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57 更新時間：08-11-20 23:58
“"王，您真的一定要這樣做嗎？”
“沒有別的辦法了！修羅劍的力量太過強大，死在這柄利刃下的靈魂都會被鎮鎖其中而永世不得超生。釋迦說了，隻有用我的元神或許能封印住它的力量，從而釋放那些靈魂。”
“釋迦也說了隻是或許，根本不敢肯定啊！”
“話雖如此，但……總是個希望，我願意一試！”
“可是您也知道，這樣做會使您的元神永遠長眠在結界裏，即便迦葉轉世覺醒，您也無法和他在一起……這樣做，值得嗎？”
“並不是為了能與他相守終身……早已明白這是不可能的。隻是希望他能快樂地活著……僅此而已。”
“為了他，您真的要放棄所有的族人，甚至連自己也放棄嗎？”
“因為命運的安排，我成為了阿修羅王，但……我也是一個為情所困的人。為了迦葉，我可以放棄一切！……事情會演變如此，情非得已，對不起，阿修羅族就拜托你了！”
“可是，王……”
“嘉陵，你不要再阻止我了。因為……失去了所愛的人的世界，一個人活著實在太痛苦了……我心意已決！這是命令！”
“……是。”
……
他自夢中悠悠醒來，不禁微笑。嘉陵，終於記起他了，從小就守護在自己身邊的侍衛。他也來到了人界，是為了引領自己與典若相遇嗎？但，怎麼會相見不相識，連他都忘記了呢？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典若長長鬆了口氣，語氣中是強烈的不加掩飾的喜悅。
他睜開眼，就見他正坐在床頭，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疲倦。很自然地，他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關切地問：“你怎麼了，好象很累的樣子？”
“沒關係。”他握住他的手，微笑道，“隻要你沒事就好。”
“我很好啊！隻是睡著了而已。”他柔婉淺笑，忽然心中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我睡了多久？”
他遲疑了一下，答道：“三天。”
這麼久？他暗暗吃驚。但居然還能醒來，是因為塵緣未了嗎？可有緣無份又該是怎樣的終結呢？他在心中歎了口氣，柔聲說：“可能是太累了吧！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欲言又止，最後說：“下不為例就好。”
“是。”他坐起身，發現自己所處的是一個陌生的房間，一色素白，簡潔淡雅，不禁問：“這裏是……？”
“疊翠軒，我的房間。”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問：“你帶我來這裏，你哥哥沒意見嗎？”
典若聳聳肩：“他自顧不暇，哪還有時間來管我？”
“出什麼事了？”他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葉影約他今夜子時在待月亭做生死決鬥。”他看了一下窗外，又道，“他也該快起程了。”
他頗覺意外：“葉影最終還是決定為嘉陵報仇嗎？”
“他有什麼資格談報仇？”典若不滿地叫道，“如果不是他傻兮兮地偷取舍利子討好哥哥，妄圖以如此愚蠢的行為來證明自己的感情，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這些事情了。所以說，葉影才是害死嘉陵的罪魁禍首！”
難怪葉影會那麼痛苦自責，說什麼無法原諒自己之類的話，原來如此……愛情實在是最奇妙的，它有時令最愚笨的人變得極聰明，有時卻能令最聰明的人變成呆子。他搖搖頭：“那他們為何又要決鬥？”
“哥哥說出了事實，葉影自然不敢否認，所以他被逐出了師門。”
“怎麼會這樣？”他低呼出聲，“可憐的葉影，他一定很難過……”
“你這麼關心他，我會嫉妒的！”典若有些霸道地說。
他驚訝地看著他認真的神情。他的話在暗示什麼嗎？不，不會，他一定是在開玩笑。他慌忙垂下頭，問：“但，很明顯葉影是挾怒而來，難道你一點都不替你哥哥擔心嗎？”
“擔心有什麼用？”典若無奈地說，“他們兩人的命運是早就被規定好了的，我們隻能作壁上觀。”
他疑惑地問：“什麼意思？”
“奇怪，你好像隻記得迦葉一個……不過沒關係，”他寵溺地摸摸他的頭，笑道，“我可以說給你聽。在天界的時候，綠茵是你的守衛，而葉影是我的弟子。因為我們的緣故，他們相識，相處，最終相愛。但葉影是佛門中人，因此這是有違天規的。由於嘉陵的告發……”
“嘉陵？”他很驚訝，“他為什麼要去告發呢？”
“……職責所在吧！”典若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因而他們被貶凡塵，每一世他們都會相遇、相愛，但無論輪回轉世多少次，他們都隻能飽受情感折磨，卻永遠無法真正在一起。這就是天界既定的懲罰！”
如果在天界的時候，迦葉也愛上他的話，那麼此時此刻受苦的隻怕不隻是葉影與綠茵二人了。他不禁打了個寒噤：“真是殘忍！他們隻是彼此相愛，難道這也有錯？”
