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1262 更新時間:08-12-15 14:49
年後,皇上查出放火燒王府的賊人,竟是與暗殤國接壤的楠西國。上官禧不認為那樣的小國有膽量在嚴漠洋的王府放火,但是嚴漠洋還是為了所謂的國家顏麵去了,當然,一同前去征戰討伐的還有楊將軍。葉玖清留下來養胎,會常來陪上官禧,這倒也算是件好事,好歹有人陪著。
上官禧就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滿屋子的人前後忙碌著給嚴漠洋收拾行裝,突然有些失落,感覺空蕩蕩的。嚴漠洋說要是有事就派人給他帶信,或是用他留下的信鴿傳書。上官禧默默地點頭。
嚴漠洋走後,葉玖清總提起一些關於嚴漠洋的往事,他知道上官禧想聽,但又不會開口問,所以他就主動說出來。可是沒有想到,葉玖清說得越多,上官禧便了解越多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他知道嚴漠洋的童年過得並不快樂,正是如此,才使他變得心狠手辣。然而,他卻越來越思念他了。
小九也常守著一旁聽著。來暗殤國這麼多月,對外麵的事了解得不多,但卻比主子早知道王爺不是個壞人。他一直記得王爺與他定下的那個約定,雖然交換條件有些意外,但是小九還是接受了,畢竟為了主子,他什麼都願意做。
每隔幾日,便會收到從戰場傳來的書信。上官禧摸著那白色的信鴿,在心裏細細地念著紙上的話,笑而不語。小九躇在一旁問,“主子不回麼?”
上官禧隻是笑笑。他該好好想想,究竟該對嚴漠洋說些什麼。
另一邊,楠西國似乎有備而來,嚴漠洋感覺有些吃力,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對方仿佛了解他們的一切戰略。楊若雲也有如此想法,但是他們實在是找不出軍隊中究竟誰是奸細。糧草不足,援兵未到,事情變得有些棘手,也不簡單了。
最後上官禧還是從葉玖清那裏聽到了消息,此時,葉玖清的腹部已經微微隆起,他向皇上提出派兵援救,並由他領兵。嚴熙砯應了他,他走前跟上官禧說,“萬事小心,提防皇上。”
後來,上官禧慢慢地從小九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這幾天總有一些人在門口晃動,像是……監視,除了嚴熙砯外,他想不到還有其他人會這麼做。當然,他還從小九那裏知道了自己一直最在意的事情,散功湯是在輾脂國便被灌下的,小九並不知道散功湯是什麼東西。上官禧沒有怪罪他,他知道即便小九明白散功湯是什麼,父王也會有辦法讓他喝下去,正因為小九不懂,所以小九才能活下來。
過完年,暗殤國沒有初春的景色,反倒越來越冷,越來越死沉。
嚴漠洋站在山頭上,望著戰火焚燒過的楠西國疆土,一片荒蕪慘淡。對方隻守不攻,但是每次阻擋都讓他損失慘重。楠西國的國君也從未派人來解釋王府縱火一事,似乎是默認了。隻是他忽略了,楠西國的地形,並不利於他作戰。是以往勝戰太多讓他驕傲了,還是什麼事亂了他的心誌?
幹燥的寒風刮得他臉上生生地疼,抖著袍子掩上,接過楊若雲遞上的酒,猛飲一口,抹著嘴說,“看來,是要我親自出馬了。”
他開始有些擔心上官禧。此時的他並不知道葉玖清已率領援軍前來,上官禧已經被嚴熙砯派重兵監視,渾然不知危險逼近。
戰敗的消息不斷傳來,皇城中有些混亂。上官禧終日失神地站在窗前,仿佛思量著自己留在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何當初不跟著嚴漠洋一起走,也許跟在他身邊會有更多的機會殺了他,給五弟報仇。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心已經開始依賴著某人,也許是因為遠在他鄉的寂寞,也許是因為從小在皇宮長大的空虛,又或許是他最敬重的父皇傷了他的心。這夜是越來越寂寞了,沒有人陪伴,沒有人耳邊細語,空空蕩蕩,輾轉難安。
嚴漠洋坐在帳子裏,借著微弱的燭火看著楠西國的山勢地形,不由地歎了口氣。楊若雲在一旁問道,“棘手麼?”
