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輕風

短文  冷香，城南舊夢

章節字數：2256  更新時間：11-09-22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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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香，城南舊夢

    自從父親送了冷香這麼一個精致的梳妝盒，冷香的夜晚就再也沒有安寧過。好像每天都在做同樣一個夢，這個夢很奇怪，每次冷香醒來的時候這個夢就不那麼清晰了。

    父親從一個落魄的木匠那裏得到的這個梳妝盒，作為冷謙的獨生女，自然就擁有了這個令全城女人都欲得到的梳妝盒。冷香的美是城內的驕傲，凡是市政廳有什麼與外賓交際活動一定少不了邀請冷香。留美回來的新式小姐，不但是人漂亮的沒話說，交際手腕更是驚人的老練。做絲綢生意的父親從中得到了不少的好處，自然就更加寵愛這位獨生女了。

    冷謙在外雖然養了不少的女人，但為了愛女一個都不敢帶回家中。但隻有柳夢梅用了一點手腕搬進了人丁稀少的冷府大院。柳夢梅三年前在冷香留洋的時候給冷謙生了一個兒子，雖然誰都不知道這個到底是不是冷謙的孩子，冷謙還是給這個為她生了一個兒子的女人一個容身之地，住進來的柳夢梅以為這樣就萬事大吉了，冷府的一切以後就都是她跟兒子的了，在冷府根本就是把外麵的那個習俗帶回冷府。

    柳夢梅頤指氣使的在冷府兩三年間，偶爾的聽聽小曲設個堂會，把當初做妓女時候的姐妹各個請到家裏搓麻將。大概除了抽大煙膏子，別的什麼東西都帶進了這個冷清的大院。

    兩年之後冷香回到這個久違的大院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亂糟糟的冷府。管家老孟大小姐大小姐的殷勤叫著，派了小雷子出去通知老爺大小姐回來了。全府內的仆人都在等著這個厲害的大小姐回來主持公道。除了大小姐，估計其的人也不能阻止這個姓柳的女人繼續禍害冷府了。

    冷香坐在中堂之上，老孟立即親自奉上今年新下的碧螺春，大小姐的最愛。冷香的大眼在眾人身上滴溜溜的亂轉，各人的委屈，各人的期盼，好似都看在眼裏，留在心裏。粉嫩的朱唇輕輕的吐出幾個字：“老孟，讓全家的人都到中堂來，我爹什麼時候回來？”

    冷謙手裏拿著那個精致的梳妝盒正在這個時候進入廳堂，“香兒，你回來了，我……”

    話音還沒有落，柳夢梅的聲音就刺耳的出現在眾人耳中，“老爺，您回來了，呀！您手中的這是什麼啊，真漂亮，這麼精致，正是我最喜歡的款式呢，是不是要送給我啊，謝謝老爺了。”旁若無人得衝到冷謙旁邊就要接過那個梳妝盒子。冷謙滿麵通紅，氣憤地說道：“給你什麼？給我一邊呆著去。沒看到冷香回來了麼？還不過去施禮？”

    “什麼？老爺？您說什麼？我不讓她施禮也就算了，你還叫我給她行禮？這叫什麼規矩，我就從來沒聽過。”柳夢梅嘶吼。

    “哼，你是什麼東西，我這個家，以後都是冷香的，家裏的事情自然都是她做主，不然，你就搬出去，我也管不了你了。”冷謙說了千百次的話，已經做到仁至義盡，如今的冷府已經亂糟糟的讓冷謙都不願回來了。家不成家，無言以對。

    “爸，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從現在起，我就仍然要當回我的這個家。柳夢梅，你的事情我早已經聽說了，別說你想當我的小媽，就你的這種出身，入我們冷家門，可有三聘六禮？可是我們用了八抬大轎請你來得？嗬嗬，我看，你如果願意住這裏，就得依著我們冷家的規矩，如若不然，請出去，我自然也是不攔著的。”

    柳夢梅突然傻眼了，原來冷家有這麼厲害的一個大小姐，原來她在冷家的地位還不如一個不到二十的小丫頭。自此之後，冷家關門謝客，肅清內部的閑雜人等，那些鶯歌燕舞的女子再也不會留戀冷府內外。柳夢梅感覺自己好似被軟禁了，她的那個兒子如今她才想起來要關心關心，嬤嬤卻告訴她，小公子已經被大小姐接過去同住。如若要去看小少爺，就要經過大小姐的同意。

    柳夢梅在冷府的後花園，那個開放的最盛開的桃花樹下，自縊。當時她穿著冷家出品的最好的絲綢，有一個美麗的名字，紅鳳綺。自此之後這種絲綢的價格竟然猛然上漲，不知為何全城的女人都似對這種紅鳳綺有了一種變態的偏好。

    自此，冷香又成為冷府唯一說的算的女子。冷府的一點一滴，都有著冷香的回憶，如同自己母親的去世，如鯁在喉。怪不得誰，所有的事情都有來龍去脈，隻不過，又一個傷感故事而已。如此而已。

    冷香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個女人，臉龐精致的令人無法呼吸，頭發的樣式是那種晚清時期未出閣的小姐盤頭的樣式，精致的銀質發簪、垂落在耳邊的銀質耳環。冷香隱約的在夢中發現這個人叫做蕊初，好似康熙年間給太後梳頭的一位丫環。

    近日的夢境，好像越來越清晰。蕊初在一個好似皇宮的環境裏麵進進出出，梳妝盒的麵前總是有蕊初的影子，太後不在的時候蕊初隻能看一看梳妝盒裏麵的各種物件，蕊初貪婪的眼神總是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偶爾的顯露出來。這所有的一切，隻有梳妝盒知道。當初蕊初就是帶著這樣的一個梳妝盒覲見太後的，蕊初的父親把她跟浩然分開就是為了把蕊初送給太後，能接近太後加官進爵。蕊初進宮之後，才知道這個精美的梳妝盒就是浩然親手為她做的，希望能永遠的伴隨蕊初的身邊，浩然後來在一次大火之中喪命，也是蕊初多年之後才知道的。蕊初恨這個把人圍死在裏麵的紅牆，更恨她爹的獨斷專橫。蕊初的爹在蕊初進宮之後幾年也因為家道中落遠居故鄉。蕊初快二十的人生就已經沒有了親人的想念，在紅色的磚瓦牆之中自生自滅。蕊初隻有那個精致的梳妝盒了，太後在那個梳妝盒當中放滿了精美的器物，一個小小的首飾都是蕊初做夢都不敢佩戴的。

    那天，烏鴉在乾清宮的頂上飛來飛去，蕊初抱著那個精致的梳妝盒如同自己的愛人一般輕輕呢喃。蕊初拿出裏麵最精致的銀簪子，又選了幾樣平時碰都不敢碰的發飾，輕輕地為自己戴上那對好看的銀質耳環。梳妝妥當，手裏抱著那個精美的梳妝盒，在禦花園通往外界的水渠旁，輕輕的一躍，優美的身姿如同一個銀光閃閃的白鯉。

    宮裏的老宮女看見，平靜的叫到“蕊初自盡了！”

    冷香夢到這裏就已經渾身是汗的嚇醒了，原來這麼一個精美的梳妝盒就是一個令人悲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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