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37 更新時間：11-07-06 14:15
這一年的雪特別多，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來來回回，重複不斷。
小慕醒來的時候，隻有褚楚一人倚在沙發上沉沉的睡著，身上隻蓋了條毯子。走下病床，輕輕推開窗戶。刺骨的冷風激活了那潛在的傷痛，一種，想流淚的衝動。
“小慕！”迷糊的聲音，一聽就知道剛睡醒，褚楚揉了揉朦朧的雙眼，突然叫起來。“小慕！你醒了！我不是又在做夢吧！”褚楚用力揉著眼，想要看的更清楚。淚水不爭氣的湧出眼眶，剛才還很驚喜的語氣馬上變得哽咽起來，“都快一個月了，你現在才醒，你快把我們急死了，你知不知道，這一個月，我連做夢都夢見你醒了。我，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不把話說完便匆匆衝出病房。
“若希，看什麼呢？”曾昀華走到她身邊，把護士送來的藥遞給她。她醒來的這些天，幾乎不曾言語，似乎所有人在她眼中隻是虛無。每天望著窗外，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麼。
“明天會下雪，對嗎？”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飄來。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還會說話。“會的，明天會下雪。”看著她，心中總會有無限的柔情。“快把藥吃了，明天就會下雪了。”
久違的笑容再次回到小慕的臉上，“你把我當幼稚園小朋友啊，我又沒說不吃藥，絮叨的大叔！”
看著那久違的笑容，曾昀華覺得自己的整個心都跟著舒展開，所有負麵的情緒一掃而空。
藥後，小慕便很快入睡。是安眠藥，那天的車禍對她刺激太大，但是她卻從不在別人麵前表現出來。一次無意，他發現小慕假裝睡著，等病房沒人了，她會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躲在被子裏，被子一抖一抖的好像是在哭泣，這樣的情景怎能不讓人心痛。
耀眼的白光使曾昀華不得不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小慕穿著單薄的病服，趴在窗戶上向外張望。真的下雪了，一夜間，萬物都覆蓋上厚厚的積雪。
“真的下雪了！”小慕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還掛著飄渺的笑容，似乎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曾昀華拿起一件棉衣給她披上，站到她旁邊，“你很喜歡下雪天嗎？”
“不是！”笑容依舊，隻是笑得越發冷麗。“衛羿說過，在我們出生的時候，天上就下著大雪，我們是雪帶來的，他說會在下雪時來看我，陪我看雪。可是雪都要停了，我卻沒有見到他…”
手狠狠的錘在窗框上，棉衣滑落地麵，人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從來沒聽到小慕如此淒婉哀怨的哭聲，讓人不寒而栗…
眼淚流幹流盡，站起來道：“我想回家了，帶我回家吧。”
帶我回家，帶我回家…
如此簡單的四個字，在心底升華…
回家！
“好，我們回家！”
隻要是她提出，不管是什麼，都會盡力滿足。
雖然很久沒人住了，但屋子依然幹淨整潔。屋裏開著暖氣，和外麵完全是兩個世界。
得知小慕要出院，褚楚便早早跑到小慕家等著她回來。從慕景容住院起，小慕就給了褚楚一把鑰匙，可以方便幫進出，現在終於用到它了。
“歡迎回家！”褚楚和盛龍打開門，像迎接貴賓一樣。
如果衛羿還在，也一定會加入到他們的行列中吧！小慕淺淺的笑著，她要重新再活一次，隻是這次他們卻不在小慕的計劃中，他們將不會再活在她的世界。
“我該走了，晚上再來看你。”幫小慕放好行李，曾昀華轉身欲要離開。
“我去送你！”抓起一件外衣，匆匆披上，送他到屋外。
“你，這是幹什麼！”更多的是驚訝，沒料到小慕會送他出來，更沒料到她會在沒人的時候突然抱住他，深深紮入他的懷抱。
“謝你啊！”小慕淘氣的從他懷裏鑽出，壞壞的看著他。“你不是在害羞吧！”咯咯的笑聲清而醇柔，似乎是在夢中。
“胡鬧什麼，外麵冷，快點回去！”輕輕推了她一把，卻依然讓她倚在自己懷裏。
“不要！”小慕又鑽進曾昀華懷裏。
什麼也沒說，輕輕環住她的腰。
“如果我要離開了，你會來找我嗎？”聲音輕柔的像夢中的囈語。
“當然會！”
“如果我不想回來了呢？”
“你想逃跑！”
“才不是！”小慕猛地把頭抬起來，直勾勾的看著曾昀華。“我還準備搬到你們家去住呢，絮叨的大叔喜歡我，去了你們家就可以多一個免費的司機，我怎麼舍得離開；而且林阿姨做的飯那麼好吃，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就想到吃了。”寵溺的笑，隻為她一人。
看著他的笑容，小慕露出沉思的表情，突然又想到什麼，依然壞壞的笑。伸出雙手抓住曾昀華的胳膊，踮起腳，柔軟的嘴唇貼到他幹淨的下巴。隻是輕輕的觸碰，就馬上退了回來…
環住她腰的手，此時不知不覺的加緊。一種衝動，真的很想就這樣抱住她，永遠不要分開。
“大叔今天就不用來看我了，明天你再來接我吧，我想在家裏住一晚。順便讓褚楚幫我收拾一下行李，可以嗎？”
打斷了他的思緒，慌亂中回過神，“啊！好，好啊，我明天早上來接你。”
…
車輪的印記清晰的印在雪地上，是那麼顯眼。小慕看著曾昀華的車子走遠，收回臉上的笑容，露出一臉的落寞。