嚴漠洋點頭,“已經打了這麼久的戰,卻沒有絲毫突破。雖能攻打,但每次我們都會損傷不少將士,看來他們早有能人相助,比我們快了一步。”
楊若雲若有所思道,“楠西國有哪位將軍有如此精細的應戰對策,我還從未聽說麼?你知道是誰麼?”
嚴漠洋搖頭。
楊若雲歎道,“要是清兒在就好了,他在江湖上呆的日子長,定能看出是誰的作戰陣術。”
嚴漠洋冷哼一聲,“這樣說來,是有人看準的時機,知道葉玖清的本事,也清楚這次他不會同行,所以才與我們對抗的。”
楊若雲笑了笑,“漠洋,不急,我已接到家書,清兒已向皇上請示增派援軍,現在已親自領兵在路上了。”
嚴漠洋聽後略略低頭,卻仍有些不安。他不安的是,葉玖清一旦離開皇城,上官禧身邊就沒有一個能照應的人了,雖還有小九在,但他畢竟隻是個奴才,即便他與嚴漠洋有過約定,但皇城陰險小人極多,嚴漠洋難免有些不放心。
這戰場上的風似乎總有股血腥的味道。嚴漠洋飲了杯茶,嚼出苦澀,畢竟是混了風沙的濁水,怎麼嚐也嚐不出原本的清香味。突然有侍衛匆匆忙忙來報,“王爺,外麵有一個女子,說自己是楠西國的三公主,要見您。”
“楠西國的三公主?”嚴漠洋冷哼一聲,這名頭倒像是在哪裏聽過,隻不過,一時忘記了。但他卻對這人來了興趣,若真是楠西國的公主,這麼三更半夜來找他是為了什麼?談交易?嚴漠洋隻能這麼想,也許她來是想求他停止戰爭,好為她老子省點兒兵力。又或許來的人並不是什麼三公主,而是一個殺手,想奪他的性命,這樣也同樣可以結束這場戰爭。
但是來的女子的確是三公主,裹著楠西國珍貴的皮袍子,用棕色的紗巾遮住臉,露出一雙漆黑深邃的眼和幾縷柔順的長發。雖看不見樣貌,但光見那身姿婀娜,芊芊細手,滿目柔情,就已經迷惑了在場眾將士的眼,就連楊若雲也多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嚴漠洋心中冷笑,不就是沒見過女子麼,用得著這麼稀奇?不過那雙眼像是在哪裏見過……古琴下風清幽,紅木船上淡淡歌聲,麵若桃花的美人,拈花把酒合歡……
嚴漠洋終於想起她是誰了,斷腸湖上的歌女,竟沒想到她就是楠西國的三公主。他隱約有一絲不安,他曾占有過她的身體,卻沒有給她任何承諾。他幾乎可以看到她眼裏的哀怨和仇恨,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似乎還在等他給她一個交代。
“你們先出去。”
楊若雲看出端倪,領著人退了出去,帳子裏隻留下嚴漠洋和這位三公主。嚴漠洋問她,“原來你是楠西國的公主。”
她取下麵紗,露出白皙精致的麵容,衝著嚴漠洋盈盈一笑,“我聽說你成親了,娶的還是個男子。”
嚴漠洋道,“那又如何?在暗殤國這才是正理。”
“瘋子,你們暗殤國的人真是一群瘋子,居然說這是正理。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卻從未提過這樣的正理,真是荒唐可笑。”三公主走過去,猛地一拍桌子,飲下嚴漠洋喝剩的烈酒,喝得太急,嗆得喉嚨和胃都火辣的疼痛,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緊緊地盯著嚴漠洋,卻不見他眼裏有半分憐惜。他說,“可笑?本王從不覺得可笑。”
“可是你說過,你不會娶親!若不是當日聽信了你這樣的鬼話,我會放你走?我當時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
嚴漠洋冷笑,“本就是一時糊塗,公主又何必當真?不知道我是誰不要緊,本王當初不是也不知道你是公主麼?”
三公主深吸了口氣,壓住性子,不想與他吵下去,“那個人,他就有這麼好麼?”
嚴漠洋抬眼,“你說王妃?”
“嗬,還王妃呢!我知道他是輾脂國的太子,不過現在什麼都不是了。聽說,他現在在暗殤國的王府裏,活得就像個窩囊廢。我也想得明白,你對我如此,對其他人又能好到哪裏去?”三公主苦澀地一笑,“你們暗殤國和輾脂國的事逃不過我的眼,不妨實話告訴你,你王府裏的那把火就是我派人放的。”
“什麼?”
