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章節字數:7537  更新時間:08-12-09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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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花,見花不見葉,見葉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

    兩生為人,原是如此嗎?!

    秋月和尚確實是高僧。

    懷中元孫,似乎覺得被抱得不是很舒服,於是胡亂扭動著。

    王才人見她兀自抱著元孫呆呆站立不動,眉心微微一皺,不禁開口叫了一聲:“印月?”

    “啊!”印月如夢初醒,不知所措的應了一聲便帶著元孫上了等候多時的宮車。一路上,宮車裏麵的印月仍舊是失魂落魄,心中一痛,略略明白自己是再也回不去了,曾嫿這個人是不存在了——以後就隻有一個在大明朝的皇太孫奶口印月。

    印月隨著宮車,行在回承華宮的路上,忽而聽得車窗外有人悄聲詢問:“你就是那秋月大師今次所指的有緣人?”

    印月收了一下心神,撩開窗簾,瞟了一眼卻見邊上之人正是魏朝,正欲回答,卻聽見車上元孫發出悶咳之聲臉色發青。印月心裏大叫“不妙”,莫非是方才在園中曬太陽之後又去茶會,冷熱交替,小元孫風寒入侵?於是也不回答魏朝就自顧自照顧起小元孫來。

    沒過多久,載著印月和元孫的宮車就停在一個了承華宮的外麵,印月急忙跳下車,抱起車內的小元孫到了自己房內,隨即對著等候在側的曉晨大喊一聲,“找郭太子妃,請太醫前來整治。”

    曉晨聞言便起身離去。印月得了空隙,連忙把小元孫放置於牙床之上,蓋緊被子,又在室內升起了暖爐,方才停歇下來,坐在元孫床榻邊上,用手輕撫元孫的胸口。

    此刻的小元孫因為咳嗽,一副漂亮的的眉毛正痛苦緊緊皺著,嘴唇微抿。小小的一個粉嬰兒,眉目極可愛,任誰見了都會說幾句吉利話,可現在印月要聽的不是吉利話。

    印月將他仔仔細細地打量檢查了一番,惟恐因一絲疏乎,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番,千萬不要病情嚴重啊——小小傷風感冒一定要撐過去。

    等了良久,曉晨回複說,太子妃已然去請了太醫。可印月坐在房中偏偏等到了晚飯時分還未見到太醫的影子。

    這下更是把王才人給驚動了。

    隻見王才人在印月房中,梨花帶雨無比哀怨的絮絮叨叨。印月聽的心煩意亂,實在不成,她便隻身往承華宮外走去,想著是否能在路上遇見來的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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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夕陽早已西下,四周一片墨色蒙蒙,承華宮內一棵滿是瘤子疙瘩的參天老樹冒出了新芽,部分樹枝伸到了外麵。

    在一名手執燈籠的小太監的帶領下,一花甲老人身穿朝服,在慈慶宮中快速行走。

    那小太監忽見前方一名纖瘦宮女的身影,急忙開口詢問:“這位姑姑且慢,請問前方可是慈慶宮承華宮?”

    那宮女回過頭來,看見小太監手持的燈籠上麵的字,眼睛亮了一下,輕啟朱唇,道:“這位小公公,可是帶著太醫來為元孫治病的?”

    那小太監隻覺得對麵那宮女,聲音如擊玉盤,清徹動人,卻又帶著些許嫵媚直聽得他自己心頭一軟,臉一紅便應言道:“正。。。。。。正是小人帶羅太醫前來就診。”

    那宮女聞言,嘴角掀起一絲笑意,便道:“跟我來吧,我正是前來接你們的呢!”

    小太監忙不迭地點頭答應,覺得一時之間隻要眼前這位宮女開心,自己就能刀山火海的去。

    身後羅太醫見小太監早驚豔地呆若木雞,不由得咳嗽了一聲,在小太監腦袋上打了一記爆栗,言道:“小周,你瞧什麼瞧,沒看到那人的衣服不同於尋常宮女嗎?”

