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64 更新時間：09-01-07 19:30
朱老大，祖祖輩輩在京師西郊裏以殺豬為業，雖不算十分富裕，但溫飽還是能夠的，這在這些窮人堆裏已經十分不易了。可是他到了四十歲上還沒有成家，也不能怨別人不把女孩兒給他，，實在是這老兄的尊榮太不中看——身高過丈，膀大腰圓，獅鼻方口，滿臉橫肉，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那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有多少年沒有漿洗過了，一層層的豬油附在上麵，鋥光瓦亮，腥膻難聞。這樣倒把十個姑娘嚇跑了八個，剩下兩個不計較這許多的，也或有爹娘不甚疼愛的，也或有年紀大了急於嫁人的，也或有家窮養不起的，卻一見他又喝酒，又刷錢，又整日價動刀動棍的打人，也紛紛退卻了。
如此朱老大四十歲上還沒有婆娘。這光棍的日子真真是難熬。慢慢長夜，他隻有同生豬作伴，自己聊以指頭解乏，他心裏甚是不平。常常暗想：連西門口上住的窮的吃不上飯的人家都娶了娘子，怎麼偏自己要守著空屋，莫不是天下的女子都瞎了眼睛？
自此後左鄰右舍有誰家辦喜事的，他就悄悄去人家門口潑屎潑尿，喪門咒罵。
有時有女子到他肉攤上割肉，他就心癢難耐，忍不住蹭一下人家的手，或扽扽人家袖子。婦人們多數膽小怕事，不敢聲張。如此他的膽子越發大了，甚至有了勾臉搭背，出言輕薄的舉動。雖也鬧過幾場，但別人皆諒他是個混人，也沒出什麼大事。隻是日子久了，他這惡名裏又多了“色鬼”一項。
這樣的人，當然少不得去娼樓妓院。這妓院是什麼地方？天下最刻薄勢利的小人皆聚在這裏，前後長著兩張臉，殺人會用兩把刀，那才真正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朱老大能說出什麼話來，可想而知。
老鴇子看著朱老大的那點銅子兒，冷冷的哼了一聲，拿起來揣在懷裏，招呼來一個年近五旬，奇醜無比的老嫗侍候老朱。老朱也不挑嘴，抱起女子進的房裏…。。至此後，隻要他手頭有了銀錢，就來光顧此處。
漸漸的，老朱身上不大爽快起來。隻覺得渾身疲倦，懶得活動。這一日，他早起後就覺得臉上發癢，遂打盆水來洗臉，誰想道，這一洗不要緊，竟把眉毛給洗了下來…。
自從得了這個病，誰還來他攤上買肉？如此又斷了生計，不要說沒有錢求醫看病，甚至是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朱老大守著自己的三間土房，一個破院兒，身邊卻連個人也沒有，那淒涼，那落寞，雖說是個混人也不應受的。
這個時候，竟有人給他送了來一房“媳婦”。
老朱第一眼看見曲青漣時，呆傻了。
朱老大還年幼的的時候，曾有個賣畫的先生在他家門口擺攤擺了好一陣子。記得他一天出門玩耍，迎麵就看見了畫攤子上掛著一幅畫。這畫與別畫十分不同，畫得乃是夜景，青色陰暗的底色，映襯著畫中人潔白的衣裳是說不出的飄逸空靈。年幼的朱老大就盯著這幅畫呆看了半個時辰，把賣畫的先生也逗笑了，問他道：“好看麽？”
朱使勁兒點了點頭，又皺著眉頭看那畫麵。先生又笑了笑，說道：“這書畫也是有靈性的，難得碰到和它有緣的人，我就豁出去賠本賣給你吧，你拿五十個錢來就行了。”
朱瞪大了眼，接著就蹦跳著回家給他爹要錢去了。卻不料，叫他爹一頓笤帚疙瘩給揍了出來，還罵道：“沒出息的小兔崽子，越學越下作了！殺多少豬才掙得幾個錢，我叫你拿去買什麼畫兒？還不如往水裏丟！丟在水裏還聽的一個聲響，也強似你買來這些黑乎乎的紙來，看著又不吉利，又不喜興…。”
朱老大挨了揍，沒要著錢，心裏卻沒放下那張畫。自此後，他不敢明著給家裏要錢，卻偷著將吃飯的錢省下來，餓著肚子，一個子，一個子的攢。終於攢夠了五十個錢，從早到晚的盼，可那賣畫的先生卻不來了。後來聽人說，那先生因生意不好，掙不出飯錢，實在餓急了。就去偷，叫人逮住了，下在獄裏，今後再不會出來賣畫了。
朱老大傷心了，還哭了一場。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傷心歸傷心，沒過幾日，他就將這件事忘掉了。
看見曲青漣，又把他這塵封三十多年的記憶給喚醒過來。今回，那畫上的人從紙上走了下來，活生生的站在他麵前，依舊清麗，更加脫俗。