“我要他死!”三公主一字一句狠狠地咬著,“算他好命,居然逃脫了。”
啪。嚴漠洋揚起手一耳光扇在三公主臉上,“沒有人可以傷害他!”
“嗬,”三公主抹著嘴角的血絲,“枉我席梓寧身為楠西國公主,美貌天下無雙,歌舞超群,聰慧過人,卻比不過一個男子。”
嚴漠洋道,“你是比不過他。”
“他真有這麼好?這麼說來,我來這裏是自取其辱了?”三公主冷笑著,無奈地站在椅子上,全身都軟了下來,她以為自己來這裏可以挽回什麼,卻沒想到竟得到嚴漠洋這樣的答案。若不是嚴漠洋大婚,暗殤國舉國同慶,聲勢浩大,楠西國獻禮,她也不會在那一身紅裝下認出嚴漠洋,發現他的眼裏滿是冷漠的神情,完全容不下任何人。她原本認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會輕易得到,更何況是個男子。可如今嚴漠洋的所作所為分明是在告訴她,上官禧的地位已無人可取代,為了他,嚴漠洋甚至可以舉兵攻打楠西國。當然,她並不知道這其中更有嚴熙砯的意思,在嚴熙砯意料之中,策劃之內,他們都成了棋子。
“看來三公主並不了解自己,話說得太過了。公主可知道飄零湖美人穀?”
三公主搖搖頭。
嚴漠洋一笑,端起茶又抿了口,繼續說道,“美人穀穀主王詩賦有一冊美人賦記載著天下美人,楠西國公主席梓寧排名不過三十二而已,而上官禧……”
“難道他是第一麼?”
嚴漠洋搖搖頭,“美人賦上從來都就沒有過第一,王詩賦留了空空一夜白紙,隻在背麵落下一個禧字。這一點上,本王比公主更迫不及待想知道王詩賦究竟想要怎樣評價我的王妃,隻可惜天下間的人都畫不出他的相貌,王詩賦又沒能耐見到他,隻單單聽了他的傳聞,就被迷成這樣,真不知道他見著了我的王妃會是怎樣的驚訝表情。”
嚴漠洋說得癡迷,席梓寧心裏更是不平,她憤怒起身,重新用紗巾裹住自己的臉,走到門口,回過頭冷聲對嚴漠洋說道,“好,你隻管記著他,永遠都別忘了。我本以為你會知錯,會願意休了他娶我,現在看來我是癡心妄想了。不過沒關係,就讓一個上官禧毀了你一世英名,我看你還可以撐多久,我不怕告訴你,這次的仗不會輕易結束,我會親眼看著你死在戰場上,再也見不著你的王妃。”
嚴漠洋不慌不忙地說,“公主說了這些話,就不怕走不出本王的軍營麼?”
“我既然親自來了,就沒想過會安然離開。”
“怕是軍營外早有人接應吧?”
席梓寧一愣,“你知道?”
嚴漠洋點頭,“楠西國的戰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縝密,將士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英勇善戰,對本王來說還真是一個謎。若不是有江湖奇士相助,本王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比這更好的解釋。公主竟然敢隻身來此,恐怕這位高人就在附近吧?”
“你很聰明,那你猜得到我之後會做什麼麼?”席梓寧扯開自己的衣裳,露出雪白的肩膀,再彎身扯爛自己的長裙,“嚴漠洋,我本想饒你一命,但你實在是太聰明,也太傷我的心。所以,你要為你做過的事付出代價!”說完,她便披散著長發,將紗巾掀開,冷漠的一笑。這一笑卻像是淡漠了前世今生的記憶,將所有都忘了,心死了,再也活不過來。嚴漠洋,上官禧,我要你們永生不得相守,永世不得長歡。
“救命啊,救我,救我……”席梓寧所做之事,嚴漠洋早已猜到。隻不過她此舉倒是驚動了整個軍營,沒見過女子裸身的暗殤國士兵頓時傻了眼,呆呆地看著席梓寧的身子,不知發生了何事。楊若雲連忙走上前來,用刺刀抵住她的喉嚨,再抬頭看了一眼嚴漠洋,“你喊什麼?”
