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85 更新時間：09-07-15 09:22
陳夏樹抬起頭，仿佛感應到什麼，朝窗外怔怔地看去。
“怎麼了？”白夜叉見他突然失神，問道。
“不……沒什麼？隻是在奇怪為什麼村子裏的人看上去還那麼平靜，好像根本不知道結界已經消失一樣。”他打了個馬虎眼將話題迅速轉移，但心裏還是有點在意，剛才似乎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激得他起了一身的起皮疙瘩，不覺間嘴角的笑容一僵。他的一舉一動被白夜叉一點不漏地收進眼中。
“看不出你是那種有心思擔心別人的家夥。這裏的人自然是不會知道結界已經消失的，他們隻知道村子受到結界的保護，卻從來沒見過結界真正的樣子，就算看到什麼異象，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陳夏樹“哦”了一聲，“你特意跑到這個村子裏來，難道不打算做些什麼？”
白夜叉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冰冷，隨即笑起來，“你對我們殺死貴族的事很好奇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關於‘廢貴族’的傳聞？”
“廢貴族？”陳夏樹愣了一下，他來樹海不過幾天，沒聽說過有這種傳聞。
“說的明白一點就是‘廢除貴族奴隸製度’。你已經知道，樹海的住民隻有在結界的保護下，才能避開魔物的攻擊平安生存，貴族擁有人們沒有的力量，所以他能隨意地支配這裏的人類。樹海住民從出生起就是奴隸，被圍在一個固定的圈子中看管，一生都要為貴族效勞，沒有真正的自由。曾有人比喻這種關係就像是牧羊人與羊，人類淪為了像禽畜般被人主宰的群體，這種被動的生存方式，無論如何都讓人難以接受。”
“這樣你們殺掉貴族的舉動到是可以說的通了。”陳夏樹打斷他的話，“照你的說法，好像對現在樹海的這種製度很不滿。不過就算殺掉一兩個貴族，實際上對這個製度也起不到什麼影響，大都會裏的貴族候補據說要多少有多少，空缺的位置很快就會被填補上。光憑你們幾個人打遊擊戰，根本毫無作用。而且，失去了貴族製造的結界，遭殃的反到是村子裏的那些人類。你不會連這種事情都沒有考慮，就胡亂搞這種無聊的活動吧？”
“這種事當然早就想到了，所以我才帶你到這裏來。”白夜叉略微一笑，說，“‘廢貴族’的用意並不在於改變人類目前的生活，而是為了解放人類被壓製的這種狀態。”
“啊？”
“人類是擁有個體意識，具有思維能力的特殊種族，他們有能力可以創造和適應新環境並且從中得到生存經驗，自古以來，人類就是這樣在艱難的環境變遷中磨練，發展出獨特的社會群體和文明。但是現在，由於貴族奴隸製度的限製，幾乎完全地剝奪了這種發展自由。而且受到大都會製約，貴族被規定禁止危害樹海住民的生命權益。貴族的任務隻在保全人類的生命安全，這在很大程度上無視了人類的精神質量。用奴隸的約束方式來管製人類，使他們從小就培養出奴性化的思想，變得毫無主張，盲目，順從，消極化。人們缺乏信念，價值觀和生存定義，失去了作為人類應有的靈魂動力。我所要做的，就是將目前處在這種壓抑狀態下的人類解放出來，讓他們重新獲得自由。”
陳夏樹附和地點點頭，“聽起來到挺有一套，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你要怎麼解放人類呢？”
魔物一旦進入村子，這裏的人全都要玩完，好像不是談什麼精神改革論的時候吧？
“一會我自有安排。”白夜叉有所保留地說，“人類因為長期處在保護的狀態下，習慣了穩定的生活規律，所以一旦遇到突發的危機情況，就會容易陷入迷茫，動搖的境地。這種時候，就需要有人出來引導他們。”
