽門，皇宮的武衛門前門，來到了文陵市近年來為城市形象需要新建的世紀廣場中一座龐大的建築前。他以風水先生獨特的眼光打量了一番，發現這座建築的中心主樓正精確無誤地對著皇宮的中軸線。中軸線是皇帝生前的專用走道，死後是皇帝的龍脈，後人的建築建在皇宮前的中軸線上就是壓住了龍脈，地下的龍顏豈能不怒出來顯威警告一番！“高人”把這個驚人的發現告訴給大家後，就大膽地建議：唯有把這座建築拆了，才能平息地下的龍怒，否則文陵災難不斷。
人們聽了大吃一驚，這位高人雖然說得令人信服，確實文陵市這幾年因改革工人大量下崗，國企一個接一個破產，經濟連年不景氣厄運不斷，但這座大建築是新建的文陵市委市政府辦公大廈，是文陵市最高領導機關建築，豈是一個外來風水先生說拆就能隨便拆的麼？
文陵市市委書記兼市長李南生聽到了這個傳聞立刻大怒，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聽說了這些風水先生的無稽之談，居然把黨內的很多政府官員拉了過去，更不要說其在社會上的影響了，他馬上下令召開全市各區、縣、局領導幹部大會，並在會上極其憤怒地說道：“我最近聽說我們文陵市來了一位西北極其落後地區的“高人”，此人說我們這幢新建的政府大樓壓住了南故宮的龍脈，將有災難到來，宜盡早拆除，文陵商界很多受過高等教育的大老板都居然相信了，居然要求政府拆除這幢大樓，以免影響他們的財路，給他們創造一個“良好的投資環境”。我雖然很氣憤，但我後來想想也覺得不奇怪，他們是商人，我沒有權力隻準他們信仰社會主義，但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們文陵市不少身居高位的黨員幹部居然忘記了自己該信仰的是什麼？在私下裏竟然讚同這種荒唐的說法。如果我們聽從這位“高人”的‘指點’拆除這座大廈，下一步我們再產生一些改革過程中暫時的困難，這位‘高人’又會說是因為我們沒有敬神得不到它的保佑，應該在各級政府的大廳裏供上大大小小的神象，這樣我們的各級政府機關同小商品街一家家供奉大小佛像，以求保佑的個體商店還有什麼兩樣？笑話！如果真有什麼龍脈，我這座人民政府大廈就是要鎮住它不可，難道我們今天還會害怕當年企圖複辟帝製的張勳的辯子軍打進文陵來麼！
李南生說的義正詞嚴，很能激起人們的共鳴，語言也不乏幽默，立刻引來了會場一片會心的笑聲。其實李南生最痛恨這位‘高人’居然膽大妄為要拆除市政府大廈，因為這座大廈是他的得意之作，是他當時親自畫出草圖，再由多位建築設計專家反複修改而成，（李南生學過建築設計）這座城樓式的辦公大廈呈八字開式，由中間高矗的主樓和向兩邊伸展的輔樓組成氣勢威嚴的樓體。整幢建築在成排西式的漢白玉色石柱的支撐下，鑲嵌著綠寶石般的一條條大塊大塊的玻璃幕牆，顯得簡潔而輕快，極富有現代派建築風格，但它的主樓樓頂上卻別有風格地建有兩層沉重的天安們城樓上那種古色古香重簷式尖脊翹角的琉璃瓦屋頂。李南生認為這座建築既前衛，又同近在咫尺的南故宮？築群保持了很好的風格上的協調，完全是推陣出新的優秀之作。
本省和本市的建築專家也稱這幢辦公大廈是古今建築藝術完美結合的傑作。文陵是一座古城，中國建築再怎麼朝現代化方向發展，古城也不能離開它的建築藝術之根，就像北京沒有了胡同和四合院，上海沒有了弄堂和石庫門，這地方還能叫北京和上海了麼？
外省和京城有建築專家則稱這座辦公大樓是不古不今，不中不洋，跳不出舊框框的現代建築。
即將新任文陵市委書記，代市長的趙康梁的轎車開進了這座辦公樓的大院，在這幢大樓裏進進出出的政府官員們都不認識這位第一次進樓的新領導，也因為趙康梁行事一向低調事前並不張揚，他們對他就像對待其他外來拜訪的官員一樣，沒有引起特別的注意，使得趙康梁十分從容地走進這座大樓的底層大廳。一進廳門，趙康梁就感覺有一種十分有氣勢的感覺，遠比他的文井市政府大廳氣派多了，到底是大地方的市政府大廈，但見寬敞的大廳四壁地麵和圓柱全由光亮可鑒的進口大理石砌成，在廳頂上盞盞金黃色大宮燈的照耀下，整個大廳顯得一片金碧輝煌。尤其是迎麵一幅複製放大了的明代文陵傑出的城市派畫家林煙橋最負盛名的大作———廣安長街圖，這幅堪稱清明上河圖式的巨作藝術地再現了明代江南名城文陵最昌盛時期著名商業街———廣安街商肆最繁華的景象，圖中各式酒家飯店、鏢局客棧、茶樓醬園、貨攤小販、書場藝院、典當錢莊、藥堂相館、布肆染坊、鐵鋪米行、南北貨號等等商鋪林立，萬商雲集長街，滿街盡飄商旗風。更神的是街上威風凜凜坐行在八人大轎中的達官貴人，悠悠閑步的舉人秀才，行色匆匆的販夫走卒，走東家串西家的市井百姓，使盡渾身解數耍雜賣藝的江湖客，滔滔不絕誇口能治天下百病的街頭遊醫。酷以畫中活人，活生生地再現在這條幾百年前商肆繁榮的古街上。