席梓寧顫抖著身子說,“暗殤國的王爺禽獸不如,竟然想要,想要汙辱我……”
“嗬,”嚴漠洋放下帳子走出來,“楊將軍,這人留不得,給我殺了她。”
“好!”楊若雲揮刀欲下,隻見席梓寧露出詭異的笑,霎時間天旋地轉,漫天白霧彌漫,一個青衣男子落下,待到煙霧散開,嚴漠洋看清來者的樣貌,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眉眼清秀,溫文爾雅,不像是什麼可惡之人,但他手中折扇打開,而楊若雲的刀已變成兩半。
楊若雲一驚,從未見過這麼深厚的內功,僅用折扇就可打斷他的刀。他收勢走到嚴漠洋身邊,嚴漠洋隻是輕蔑地笑著,“敢闖本王的軍營,你們兩個的膽子都不小。”
那男子笑道,“膽子是王爺給的。王爺怎麼對三公主,在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這事要是傳回楠西國,恐怕王爺絕無生路。”
嚴漠洋道,“我以為幫助楠西國是個世外高人,想不到竟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你以為用這樣的招數就能陷害本王?火燒我王府的事,你們不來找我,我就會放過你們?”
“王爺,現在這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些日子你我相爭戰場,久久不分勝負,可王爺兵力損失慘重,糧草不足,怕已支持不了多少時日。等著葉玖清來救場,是你們剩下的唯一機會。如果王爺知道葉玖清在半路上已經被我們的兵馬攔住了,王爺還會這麼自信地說話麼?”
嚴漠洋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男子,他究竟是什麼人,他們又究竟是怎麼了解到軍情,葉玖清援救的消息到底是誰傳出去的?
他說,“王爺,你必須得死,沒得選擇。”
說完,他再次揮開折扇,射出幾根鐵針,直直朝嚴漠洋射出。以嚴漠洋的功夫本是可以穩當接住所有的鐵針,但這時突然傳來陣陣喊殺聲,整個軍營被楠西國的軍隊團團包圍。他說,“我早就有機會殺你,但三公主要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你已經沒有機會了。你死以後,暗殤國就勢如破竹,到時候,天下是楠西國的,而上官禧就是我的。”
嚴漠洋失神,接下五根鐵針,而第六根鐵針卻插入了他的肩膀,原來這個人也想得到上官禧。是,天下間有誰人不想得到他?他忍住痛將鐵針拔出來,隻感覺傷口一陣火辣的刺痛。有毒!
那男子一笑,“原來王爺最擔心的事是他?也難怪,天下第一美人,成了親也怕失去他,更何況你們是仇人。”
“閉嘴!”嚴漠洋一用內力,毒素就在體內越流越快,楊若雲連忙一把扶住他,“王爺,你沒事吧?”
其實,楊若雲心裏此刻更擔心葉玖清,他有身孕,不該在這個時候來的。若是他們不將戰事上報,葉玖清也許就不會這麼心急。如今已無挽回的方法,嚴漠洋中毒受傷,軍營被包圍,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抽身去救葉玖清。照三公主和這個莫名江湖人士的做法,恐怕葉玖清遇難後凶多吉少,想到這些,楊若雲連忙抽出嚴漠洋身上的佩劍,朝那男子衝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他一定要殺了他,為葉玖清,更為暗殤國。
“若雲,我來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楊若雲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葉玖清竟安然無恙地出現在眼前,臉上掛著清新的笑,他看著他的臉,有些驚訝。葉玖清已經拔出劍,與楊若雲一起直刺那男子的心髒。那男子用折扇擋住劍尖,紙扇不被刺破,透出一股內力,死死地纏住眼前的兩把劍。葉玖清道,“李師弟,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吧?”
“想不到葉師兄還記得我?這麼多年不見,我還以為師兄你死了,竟想不到你會在暗殤國。”
“李師弟說笑了。李師弟若真是不知道我在暗殤國,又怎會知道我會帶兵前來,還在半路上阻了我的道?”
原來這個男子也是飄零湖美人穀裏的弟子,比葉玖清還小幾歲,卻天資聰明,熟知兵法術數,名叫李穆言,美人賦上排名十七。李穆言笑道,“葉師兄說得對,我是知道師兄在暗殤國,隻是想不到師兄你竟然甘願做男妻。”
葉玖清知道李穆言想激怒他,但這些話在他如今聽來卻絲毫不惱,“做男妻又如何?總比做楠西國的一隻狗強。我領的是暗殤國的兵,常勝之兵,而你呢,楠西國可有給你一官半職?”