    “啊?!什麼?”那叫小周的太監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羅老太醫不由得搖了搖頭道:“她不是普通宮女,她是元孫的奶口!”隨即上前跟著前麵那宮女,大步走上前去。

    羅老太醫,老成持重,在房內幫元孫細細把脈下來,又清楚問及王才人和印月元孫近日的飲食、睡眠、行為等等。

    王才人坐在一旁,不斷拿著帕子拭淚,旋即淚眼婆娑道:“今日上午,印月奶口要帶孩子出去曬太陽,這天氣雖是暖和了些,可是在門外可還是會冷的吧?定是方才在園中曬太陽之後又去茶會,冷熱交替,小元孫風寒入侵了吧?”

    一句話把自己所有的可能推托地幹幹淨淨?

    此刻王才人的話聽在印月耳朵裏麵,甚是冰冷,印月沉默,半晌,才嚅囁說道:“老太醫,莫非是這個緣由?”

    老太醫笑笑搖頭道:“王才人娘娘此言差矣,如今天氣外出對於元孫的身體是有強健的好處的。皇長孫的情況,看來並未由此引發。。。。。。”

    不久,他低頭思考片刻,取出筆墨,開始寫下藥方,小心翼翼地交給印月,意味深長地說道:“身為奶口可要眼睛時刻盯在元孫身上啊!藥方給你,千萬不可弄錯啊!”

    印月滿是感激之情,心裏一個激動,臉上勾起了笑容,就要叩頭謝謝老太醫。

    見此光景,王才人有幾分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印月和太醫,嬌怯怯的訕訕言道:“我乏了,先回屋歇著了,羅太醫不送了。”

    羅老太醫敬敏不謝,卻目露精光的望著印月言道:“老夫就診完畢也要出宮啦!印月奶口可願意送我一送?”

    印月不解地看著羅老太醫眼中亮出的光芒,遲疑了一下,慢慢點頭。

    一路上小周太監提著燈籠在前照路,印月與羅老太醫並肩而行。

    “我聽秋月說你很不簡單啊!”羅老太醫侃侃而言。

    “太醫認識秋月師傅?”印月驚訝不已地張大嘴巴。

    “嗬嗬,是啊!老夫認識秋月禪師幾十年了。”羅太醫悠哉遊哉的慢慢走著,一點也沒有剛才入宮時候的急迫,“他可是個閑不住的和尚,這不,又出去雲遊啦。”

    兩人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的相談甚歡,羅太醫也對印月說了很多照顧元孫要注意的細節事情。

    就要到宮門口的時候,羅老太醫悄悄附在印月耳邊道:“既然秋月說你是奇人,老夫今日就有一言相勸。不知印月奶口可願意聽?”

    印月愕然,笑容僵持在臉上,便道:“羅太醫不妨直說。”

    “小心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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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罷羅太醫,印月別過太監小周回慈慶宮。

    這紫禁城的各個宮殿上蓋琉璃瓦,前後左右有無數的朱門和回廊,宮殿下麵的台階都用漢白玉石砌築,印月在這極盡豪華的宮殿中蓮步款款,快速前進。

    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咕。。。。。。咕”扁平到幾乎要內陷的肚子發出了饑餓的訊息。

    印月心裏懊惱先前送羅太醫的時候自己怎麼不再帶一個燈籠。如今那太監小周已經回去自己的寢所,自己隻能在暗地裏麵快速行走先趕回去給元孫熬藥。

    她的腳還未踏進承華宮,就見到了皇太子身邊的貼身護衛太監——魏朝。

    “你?”印月吃驚的一愣,渾沒想到他會出現。

    魏朝瞧了她一眼,低聲言道:“皇太子聽聞元孫有恙,特地前來慰問察看。”

    “哦!”印月此時心裏卻隱約覺得不妙,一道靈光閃過,她覺得有一些自己不願相信的事情正在發生,便不再多言就欲進去,卻被魏朝一把揣住手臂攔下。

    魏朝別有用意的瞥了印月一眼,笑道:“元孫的藥那個曉晨已經去弄了,你現在進去不是很方便。”

    雖然之前有這個預感,可是如今魏朝說了出來,總是不免讓印月多少覺得心寒。她一把抓住魏朝的手腕,指甲深深地掐進他的肉裏麵,慘然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許是被印月這慘淡絕望的冷笑給嚇到了,魏朝古怪的望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想多了。”額頭滑下一滴冷汗,自己怎麼會沒想到呢?