看來白夜叉對他還有所顧忌，他之所以會跟陳夏樹說這些，無非是想試探他的反應，看看他是否有利用價值。雖然白夜叉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不過顯然他也沒有打算刻意去隱藏，一句“我自有安排”就讓陳夏樹確定了他的BOSS位置。目前陳夏樹隻是憑第一直感覺察到白夜叉一定還另有目的。廢貴族，解放人類這種表麵的說法隻是一個誘餌，不過他想要更多的集結自己黨羽到是真的，起碼做這種規模比較大的事情，光憑幾個人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腦袋裏迅速閃過幾個念頭，陳夏樹突然做了一個撫眼睛的奇怪動作。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單純隻是為了幫助人類？還是因為自己的個人興趣？”他問，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我冒昧地覺得，你似乎不是一個會因為簡單理由就行動的人。你看待事物都是以價值而論，沒有任何利益可圖的事應該根本就沒興趣，就像你特意把我帶到這裏來，難道不是想讓我加入你們，或多或少地起到利用價值？”
“我很驚訝。”白夜叉挑了挑眉，灰色的眼眸中閃著神秘莫測的光彩，“我們隻不過才剛剛認識，你卻好像很了解我的樣子。”
“我隻有直覺比較敏銳而以，說白了就是喜歡瞎猜。”陳夏樹揚起嘴角，並沒有否認自己話中隱含的探尋意味。“我所好奇的是，貴族奴隸製度是管理員負責，專門為整頓樹海住民生活秩序和生存保障而設立的專製，樹海住民在這種環境下已經生活了三百多年，我不認為光憑簡單的引導就能改變他們。況且在第二次大洪水之後，人類的數量日益減少，加上生殖能力的退化，新生兒的誕生率也越來越低。廢貴族的後果隻會加重這種情況，使人類的數量急劇下降。即使知道如此還要這樣做，難道這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重大的意義？”
“嗬嗬……哈哈哈……”
白夜叉沉默了一會，忽然大笑起來，“你果然很有意思。”
“嗬嗬……”
“沒錯，”他頓了一下，看了看依然保持著不變笑容的陳夏樹，說道，“其實，我到樹海來是為了自己的研究。”
“研究？”
“關於如何製造意識體的研究。”
陳夏樹沒來由的一陣錯愕，有什麼東西忽然在眼前飛快地閃過，好像是一個人的身影。
“意識是人類特有的最高級的生命現象。可以說是人類生理機能的屬性。統一著生命體，大腦和思維活動。人類通過五感認知客觀世界中的各種事物，然後由大腦伴隨著各種思維活動所產生出的屬於自己的主觀信息，形成意識體。接著，這種意識又反過來支配大腦，影響人類的一切生命活動，包括感知和繼續認識客觀事物，指導人類實際活動，創造，甚至像文明時代一樣發明新的事物。”白夜叉好像沒有注意到他剛才的失態，繼續說。
“讓我著迷的是，在意識體中泛生出的所謂精神世界，也可以叫做是靈魂的東西。它的影響力遠超過肉體的局限，甚至可以改變肉體的形態結構，使其具備強大的力量。可是，靈魂的產生必須伴隨著意識體形成的基礎，一旦脫離肉體這個具備神經係統的容器，就無法繼續發展，成為一堆不穩定的電磁分子，也可以叫做靈子，在靈子中包含著許多在意識體中積累和形成的信息，比如人的性格，記憶，情感等等，這些無法進化發展的靈子團會以一種記錄的形式暫時的保存下來，然後隨著時間的流轉漸漸被分解。當然我感興趣的不是形成之後的靈魂，而是形成之前的靈魂。靈魂這種東西產生於意識體中，而意識體的形成需要神經元活動為基礎，也就是說，靈魂是無法脫離肉體單獨存在的，也無法脫離神經元憑空產生出來。可是，有一個人卻做到了——那就是創世神。”
陳夏樹突然猛地睜大眼睛，令他感到錯愕的不是白夜叉所說的話，而是他的話讓他想起的情景。那段畫麵存在與自己的記憶中，卻沒有任何真實的感覺，仿佛遮擋於眼前的迷霧，當自己伸手撥開籠罩在頭頂的陰霾時，望見的隻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你知道嗎？在創世紀，神為了使自己創造的東西可以自行維持下去，會在創造之時與他們訂立契約——不輕易接受死亡，努力生存。所以生命在誕生之時就會本能地尋求活下去。他們天生就知道如何讓自己存活，就像樹木知道生長在土壤中，動物知道吃什麼食物，野獸知道如何捕捉和逃避危險。這些生命活動都來自物種本能，是生命體在被創造時就由神決定的。不過，光靠這種本能並沒有完美的使物種延續下去，他們需要積累經驗，需要判斷和思考。人類是這方麵發展最明顯，最特殊的物種。意識體的產生以及精神世界的逐步構建，使得他們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中立於不敗。”