李穆言吼道,“我隻要天下間最美好的東西。”自小入穀,見慣世間絕色,然而人生茫茫,他知道這裏並不是什麼都有,最好的東西在最珍貴的人身上,有傳說,擁得天下第一美人在懷,就能得到世人永遠得不到的幸福。他想知道那幸福的滋味,所以他一定要找到那人。為此,不惜與師兄葉玖清為敵,隻要暗殤國一滅,嚴漠洋隨席梓寧處置,而上官禧就是他的了。
而他卻不知道,這個計劃遠比他想的艱難。
最為驚訝的人自然是席梓寧,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葉玖清,算是見識到了飄零湖美人穀的珍品,王詩賦那個老頭子是怎麼想出這麼個注意,隻收留天下絕色男女為弟子,再各次傳授絕世武藝?李穆言如此,葉玖清如此,從未出現的上官禧會是怎樣的人呢?
“王爺已經中了我的毒,師兄該知道我獨門秘方的厲害吧?王爺若得不到及時救治,就隻有死路一條。怎樣,想好了沒有?是你們一起殺出去,還是乖乖投降?”李穆言輕笑著說著,他到要看看嚴漠洋到底還能撐到何時。
“你認為呢?”葉玖清倒是不慌不忙,他知道李穆言的急性子,他越是著急,葉玖清就越不急。
“你們帶兵殺出去,不要管我!”嚴漠洋厲聲一吼,口中嘔出一灘鮮血,那毒實在是厲害,這麼快就攻入心肺,拖不得了。
“王爺在說什麼胡話?想想上官禧……”楊若雲這話實在是說不下去,但他知道這是唯一讓嚴漠洋撐下去的法子,沒有什麼東西對嚴漠洋來說是比上官禧更好的藥。
“師弟,別癡心妄想了。還是乖乖回穀裏,再等個十年八年再出來闖蕩江湖吧。”
“廢話少說,師兄,你若執意要插手此事,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你真認為你殺得了我?”
李穆言冷笑,“師兄可以安全逃脫三千兵馬圍困,自然本事了得。但現在我帶來了三萬兵力,料你們插翅難逃。”
嚴漠洋愣住,居然是三萬,看來楠西國這次是下定決心要將他們全部鏟除。不過,他也想得明白,所有人在對付他的時候都用了最毒的手段,他知道自己並非什麼高人,隻是這些賊人太看得起他了。
葉玖清一笑,這笑婉約清幽,絲絲縷縷的飄散,眾人看得失神,李穆言卻不知他在玩什麼把戲。葉玖清再運內力,那劍便刺穿了李穆言的紙扇,李穆言連忙側身躲過,在手臂下留下一道細長的傷口。
“嗬嗬,連師弟你都逃不過我這一招,別人能受得住麼?”葉玖清乖巧地笑著,楊若雲才知他用的是美人計,這嬌媚表情有幾人擋得住?他知道清兒如今有身孕,真要硬打起來,必定會傷及身體,這賣笑的事葉玖清是絕不甘願做的,如果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恐怕也隻是為了這肚裏的孩子,還有嚴漠洋和楊若雲的性命。
“嗬,師兄,既然近處沒人願意殺你,那麼遠處看不清你樣貌的地方呢?”李穆言揚起手,放出一隻煙花,在空中絢爛盛開,霎時間軍營外的山坡上湧出無數烽火,依稀看見幾尊大炮。這就是他們選擇在夜裏偷襲的原因,料嚴漠洋他們再耍不出任何花招。
“嗬嗬,師兄,你說這樣你還逃得掉麼?走!”說完,包圍著軍營的幾千兵力瞬間飛起,炮火點燃,葉玖清和楊若雲連忙轉身扶起嚴漠洋。說時慢那時快,眼見著炮火卷來,嚴漠洋全身無力,中毒太深不得動彈,他一聲令下,“大家趕快撤退。”
軍營混亂,從未有人敢來他的軍營偷襲,更沒人敢布置下如此多的陷阱和玄機,暗殤國的士兵都沒有防備,這突如其來的炮彈更是讓人惶恐,一時亂了陣腳,哪裏及楠西國的士兵訓練有素,各個輕功躍起,霎時不見蹤影。
嚴漠洋的心裏也從未從此緊張過,他想自己該是要死在這裏了。楊若雲和葉玖清兩人一人拖住他的一隻手,將他扶起來,“王爺,跟我們走!”