    難道因為自己的介入,曆史開始改變?

    亦或者這本來就是真實的呢?

    內心一陣抽畜,王才人原是和那些鶯鶯燕燕一樣,擅於勾心鬥角玩著心計和手段的人嗎?

    也許,俊朗的皇太子,權傾天下的儲君魄力,對於王才人起著致命的吸引力吧。

    正在心煩意亂間,忽聽得承華宮內王才人的內殿發出連連一陣嬌叱。

    印月的心突然一跳,隨即艱澀地苦笑,自言自語道:“可是,虎毒不食子啊。。。。。。”

    一旁的久未吭聲的魏朝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冰冷的雙手,隻覺得她指尖微微顫動,於是給了她一個安慰和鼓勵的笑容。

    可是落在印月眼中,那笑容卻是那麼的別扭和生硬。

    今夜自己怕是又要無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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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未到卯時,皇太子留下房中依然酣睡的王才人,獨身一人出了內殿。

    走在園中,桃花櫻花夾道,粉紅色的脆弱花瓣如煙如霧,隨風而落。

    他久忙於政務,不見如此美麗的桃花雨,一時看呆,然後,就透過花雨,隱隱見到院子裏站著一個精靈似的女子——雲鬢未盤,長發散落身後,僅穿一件極為單薄的月白色澳裙,風來青絲隨著衣袂飄逸,淡淡地更不象塵間凡人。

    那女子始終是背對著他,似乎是在採拾地上的什麼東西。

    似乎自他四歲之後自己就沒有這麼悠哉遊哉的靜下來享受過身邊的美好,今天他卻童心大盛,想去看看那女子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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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月攤開懷中的素皺緞帕子,放在地上,伸出纖纖十指小心翼翼的撿起地上的桃花瓣和櫻花瓣,吹掉塵泥,放在錦帕之上。

    不一會兒就拾得滿滿一手帕,便包起花瓣,起身欲走。誰知,眼前一黑,一陣頭昏目眩之感襲來。

    “小心!”身後一人穩穩將印月扶在了懷中。

    印月待眼前暈眩之感散去,抬頭仔細一看那人,心裏一驚,手一抖,錦帕掉落在地上,包好的花瓣有一大半撒了開去。臉上一陣緋紅,忙推開皇太子行禮下去,顫聲道:“皇太子殿下好。”

    皇太子隻是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淡聲道:“原來是你?!清早的在院子裏做什麼?元孫可好轉了?”

    “稟太子殿下,元孫用過羅太醫的藥之後很有起色,奴婢特來這花園裏麵撿一些花瓣想拿回去醃製做成甜醬到時候給元孫拌在粥裏麵食用。”

    “好!那就撿起來啊。”皇太子半蹲下腰,拿起印月方才掉落的錦帕,把那些掉落出來的花瓣拾起來,放了回去。

    “啊!”印月見狀一驚。

    皇太子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半晌,突然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她從來沒見到過的會心笑容,看得印月嚇了一跳,退後半步,訥訥地說:“太子請勿。。。。。。”

    “太子殿下!”隻聞到耳邊一陣既嬌且糯的呼喚,王才人從內殿房間,蓮步輕移翩然而至。

    印月頓時覺得尷尬萬分,就欲行禮退下。可是偏生,皇太子回頭眼眸深邃地盯住了她,啞然一笑道:“把這包花瓣拿去。”

    “啊。。。。。。啊,謝太子賞賜!”在這種奇怪的氣氛下,印月的臉蹭地滾燙了起來,一身的月白之色更顯得嬌豔欲滴。

    見如此情景,隱忍的厲芒在王才人眼底一閃而過,她隨即笑顏如花道:“這花可是有什麼名堂嗎?”