銀白色的頭發在柔和的風中微微飄動著，散發著耀眼的光澤，美麗的男子輕輕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裏有的永遠是那份和某人相似的沉靜，隻是那發自內心的對未知事物探索的渴求，以及對神的敬仰和妒忌，使得他看上去帶著一絲冰冷，如同雪山上凝固的冰淩，就連太陽都無法將其融化。陳夏樹感覺自己正透過另一個人的目光看著他，張了張嘴，用一個比自己還要清朗的聲音說道。
“那又如何？人類始終是創世神手中的玩物。在他的眼中，我們唯一的權利隻有選擇。人的肉體終歸是要死亡的，這種事情在誕生時就已經決定了，無論自身多麼的強大，我們都隻是那洪流漩渦中的一粒渺小微塵，隻能順應著那無盡的循環，隨波逐流罷了。”
“你看起來已經感到厭倦了。”銀發藍眼的男子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苦笑，在強烈的陽光中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神給予的永恒……已經不能滿足你了麼？”
陳夏樹一怔。永恒？！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個清朗的聲音又說道。
“永恒？哼，根本就沒有什麼一塵不變的東西。”
“有的，但不是肉體，而是靈魂。”那個男子轉過身去，將奪目的背影留給他。“肉體有多少我都可以製作，但是惟獨靈魂，我始終無法辦到……不過我不會放棄的，等我了解靈魂的製作過程，就一定可以從中找出永恒的方法，到時候……”男子突然轉身麵對著他，陳夏樹看到他的嘴唇在動，似乎對他說了什麼，可是，他什麼也聽不到，一股焦急的情緒在心中浮現，那應該是很重要的話，但他卻聽不見，周圍的時間和空間仿佛就此停頓了一般，他伸出手，卻無奈地看到自己離那個身影越來越遠……
“我想要知道製作靈魂的方法。”白夜叉的聲音忽然傳入陳夏樹的耳中，他詫異地看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說同樣的話？
“為了這個目的，我需要更多的實驗體。但是，我需要的是帶有強烈情感，意誌和自我的靈魂，以目前人類這種帶有消極趨向的生存狀態，根本就無法產生出讓我滿意的靈魂素材，所以我才要改變這種情況，將人類從約束中解放，將他們重新暴露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讓人類深刻地去體會這片樹海大陸的一切。”白夜叉的眼中已經開始布滿血絲，聲音也明顯偏高，出現亢奮的沙啞，“在麵臨危機的時候，往往是具備信念的人最容易克服困境存活下來。信念是意誌行為的基礎，能夠激發人類的潛在精力，體力，智力和其它各種能力。在大都會，我們都是憑借著自身堅持的信念才能不斷的激勵自己往上爬。不過，他們都不適合做我的素材，就好像過於熟透的果實，已經沒有在催化的價值。”
注意到白夜叉有些錯亂的眼神，陳夏樹知道快到極限了，以他現在的能力，做到這種程度已經非常危險，在深入下去自己也有麻煩，忙用手有意無意地在自己的眼前遮擋了一下，將視線從白夜叉那對灰色的眼中移開。
白夜叉回過神似地愣了一下，隨後好像有所察覺的捂著額頭，試著在回憶什麼，大概又不是很確定地搖了搖頭。
“我剛才說到哪了？”
“你想讓我加入你的團隊。”陳夏樹笑眯眯地給他一點暗示，白夜叉似乎很受用，馬上就說，“那麼，你覺得如何？”
“現在，恐怕我沒得選擇吧！”還是那個毫無緊張感的笑容，陳夏樹轉向窗外，說，“就先讓我看看，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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