怎麼就這樣敗在楠西國手上,怎麼會這樣?嚴漠洋枉你自命不凡,高傲輕敵,如今卻給楠西國留下無數話柄。席梓寧派人燒了王府,她若不承認,這事沒有人敢肯定是她做的。這本是可以不計較的事,然而嚴熙砯不肯罷休,偏偏查出了是楠西國做的事,難道這也在他計劃之內麼?這次,席梓寧在眾將士麵前袒胸露乳,無非是想嫁禍嚴漠洋情薄了她。種種巧合,種種陰謀,都讓嚴漠洋後悔,他明知道自己上了當,卻一直自信的不肯投降,竟沒想到會落到這般下場。
可上官禧呢,他怎麼辦?嚴熙砯想要他死,他也許早就知道了席梓寧心裏的仇恨,借此來除掉嚴漠洋。他早就知道,早就料到,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敗下陣來。以前的他若是遇到這種事即便是死,嚴漠洋也不會留戀半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可如今,心裏始終惦記著上官禧,皇城之中他一人,嚴熙砯會怎樣對他?以上官禧的性子,曾經沒有向嚴熙砯屈服,以後定也不會從了嚴熙砯。他情願他死後,上官禧可以安然地回到輾脂國繼續當他的太子。不,也許和親的事本就是個錯誤,沒有他嚴熙砯也不會這麼快對自己下手。不對,不能怪他,怪天下也不可怪他。
“王爺,快走啊!”
任楊若雲喚著,嚴漠洋的眼前逐漸模糊,仿佛又看見了上官禧的模樣,在青木走廊下,手撫繁花,落滿地蒼茫。他想他該在這樣的美景下笑的吧,他笑起來最好看,可是,他卻又看見了他含淚的眼,提起素淡的袍子,長袖裹著白皙纖長的手指,伸向他的方向,翕張著嘴喚他姓名。
漠洋,不要死……
對,他還不能死,若是他死了,有多少人會想去占有他心裏最重要的人。他要活下來,守著他,不讓任何人觸碰他,不讓任何人……
突然,眼前飛來一個火紅的火球,一陣陣熱氣朝嚴漠洋撲來,葉玖清心裏一驚,腳下踩滑,險些跌倒,就這麼慢了半拍,火藥就在身邊爆炸,濃煙四起,大火燃燒,猶如人間地獄……
“嗬嗬,看你們這次還死不死!”李穆言指著被炸毀的軍營說,“全都去給我搜,有多少暗殤國的士兵就給我抓多少回來,還有,我要看見嚴漠洋的屍體!”
這時,席梓寧的眼裏突然泛出淚光,好好的一個人,剛剛才跟他說著話,就這樣沒了。如果自己不那麼固執,是不是能在他心裏占一個位置。她不要全部,哪怕一點點兒她也就心滿意足。可是,她知道此計一施,就再無回頭之路。嚴漠洋身中劇毒,又中炸藥,定無活路,隻怕他在死前都還咒罵著她這個蛇蠍女子。想到這些,席梓寧心裏又疼又惱,恨不得跟著嚴漠洋一同死了,就怕在黃泉路上他還會給她一刀,嘴裏依然念著他的王妃。
上官禧,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席梓寧裹緊袍子,跨上馬對李穆言說,“我記著你的功勞了,你想要的東西,我會跟父皇提的。派人好好找找嚴漠洋的屍體,隻要見著他的身子,不管是什麼,都給我帶回來!”
李穆言應下,想不到席梓寧對嚴漠洋竟如此癡情。隻不過師傅王詩賦的美人賦上少有機會記載皇親貴族,所以少了上官禧和嚴漠洋這些人的名,雖給上官禧留了第一的位置,但這嚴漠洋的相貌卻不好說,倒也是一表人才。此次出來,見過人間世事,知美人穀絕色如雲,外麵江湖比不得,但也知美人穀中總有缺失。不過,嚴漠洋死了也好,頂多師傅問起他嚴漠洋樣貌時會道一聲可惜,可對李穆言來說,天下少了嚴漠洋就如少了千層阻礙,他可以揚名立萬,也有機會得到上官禧。
可誰人又能想到,一個輾脂國的昔日太子,竟可以擾亂天下,從此江山移轉呢?