    “這,這個。。。。。。是給元孫服用的。”印月眨了眨眼睛,心想,但求你不要隨便發火吃醋,我哪裏敢搶你的太子啊!

    “嗬嗬。”皇太子顯然心情十分之好,“印月,你如此為我兒著想,我該如何賞賜你呢?”

    此言一出,印月頓覺身上被兩束冰冷的眼光盯住,不禁頭涔涔。她“哦”了一聲之後,低頭努力絞盡腦汁的苦思冥想。

    “那個。。。。。。”靈光突現,印月脫口而出,“請太子每月再多給印月一點月奉吧!”

    一陣沉默,隨即王才人遏製不住的笑出了聲音出來。

    皇太子頓了頓,朗聲大笑:“好!那就賞賜你金絲髻一個,挑心簪、昆蟲簪各兩對,以後每個月再多撥你十兩銀子。”

    印月昏忽忽的跪下謝恩,刹那間隻記得那一句:以後每個月再多撥你十兩銀子。

    印月簡直可以說是狼狽萬分的跑回自己屋子的——一想到自己轉身離去時候眼角瞄到王才人咬著嘴唇,神色黯淡,就不由得心驚肉跳。隻覺得仿佛有種說不清楚的負罪感。

    “姑姑,您回來啦。方才我又熬了一次藥,等著待會給元孫喂過早膳就給他喝下去呢。”曉晨一臉的餳澀,卻走向桌子,倒了一杯水,走到印月身邊遞了過去。

    印月此時倒是真的口渴,一把抓過她遞過來的杯子就咕咚一口喝了個精光,然後忙不迭地跑到桌邊,提起茶壺就往自己嘴裏灌去。

    一旁的曉晨卻是一臉的迷惑,見印月猛灌茶水之後被嗆到了,立馬上前幫印月撫背。

    嗆了一陣之後,總算是順了氣,印月轉過頭神情複雜的望著身邊的曉晨道:“你喜歡頭簪之類的首飾嗎?”

    曉晨一愣,隨即稚嫩的小臉之上露出了淺薄卻向往的笑容:“這。。。。。。這種東西自然是喜歡的。不過沒用,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

    “那過幾天我送你幾件。”

    “啊!姑姑!”曉晨聽到自己服侍的姑姑居然要送東西給自己,以為印月嫌棄自己服侍的不好,嚇得臉色蒼白,撲通跪在了地上,“姑姑不要趕曉晨走好嗎?曉晨以後一定乖,一定聽姑姑的話!”

    印月聽聞此言,心知是曉晨這小妮子會錯了意思,輕輕搖了搖頭,正欲解釋,卻見跪在地下的曉晨已哭的像個淚人了。

    “起來起來,我不是要趕你走!”印月屈身上前,越發和顏悅色地扶起跪在地上哭到眼淚鼻涕都是的曉晨,“我是真的有點東西要送給你。”

    “曉晨不信,姑姑。。。。。。姑姑不要曉晨了。”曉晨見到印月如此表情,心裏更加堅信印月是不要自己了,嚇得幾乎一屁股坐到在地上,什麼也不顧慮,就爬過去直接拉著印月的裙角,痛哭流涕,“曉晨一定改,一定改的,姑姑!”