謝謝你愛我，我不值得你這般的疼愛。謝謝你的這段時間的照顧，我要走了，請你不要來找我，讓我有個新的開始。請你忘記我，忘記我曾經存在過…
奢華的客廳，林英愛已經等了很久。她沒想到會讓自己撞到那一幕，讓她震驚的在雪地裏站了很久。
“昀華！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又去看小慕了？”
保姆接過曾昀華的外衣，為他端來一杯熱茶。“沒，我在處理公司的事。爸呢，還沒回來。”
“他在書房。我今天去看小慕了。”
似乎隻要提到小慕他就會情不自禁的笑出來。“您去看她了，她給您說明天要搬來我們家了吧。”
“不是早就說好的嗎？”林英愛頓了一下。“我沒有進去看她，隻是看見，她送你出來，然後…”林英愛又停頓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兒子，鄭重的問道：“你是真的喜歡小慕嗎，媽不希望你隻是逢場作戲。”
看了林英愛一眼，曾昀華歎了口氣，沉淪的笑道：“真的喜歡，不，應該是愛上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想去追隨她的身影，想知道有關她的一切。有時在路上看到一個和她相似的身影我都會莫名的興奮，沒事的時候也總是會想起她…”
兒子是第一次向自己透露他的感情，似乎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那小慕呢？她能給你的或許僅僅隻是那一個感謝的吻。”
“我，不知道。”語氣中透漏的是更多的無奈。“不過，即使是感謝，我也很滿足。”
看兒子這個樣子，林英愛更多的是心疼。喬馨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雖然他不喜歡喬馨，卻也一直視喬馨像親妹妹一樣，當初喬馨去世的時候也沒見他像見到小慕暈倒時的一半慌張。
“她才十九歲…”
“我知道。”長長的一聲歎氣，“所以我一直很矛盾，如果不是因為那天的事，或許我不會說。我不想因為我，給她帶來什麼不必要的煩惱，我也在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把她當妹妹看。”
“你做到了嗎？在你發現小慕對你心存感激的時候，你並不想再維持這種關係了。”
曾昀華笑了笑，還是母親最了解自己。“是，我真的有想過等她過了20歲就把她娶回來，再也不讓她一個人在外流浪，雖然我比她大十二歲，但是我卻可以給她更多的疼愛與包容，也可以給她更加優越的生活…”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這才像我曾祥廣的兒子，喜歡就努力去爭取，管別人怎麼看。明天你就去把小慕接過來住，我和你媽都挺喜歡小慕。慕家是我們家的恩人，之前我們沒有找到景容，這一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我們也該替景容好好照顧小慕，隻要你以後不去見那個孤兒，小慕就是我們曾家的人了。”
門鈴響個不停。
褚楚像從噩夢中醒來，不知所措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她和盛龍躺在沙發上，身上都蓋有厚厚的棉毯，昨晚喝牛奶的杯子還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還有他們三個的手機，下麵不知什麼時候壓了一封信。
“起來了！”褚楚朦朦朧朧的看了看手表，已經十點多了，怎麼會睡這麼久，小慕跑哪去了，也不叫醒他們。狠狠的踢了盛龍一腳，褚楚揉著眼睛，前去開門。
曾昀華滿麵春風的站在門外，“剛睡醒？怎麼按了半天的門鈴都不開門。”
“大叔啊！”褚楚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會睡的這麼死，大概是因為小慕沒事，大家都放心了，所以就睡得沉了些。
盛龍和她差不多，迷迷瞪瞪的坐起來，看到桌子上的信，想也沒想抓起來就看。
“遭了！”如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盛龍看完信迅速的從沙發上跳起來，向二樓臥室跑去。
“怎麼了？”褚楚還沒弄清狀況，端著杯子大口大口的喝著水。
曾昀華撿起那封信，迅速的看完，丟下那封信，滿臉凝重地衝了出去，開著車迅速離開。
盛龍走出臥室，憤怒的用手錘著牆。“盛龍你是幹什麼吃的，怎麼就這樣讓小慕在你麵前溜走了！”
褚楚突然驚醒，撿起那封信，不可置信的看著信上的字——
我最好的朋友：
對不起，在你們的牛奶裏放了安眠藥。不想再麻煩你們，我要走了。
這段時間一直麻煩你們，不知該如何感謝，很感謝你們的照顧，但願還有機會報答。我再也承受不了這麼多變故，請允許我的離開，讓我把你們都忘記，忘記這裏發生過的一切。隻有徹底的離開，才能真正的忘記。請你們最後一次原諒我的自私，不要來找我，就當我從來沒有存在過。
謝謝你們。再見，再也不見！
慕若希
03年元月
我知道你還沒走，你還在這裏，你還沒走，你還在這裏…
曾昀華在車站裏來回搜尋著小慕的身影。孰不知小慕為了躲避他們，故意換上一套她從來沒有穿過的衣服，戴著帽子，係著厚厚的圍巾，低著頭匆匆從他旁邊閃過，消失在春運的人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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