整整一夜,李穆言都沒能找到嚴漠洋的屍體,甚至也沒見著楊若雲和葉玖清了。他知道嚴漠洋雖中了毒,但楊若雲和葉玖清武功也極高,要逃脫還是有機會的。隻是不知葉玖清那有身孕的身子是否還能做到這點。他在地上撿到葉玖清的衣袍碎布,上麵有他常穿的茉莉繡花,李穆言是認得的。難道葉師兄真被炸得粉身碎骨了?畢竟是同門師兄弟,心裏有些難受,這事傳到師傅那裏也不好交代。他本想放過葉玖清一命的,可是,李穆言的心裏是有著仇恨和嫉妒的,他恨一切不是屬於他的東西,也嫉妒一切屬於別人的東西。在穀中他不算個什麼,樣貌並不出眾,才華也輸於他人,師傅對他也較冷淡,偶爾會誇他幾句機智聰明,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李穆言想得到天下間美好的東西,嚐到那滋味後,再將它們親手毀掉。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他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死的人越多,師傅的美人賦就又要改寫了。他要所有的名頭都屬於自己,所有的都歸屬於他。
王府的日子越來越冷清,靜得讓人覺得這裏是陰曹地府。上官禧的武功才剛剛恢複,就在房頂上逮下兩名刺客。他原本以為,江湖人士,口風極緊,要想問出話來恐怕得用私刑。可是,他還未開口問話,那兩人就招了。楠西國有必勝的計劃,嚴漠洋絕無生路,而有人卻要他們來殺他。雖沒說清這其中究竟有怎麼的計劃,但一句嚴漠洋絕無生路,便上官禧心裏難免有些慌張。而這兩個男子並未交代自己的身份,上官禧也懶得多問,光是注意到他們流連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就讓他覺得惡心,惡心到想殺人解恨。他挖去兩名刺客的雙眼,割掉舌頭,斬斷四肢,扔到荒郊野嶺,卻忘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兩名刺客究竟是奉誰的命令來殺他的?
嚴漠洋若死了,所有的恩怨就都結束了,但他卻認為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他甚至還感覺不到報仇的快感。如果有些事情還未開始便已結束,那就難免有些荒唐和寂寞。現在正是如此。
他總是在做夢,夢見嚴漠洋死去的樣子,他用不同的手段殺了他。他以為自己會很暢快,但醒來時卻空洞了一雙眼。上官禧終於還是明白,不能讓嚴漠洋就這樣輕易死在他人手上,他要留著他的命,慢慢地報複他。
“我不認識什麼江湖朋友,隻有請她幫忙。”上官禧拆一張紙條,用的是從輾脂國帶來的秘製藥水。他的手有些顫抖,不知該如何落筆。
“可是主子,五皇子的仇……”小九擔心主子一時心軟,而忘了自己放棄儲君來這裏的目的。
“我知道,一輩子都不會忘!”上官禧送出信鴿,即便有人發現了也無妨,用藥水浸過才可顯出字體的白紙,隻有馨娉知道方法。
上官禧剛送出信鴿,皇上便派人召他進宮。暗殤國的國事複雜,大多因皇上與王爺的私仇而起,上官禧攪進這灘渾水裏,被這兩人爭來爭去,也不知是福是禍。他換了身衣服顯得極其簡潔,著裝素淡,不想太過引人耳目。最後,跟在皇宮裏來的內侍身後,騎著馬進宮,他不想像個女人似的扭扭捏捏地躲在轎子裏。
或許是父王的利用傷了他的心,或許是功夫恢複,又或許是嚴漠洋離開他太久了。這段日子,他的性情越來越冷淡。
見到嚴熙砯時,是在禦花園,沒有侍衛或是侍女在附近,上官禧知道皇上有什麼話想單獨對他說。有關嚴漠洋的。
“來了?”嚴熙砯一臉笑意,走到石桌旁坐下,指著對麵的椅子說,“坐吧。”
上官禧苦笑,嚴熙砯親手為他斟茶,可他並不領情,隻是淡淡一句,“謝皇上。”
“朕請你來,不是要聽你謝朕,而是想問你之前跟你說的事究竟想好沒有?該給朕一個答複了。”
上官禧苦笑,“我不明白皇上在說什麼。”
嚴熙砯皺眉,緊緊地盯著他說,“你忘了朕叫你選擇麼?是跟嚴漠洋,還是跟朕?”說著,他的手便欲覆在上官禧的手上。上官禧抬眼,看不出任何表情,不動聲色地將手掌向上一翻,露出一個掌心大小的鐵器。嚴熙砯認得這東西,乃是天下神手華楚的獨門暗器,聽說此人已在江湖上消失,雲遊四海去了,竟未想到他的兵器會出現在上官禧手上。嚴熙砯還未觸碰到那隻手,就被迫收了回來。
華楚的神兵不可輕視,上官禧絕情的神色更不可小看,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或者說,嚴漠洋在他身邊時,他絕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嚴熙砯道,“你想殺朕?”