趙康梁明白他的前任李南生在這兒掛這幅巨畫的用意，這個人太想把文陵市建成現代商業大都市了，在他的手中再造文陵市輝煌而功載史冊，尤其是在他周邊經濟高速發展有五小虎之稱的文井、簡陽、南溪等五個中小城市咄咄逼人的追趕下，李南生更是寢食不安。可惜他不善於用超常規的手法發展經濟，即不善於借助民間和境外資本的外力，不善於運用現代金融和體製改革的杆杠撬動經濟，還在把這些玩藝兒當作姓資的虎狼大加敵視，一方麵卻篤信社會主義全民大經濟的“優勢”，能創造出比周邊這些“資本主義城市”發展速度快得多的經濟奇跡，一個早上就能遠遠地甩到後麵去。
可惜李南生沒有這個能耐，如果李南生真有這個能耐，幾十年前的中國大躍進早就成功了，早就把姓資的英美帝國甩到太平洋裏去了。
省委領導明顯感覺李南生不行了，他們把文陵市與離它隻有一百多公裏的中等城市文井市相比，文井市在當時年僅三十出頭的市委書記趙康梁的領導下，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裏，竟將人口不到三十萬，經濟一向落在全省最末尾的文井市，無論在城市規模、人口都翻了一番多，經濟總量更加翻了幾倍多，城市建設更是日新月異，創下了全國聞名的“文井速度”奇跡。省委領導認為文陵市是座中外聞名的文化古城，和人口超百萬的傳統商業大城市，又地處江南水陸交通發達，地域富庶的秦陽河三角洲中心地區，人文和地理條件遠遠勝過文井市，又同樣麵臨經濟大開放的良好時機，文陵本來應該是帶動秦陽河三角洲經濟起飛的龍頭城市，但經濟增長率卻落到了這一地區城市中最落後一個，嚴重影響了省委對全省的經濟戰略部署。省委領導認為這完全是文陵市主要領導坐失經濟騰飛機遇的無能行為，因而決定調康梁到文陵市接替李南生的職務。
省委王書記和省委組織部陳部長在省委辦公大廈第一會議室向趙康梁宣布了領導這一重要決定，並詢問趙康梁上任後能不能把文陵的經濟發展提升到“文井速度”？此刻這兩位領導最關心的就是經濟發展速度問題，因為他們也在同周邊的幾個省份競賽經濟發展速度。還有一個問題是文陵的落後嚴重拖了全省經濟發展的後腿，他們現在畢竟是把一個中小城市的第一把手一下提拔到一個擁有百萬城市人口大城市的最高領導崗位，老實說他們還有幾分不放心。
趙康梁很了解這兩位領導的這種心理，他明白必須打消他們的這種顧慮，否則，文陵今後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極不放心地隨時會來幹預。趙康梁表情充滿信心地對他們說：“多年來，我在文井市創造了自己獨特的一套高速發展城市經濟的摸式，我個人認為這種摸式不要說在類似文井的中小城市極其有效，既使是在百萬人口的大城市文陵乃至省城都會取得極大成功，我都能有十分把握短時間內叫它經濟起飛”。
趙康梁說到這兒有意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兩位領導的臉色，這兩位領導馬上明白趙康梁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向他會意地笑笑，鼓勵他說下去，他們對文陵振興的希望全都押在趙康梁身上了，他現在提什麼要求他們都會認真考慮的。
趙康梁直言不諱道：“但問題是文陵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文陵的經濟改革正受到重大挫折，保守勢力又很強大，我現在完全是受命於危難時刻，不能保證今後工作中不出半點麻煩，所以我希望省委領導近期對我的工作少一點幹預，多容許我探索，因為要超常發展文陵經濟必然會有違反常規的創新之舉”。
王書記點了點頭：“可以！從今天起，我們就把文陵當作我省的一個經濟特區，我不管你探索用什麼手段，隻要文陵的百姓得益，經濟大幅度上去，你要什麼我都可以支持你，豈能再當你的絆腳石！”
王書記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忽然又問趙康梁：“我想知道一下你現在對文陵有多少了解，你知道李南生為什麼不能把文陵的經濟搞上去？”
趙康梁明白了，王書記對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最後還要考考他，笑了笑道：“我在文井近十年，其實也研究了我的近鄰文陵近十年，早就發現文陵是座人文和地理條件極其優越的城市，是座發展經濟潛力無比的金礦，我當時就實在不明白李南生放著那麼好的人文和經濟資源不加以大力開發利用，老是邁不出經濟改革的大步子，後來我才發現李南生並不傻，他同我的區別在於：他一定要等到上級明確政策後才幹起來，而我不等上級明確政策就先摸索著幹起來”。
王書記和陳部長聽了相視一笑，似頗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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