從前，跟朱老大睡得那些女人，不是年近五旬，就是奇醜無比，可他從不計較，摟著就親嘴辦事，可現在曲青漣這個神仙似的人物就在麵前，他卻不敢造次了，甚至是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說起來也是一件奇事呢。
就這麽，二人在一個屋簷底下，相安無事的打發著日子。漸漸的，曲青漣也不厭惡他了，臉上竟也有了笑容，幫著他打理些家裏的瑣碎事情。看著他進進出出的身影，老朱想，就算自己死了，這一輩子也不算白活了，想自己荒唐了一世，到現在竟然如此的安然，上天還是待人不薄啊。
青漣看見他靜躺在那裏，已病的脫了形，須發脫落，鼻梁下陷，身上翻出來的豆花出水潰爛，那模樣三分好像人，七分倒像鬼，可是卻並不怕人，反而招人憐憫的很，就用言語勸慰他，老朱見青漣這樣待自己，禁不住一行淚淌出來…。
這個土院裏，慢慢的有了生氣。
這一日，天剛想蒙亮，朱老大仍睡著，青漣才剛起來，正在院子裏忙活著，突然門被人用力生生的撞開，強竄進一夥人來。青漣還沒頓過來，已經被人拉住反剪雙手，那手裏拿著的飯碗當啷啷掉在地上摔碎了，剛熱好的兩個大白饅頭落在地上，滾滿了土，還冒著熱氣……青漣高喊起來。朱老大聽見了，慌忙跳下床來，跑著到了院裏，見青漣被人縛著，也不顧他們人多勢眾，一頭就撞過去要玩命。對方卻是練家子，隻輕輕一躲，就閃過了，老朱卻因用力過猛，一腚蹲在地上。眾人一陣哄笑。
那個領頭的指著老朱說道：“別人都說你是個色鬼，看來是冤枉你了。還是你不中用了呢。”
他旁邊的一個湊上去說道：“這老小子憐香惜玉呢。”
領頭的聽說，哈哈大笑起來，罵道：“別他媽的笑死人了，就你這豬狗一樣的東西還憐香惜玉？”
這時那些人把青漣扯過來，和朱老大推在一起，笑道：“軍門，你看他們怎麼相配啊。”
“是不配，可是咱們讓他配，他就得配。”說著他蹲下來，扯過老朱，惡狠狠的說：“王府送給你個人，你碰都不碰，是不把咱們放眼裏。今天爺爺就促成了你們的好事，來，給我上他！”
老朱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自己可以如此英勇的對著淩南王府的侍衛兵勇，那腦子裏就覺得，為了青兒，自己這一身臭肉豁出去也沒什麼。隻見他瘋了似得一頭撞上去，那頭領沒防備，被撞了個正著，鼻血流出來，登時惱羞成怒，一把抽出腰刀，就要砍老朱，老朱盯著那刀，心裏想，兔崽子，你砍吧，砍死爺爺吧！爺爺死了，青兒就沒事了。
卻這時，突然青漣高喊了一聲：“住手！”那校尉停住刀，眾人朝青漣看去，隻見他緩緩的站起來，用手輕輕的解去衣帶，素衣滑落，袒露出一小寸肌膚，如雪似玉，晶瑩透明，芬芳甜膩。眾人一時迷了，不知不覺的吞咽口水。
青漣微笑起來，如此美麗，如此魅惑。他輕輕的走到老朱跟前，緩緩跪下，柔聲說道：“朱爺，讓青兒侍候你吧…。”
老朱哭了，他盤著腿坐在地上，一個大男人，五尺漢子，傷心欲絕的，像個孩子一樣，哇哇的哭，大聲的哭。
青漣笑出來眼淚，他輕輕的脫掉身上的衣服，笨拙的摟上老朱，小聲說：“不要緊，不要緊…”
老朱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青兒一些，青漣媚眼如絲，嘴角上揚：“怎麼，朱爺不喜歡青兒麼？”
“喜歡，喜歡，”老朱咧著嘴，鼻子口水淌的滿臉都是：“我不能，不能害你，這，這不是人受的了的呀。”說著，他又推開青漣，爬了兩步，趴在那個頭領腳上，求道：“他還是個孩子，你們放了他吧，我求求你了，大爺！爹！親爹！爺爺！我求求你了…。”侍衛頭見老朱的口水眼淚落到自己腳上，就是一皺眉，抬起一腳踹翻老朱，喝道：“實話告訴你，這是王爺吩咐的！你要是不上，”他抬眼看了一眼青漣：“咱們就不客氣了。”
這些侍衛原不像蘇謹，胡大洋那樣好男色的，可是，青漣也美得太不像話了。
青漣此時好像妖魔一樣，伸出雙臂，從後麵環住老朱，小聲說：“朱爺，你來吧，青兒不想跟畜生…”老朱就覺得血往頭上衝，意亂情迷，難以自控，卻還咬牙忍著，青漣的手從他袒露的身上遊移，涼絲絲的，好像摸到了人的心裏，變化成一萬隻蟲子，癢癢的，酥酥的，老朱忍不住了，回身撲到青漣身上，忘情的啃起來…。
青漣閉上眼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的流出來。紅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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