    印月見此情景神色愈發黯淡,輕輕喚了聲“曉晨”,帶著一股無奈。蹲下身子,雙手扶起她的肩膀。半年了,自己和曉晨在一起相處了半年了。平時曉晨做事無不盡心竭力,自己心裏麵早已把曉晨當作了自己的半個妹子,可是終究是從小接受的觀念不同,瞧著麵前這個因為自己普通的一句話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印月心裏覺得悲哀。

    在這個時代,女子就是這麼容易被輕賤,而作為下人更加會被人踐踏。這大半年來,自己原有的鋒芒因為這個壓抑的生活環境基本磨平,存在於自己心底那曾經強烈的個性也漸漸從一把削金斷玉的利刃,變成了一片布滿鏽跡的廢鐵。

    現在的自己和癱倒在麵前的曉晨有何區別呢?

    雖然曾經在心底豪言壯語,可是如果現在那個殺害侯府幾十號人的福恭王就不屑地站在自己麵前,自己是不是會報仇呢?!想想著那一幕,印月自己隻覺得渾身冰涼,什麼時候才能正真的解脫這枷鎖,做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呢?

    漸漸,曉晨開始斷斷續續的啜泣,印月憐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臉,用袖子幫曉晨擦了擦早已哭花了的臉,溫言軟語安慰到:“小丫頭,我是覺得你服侍的好,特意賞賜你呢!瞧把你給嚇到!都想到哪裏去了啊?”

    “真的?”曉晨猶自不敢相信的顫聲詢問,“姑姑說的可是真話?”

    印月誠懇的盯著曉晨的哭腫的雙眼,婉言勸說:“嗯!起來吧!你看看你哭的像個花貓似的。”

    曉晨再三確認之後,這才跪著爬了起來,嚶嚶道:“姑姑對不起,我。。。。。。我原來進宮之前的阿姨就是在把握送進宮裏麵之前就這樣和善的和我說話的!她。。。。。。她平時對我又打又罵。。。。。。那天我當是阿姨她發善心真的對。。。。。。對我好了。。。。。。我那時真的開心,還特地把平時爹爹給我買糖存的錢去買了頭繩想送給阿姨。。。。。。”

    印月見曉晨越說到後麵聲音越微弱,直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動情地將眼前這個才十歲的女孩摟在懷裏說:“曉晨,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姐姐,叫我姐姐吧!”

    懷裏的曉晨一震,抬起還掛著晶瑩淚痕的臉,謙卑的地望著印月,小聲叫道:“姐姐?!”

    “嗯!以後就要這麼叫。”

    “印月奶口可在房內?”一道清揚卻尖銳的嗓音在門口陡然想起,是魏朝?

    印月心中好笑:真是奇怪,我不在房裏該在哪裏?真是煞風景!她朝曉晨呶呶嘴,示意她擦幹淨臉上的淚痕,出去應付了魏朝!這個魏朝,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兩天已經夠煩了。

    印月走到元孫的床前,輕輕撫摸了他的額頭,然後從一邊的小台子上麵拿起一小碗清早由曉晨用從禦膳房拿來的貢米加上牛乳做成的米糊,用調羹舀了一點,放在自己唇上試了試溫度。

    正好,不太涼也不太燙。於是輕輕抱起床上嬰孩,開始喂。

    忽然聽得曉晨用顫抖激動的聲音隔著窗子略顯興奮得喊:“姐。。。。。。姑姑!”

    “怎麼了?”印月覺得奇怪,卻聽見房外魏朝恭恭敬敬又溫和地說:“煩請印月奶口出來一下!”

    怎麼了?什麼事情非要親自見麵說?印月緩緩放下手中嬰孩,手忙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收拾了一下手邊的事物,就行了出去。

    門外的院子,已然是朝陽初升,天氣不錯,萬裏無雲,一位麵貌俊逸的男子身穿飛魚袍,頭戴紗幘,足登粉靴,腰束錦帶,顯得十分精神,今日的魏朝和昨晚見到的完全不一樣,莫非是來執行公事的?