上官禧冷笑,“我沒有這個膽子。”沒有嚴漠洋在這裏,更沒有其他什麼外人,嚴熙砯又知道他的心思,他大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免得費勁地去跟嚴熙砯敷衍。
“這麼說,你是鐵了心不跟朕……”
“我誰也不跟!”上官禧不等皇上說完便接下話,他實在不想再聽嚴熙砯將這個話說下去,怕自己忍不住真會殺了他。
嚴熙砯笑道,“你這般說,不僅朕聽了傷心,隻怕三王爺聽了更傷心。”嚴熙砯嘴上雖如此說,心裏卻有些欣慰,至少在上官禧心裏,嚴漠洋也不過和他一樣的待遇,沒有誰勝過誰。
“既然你誰都不想跟,那朕是想保你都保不住了。上官禧,暗殤國與楠西國交戰,輸多勝少,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朕懷疑是有人泄露了軍情,大臣們也這麼想。你說,誰最有可能這麼做?”
上官禧依舊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倒是聰明,這麼快就看出了朕的心思。可惜,太聰明的人都留不得,所以,你注定了跟嚴漠洋一個下場。”
嚴熙砯看著上官禧倔強的臉,除了冷漠無情外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嚴熙砯真恨不得立刻殺了他!上官禧一直跟他對著幹究竟有什麼好處,為什麼他就不肯乖乖順從?
他說,“我來了暗殤國就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也沒想過要有活路。”但他也不想死,活著才能報仇。
“朕偏偏就不讓你如願!”
對話僵持著,再也說不下去,上官禧微微牽動嘴角,說道,“皇上並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又從何談如不如願呢?何況我如不如願對皇上來說根本無關緊要,隻是皇上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也絕對不會給罷了。”
“朕想要的東西?”嚴熙砯大笑道,“你真以為朕想要你的心麼?”
嚴熙砯想,他若回答是,那便不殺他了。哪知,上官禧竟然說道,“不,是三王爺的命!”
嚴熙砯驚詫地看著他,“你真舍得他死麼?”
這個時候還能有其他的回答麼?
上官禧一字一句堅定地咬著,“我要為五弟報仇,這話是我到暗殤國第二日皇上便提醒的。所以,王爺他必須死在我的手上,還望皇上不要插手。”
嚴熙砯一笑,起身走到廊下,逗玩這籠中的畫眉,“你知道朕做了什麼?”
“沒有任何事可以做得天衣無縫,總是有破綻的。”上官禧揚起一絲冷笑,“再加上皇上做得實在是太絕情,沒想過給三王爺留活路。如今的局麵,皇上不給三王爺生路,就是不給我生路,我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麼?”
嚴熙砯不明白,上官禧這人究竟是真擔心自己的命,還是想保住嚴漠洋的命?他太冷靜,太冷漠,沒有人可以看穿他,也許就連嚴漠洋也不行。
“你說話太放肆了,沒有人敢這麼跟朕說話,嚴漠洋都要給朕三分麵子,你卻半點兒都不給朕留。怎麼,你覺得朕做錯了?“
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這話,嚴漠洋也曾說過的。上官禧猛吸了口氣,胸口起伏,卻極力壓製住,不讓自己回憶起與嚴漠洋的那些過往。
“皇上沒有錯,也不可能有錯。隻是不能讓三王爺就這麼死在戰場上,未免太便宜他了。”
嚴熙砯聽了這話,更加來了興趣,丟掉手中的鳥兒,問他,“哦,那你想如何?”
上官禧平靜地說,“等,等戰場上的消息,再做打算也不遲。”
嚴熙砯疑惑,上官禧究竟想怎麼對付嚴漠洋?他突然覺得上官禧是一粒毒藥,不管是誰被他所傷,都絕無生路。感情上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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