他歎息：“天界本就是個動輒得咎的地方啊！”
“此言深得我心。”他讚同地點頭，隨即怔怔地說，“沒想到迦葉也會說出這種話……”
典若皺了皺眉頭，似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然而，轉念一想，如果迦葉願意愛他，那麼就算吃再多的苦，他也是在所不惜啊！或許，這就是他在天界無視前車之鑒的原因吧！但是此刻，明知這種懲罰毫無道理，他又怎能坐視不理呢？他問：“那麼這一世他們的宿命又是如何？”
“綠茵會死在葉影的刀下，然後葉影會自殺。”
“好慘！”他失聲低呼，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典若忽然沉聲道：“不要再談他們了，這與我們無關，更不是我們應該去關心的事……”
他一怔：“你以前不是這樣教我的！迦葉，你……”
“不要叫我迦葉！”典若終於忍不住了，“花兒，有一點我必須跟你說清楚。雖然我具有了迦葉的記憶，但那些全都是前世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我不是迦葉，也不可能變成迦葉。今生今世，我隻是典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為什麼你要把迦葉和典若分得這麼清楚呢？你們根本是一體的呀！”突然他的臉色變了，不置信地問，“難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再成為迦葉？不想再回靈山？你難道要永遠留在人界？”
“那又如何？隻要能與你在一起，我才不在乎回不回靈山呢！”他脫口而出。
他渾身一震，不禁心神激蕩，幾難自持。他……愛他！他幾乎不敢相信，但是他真真切切地看見，他清冽的眸子中充塞的那份摯情。他終於得到了他的愛，但是……太遲了。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宿命吧！他眼中的喜悅被慢慢浮起的悲哀所淹沒……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現在的他就像是那在強風中忽明忽暗的燭火，隨時會失去光輝。他如何能與所愛的人長相廝守？但，他又怎麼忍心親口將這悲慘的事實告訴他呢？所以，他隻能……強捺下激動的情緒，淡淡地說：“我想，你可能有所誤會，我並未打算與你在一起……”
“什麼意思？”他神情緊張。
“大夢雖長，醒時卻隻是一瞬。”他轉開臉，不敢再看他，“我……已經醒了，又豈會再入夢？”
“你……不再愛我？”他似用盡氣力才問出這句話。
“還記得你曾經教我的那段佛偈嗎？”他低聲誦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他聽了臉色大變，顫聲問：“你……這是在報複我嗎？”
“你說呢？”他冷冷地反問，“當然，如果這麼想可以令你舒服一些，我可以不否認。”
“好，好……”他頹然後退，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淒楚，笑得愴惻，“我活該……”他轉身衝出了房門。
他的笑絞痛了他的心，可是他隻能咬緊嘴唇，含著淚，忍心地看著他的背影，踉踉蹌蹌地，孤獨地隱進那濃濃的夜色中……
月暗星殘，待月亭內燈火飄搖。遠遠便見亭前空地上，一藍一綠兩條人影正拚鬥激烈。幸好還來得及，他暗暗鬆了口氣，飛身疾掠過去，叫道：“住手！”羅袖輕舒，一連串銀星如一道銀線直射兩人之間，逼得兩人不得不停手後退。
“你來幹什麼？想跟他聯手對付我嗎？”綠茵一臉戒備之色，“那就一起上好了，我可不怕！”
“非花，這是我和綠茵之間的恩怨。”也不等他開口，葉影就先朗聲道，“希望你不要插手！”
“你們明明彼此深愛，又何苦要彼此傷害呢？”他幽幽歎息，“退一步豈不海闊天空？”
葉影怒道：“是他一再苦苦相逼！我本已打算放下一切，出家為僧，從此長伴青燈古佛，贖我一身罪孽。可是他卻……既已無路可退，就索性來個徹底了結吧！”
“你想如何了結？殺了他嗎？”他故作不解，看向他，“難道……你已不再愛他？”
“我恨他！”他咬牙切齒地道，“他毀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綠茵上前一步，臉色慘白，似欲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扭過了頭。
“如此說來，隻有他死了，才能消你心頭之恨了？”他見葉影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便緩緩道，“那也容易！”話音未落，迅速伸出一掌，拍向綠茵頭頂。
誰都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出手，綠茵躲避不及，波的一聲被擊中腦門，頓時全身一震，向後倒去。
葉影一驚，不假思索便搶上扶住，叫道：“綠茵！”但見綠茵嘴眼緊閉，早已氣絕身亡。他頓時呆住了。