    “印月奶口,你總算是出來了啊。”他微微一笑,將身後手捧錦盤的小太監往前推到印月麵前說,“這是皇太子賞你的,你金絲髻一個,挑心簪、昆蟲簪各兩對,還有十兩銀子請過目。以後每個月你除了領取原有的月奉之外,皇太子還會再多撥你十兩銀子。”

    印月惴惴不安地接過小太監遞過來的東西,隻覺得這些首飾在朝陽的映照之下,金光燦燦,就轉手遞給曉晨。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卻見到魏朝正目光炯炯地朝自己直射過來,不由得臉上一紅,窘道:“皇太子真當是好人,對下人。。。。。。”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氣氛尷尬無比。

    魏朝先是一愣,而後泰然一笑道:“皇太子行事自有主張,我等小人女子不宜隨意揣測上意。”

    印月聽魏朝說了這番話,忽然心頭溜過一縷奇異的感覺,正在恍惚間。卻聽得魏朝道:“不過姑姑今天很失禮啊。”

    什麼?什麼?失禮?

    正在納悶卻看見身邊曉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怎麼了?還不進屋去?待會耽誤了元孫早膳和吃藥。。。。。。”印月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她杵在那裏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魏朝臉上浮起一副慣有的冷笑表情。

    頭?怎麼了?用手一抓——天哪!

    自己昨天沒睡覺今日連發髻還沒有盤呢!烏黑的長發已然披散在肩上!

    “曉晨,幫我送送魏公公,東西拿到屋裏麵去,我先回去梳頭!”在極度的尷尬中,印月倉皇而逃!進了房間,來不及關門,就坐在梳妝台邊。正在印月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聽得有人進屋,然後把盤子之類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麵。

    “。。。。。。曉晨嗎?”印月手上抓著篦子,隨口問道。

    外間之人聽聞印月的呼喚,掀開帷幕,一陣輕咳聲響起,好一會兒卻沒有動靜了。印月往鏡子裏麵望去,來人竟是魏朝。

    隻能尷尬的打發著他:“魏公公,皇太子賞賜的東西我收下了,您可以回去了。”

    那削瘦的臉上有好奇,有驚疑,不一會兒又恢複到常態,答非所問淡淡道:“怎麼?不會?”

    “回公公,我隻不過是要做事情,進來紮個方便幹活的頭發。”

    他就這樣不動聲色走將過來,一手抓起一把頭發,另一手往懷裏一探拿出一把牛角梳子,開始梳。

    “別動!”

    “啊。。。啊啊。。。。。。啊”印月疼得肌肉抽搐,眼淚在眼眶裏麵不住的打轉,身後的曉晨卻沒有阻止魏朝,隻是把頭別過,自顧自喂元孫吃起米糊來。

    “頭發要這樣梳,下次拆開來才能不打結。。。。。。”身後的男孩溫柔的幫一個小女孩梳起如瀑的長發,然後熟練的挽成兩個桃心髻。

    朦朦朧朧的一種心境,忽冷忽熱的一種心情,好像在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鏡頭。

    “好了。”

    魏朝的一句話,打算了印月的神遊,她還猶自喃喃:“什麼?”

    “我是說頭發梳好了。”

    印月如夢初醒,鏡中長發已然被很好的挽成了一個高高的桃心髻,上麵加了剛才皇太子賞賜的金絲髻一個,兩邊又插上了挑心簪和昆蟲簪。

    許是,元孫吃的高興了,啊哈嗯哼的笑著。初生的太陽照進屋裏來,給人一種溫暖曖昧的錯覺。

    “得了賞賜打算做什麼?”沒有一貫的夾槍帶棍,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唏噓。

    “不知道。可能等元孫身體康健些,去家裏看看興國。”言罷印月走到床邊接過曉晨懷裏的元孫,坐來下來,開始用調羹舀出溫熱的藥汁給元孫服下。

    “那姑姑您先忙,我先回皇太子出侍候了!”他轉過身,緩緩離去。

    印月沒抬頭,卻還是瞥見他的靴子,一步一步往屋外走去放,仿佛是安撫自己一般的沉穩。她心頭一亂,手上的調羹斜了一下,藥汁順著元孫誕小臉流進了他的領子裏麵,印月急忙拿起手巾擦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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