“現在他已經死了，你這口氣可平了罷？”見他毫無反應，他又道，“還是你沒能親手殺了他，依然心有餘憾？”
“不是！”葉影抬起頭，悲怒交集地看著他，“沒想到你、你也會殺人……”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他悠悠地說，“既然你心意已決，我這樣做，還不是為了替你分擔罪業？”
“你……你……”他無言以對，隻得咬牙道，“他如此狠毒，有今日之禍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是嗎？”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枉你這麼愛他，卻為何始終不明白他的心呢？”
“什麼意思？”
他憐憫地看著他：“你以為他生性狠毒，因愛生恨，才故意害你被逐出師門的嗎？”
“難道不是嗎？”他反問。
“當然不是！”他斷然道，“他隻是為了阻止你出家！因為愛你，才不願失去你啊！”
他有些懷疑：“是嗎？那也不需要用這種方法……”
“或許有些過分，但你不能否認這確實是最行之有效的。”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除此之外，他也別無選擇。以他的心高氣傲又豈肯低三下四地來求你？這一點，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葉影呆了半晌，似越想越覺得他言之有理，臉色便越來越白：“他不屑於解釋，為什麼你也……”
“你給過我幫他解釋的機會嗎？”他沒好氣地反問。
他緊摟住綠茵，眼中似將流出淚來，哽咽著道：“綠茵，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真正該死的人是我啊！”
“現在後悔，不覺太遲了嗎？”他身子一晃，忽覺渾身無力，看來這個身體是真的不行了……
他渾然不覺，隻是喃喃低語：“其實，原本我就不曾想過要獨活於世。因為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現在也好……隻是如果有來生，你可還願與我做伴？”他閉上眼睛，反手拔刀往胸口插去……
“不要！”纖手一翻，綠茵已一把握住了葉影的手腕，緩緩睜開雙眼，柔聲說道，“我不要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來生，今世我就要你與我永不分離！”
“你沒死？”葉影不置信地看著他，急急地問，“你剛才明明沒了呼吸，停了心跳……”
“雖然我無法動彈，但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想，釋公子醫術高明，一定是他用了什麼特殊手法來化解你我的恩怨吧！”綠茵猜測道。
“是的，一定是的，我真糊塗，非花心地善良，又怎會殺生？”葉影大叫一聲，一把將他抱緊，歡呼道，“總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明白這裏已不需要自己了，嫣然一笑，趁他們不注意，飄然離去。然而才到山腰，他便覺腳步虛浮。難道大限將至了嗎？他在心中默念：“迦葉，此時此刻，你身在何處？你可知道，我好想你，隻有你的懷抱才是我的安憩之所……”想到剛才他那淒楚、愴惻的笑，他又一次心如刀絞，不禁搖搖欲墜……
“花兒！”一雙熟悉而又有力的臂膀及時扶住了他的腰。
“典若，當真是你嗎？”他失聲低呼，回首便迎上了那雙清澄的眼眸，“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說過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的！”他看著他，擔憂地問，“你……覺得怎樣？”
那蘊滿雙眸的溫柔憐惜之意令他心中一動，忍不住問：“莫非……你已經知道？”
他輕輕歎息：“我已記起一切，又怎會不知道修羅劍的厲害？你的元神為封印修羅劍正長眠在結界中，而此刻的身體不過是籍由阿修羅王的幻力形成，如同水中月、鏡中花，隻怕轉眼成空……”
他珠淚凝睫，淒然道：“你既已明白，又何必……何必待我這樣好？”
“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嗎？”他柔聲道，“我真願我們能永遠在一起。若是不能，若是上天隻給我們一天，又或是隻有一個時辰，我都會好好珍惜。所以請你不要再趕我走！我隻希望你能答應，讓我陪在你身邊，讓我好好愛你，就算你已不再……”
“傻瓜……”他伸手捂住他的嘴，潸然淚下，“你若早點表明心意，我又何必忍心說那些殘忍的話？”
“你的意思是……？”他又驚又喜。
他柔情萬斛地凝注著他，清晰而有又堅定地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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