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09 更新時間：09-05-01 09:26
清晨，嶽麓書院，這個時候本是晨讀的最佳時刻，此時卻安靜得隱有山雨欲來之勢。
一瘦骨嶙峋的老大爺站在堂中，頭上纏著層層白色繃帶，胡子一吹一吹，眼睛是一瞬不瞬地瞪著堂下跪著的那名少年，滿肚子怒火，急著想噴泄而出，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蕭夫子，彥昌這廂替我兒向您賠罪了，懇請夫子念在吾兒尚且年幼，不懂世事，就饒過他這回吧。”劉彥昌拱手向蕭夫子賠罪，身體微佝，鬢角隱隱約約可見幾縷白發，滿臉憔悴滄桑之感，仿佛一夕之間便已老去好幾歲。一襲青衫襯得他更顯消瘦，與蕭夫子有得一拚。
“爹，別求他，我沒錯！”沉香倔強地辯道，下一刻就直著脖子瞪向蕭夫子，“什麼嘛，又不是我故意嚇你的，是你自己膽小，嚇昏了過去，還說我，你……”經他這麼一說，再加上蕭老夫子頭上的傑作，不難猜出昨晚的真相。
原來，在書院的這幾年，蕭夫子大人是常向沉香的爹爹打小報告。沉香頂住來自書院與爹親的雙重壓力，這些日子己實難壓製。所謂：不在沉默中暴發，就在沉默中死亡，於是乎，沉小同學與也被常打小報告的勁敵趙小霸王達成一致，暫且休戰，聯手攜同四名小將共同對敵。
成員分別是：兵馬大元帥——乙影二——劉小同學，*。*副元帥——丙影三——趙小霸王；
四副將——甲影一——喜蛋兒——劉帥黨，*。*——丁影四——趙小書僮——趙帥黨，*。*——戊影五——劉同窗同學——劉帥黨，*。*——己影六——趙同窗同學——趙帥黨。
本次出征由劉大元帥與趙副元帥親手策劃，擬定用火虛攻，誘蕭老賊出來，卻未想劉帥施法出了點小問題，原本該發展成的“熊熊大火”，卻在他的頭頂真空爆炸。好在劉大元帥並未使出全力（實則法力很弱），沒傷著自己，要不那顆頭就可以免費上天嘍！
“孽子、咳！”劉彥昌捂著胸口，雙眉緊蹙，一臉痛苦狀，讓看著(zhao)的人也不禁為之心痛。
“算了。”雖然很氣劉沉香昨晚扮鬼嚇他一事，但看見他爹現在這般，就忍不住歎氣心軟。
“劉沉香，看在你爹為你求情的份兒上，老夫這次就饒了你。要是你不思悔改，類似的事情再犯的話，老夫一定將你逐出書院……”眼角瞥見門口一方衣角，“你們躲在那兒幹嘛，還不快去學堂裏溫習功課，是不是想討跪呀！”
窸窸窣窣（悉悉蔌蔌）……
門外大大小小幾十個身影瞬間消失。
※※※※※
山路曲折，路旁高大茂盛的樹木遮住了似火的嬌陽。
這裏本無這條路，隻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路了。都說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自己這個兒子的確是苦作舟啊！劉彥昌不禁苦笑，無限悲涼地想道。望望天上的日頭，又低下頭，刺得眼睛好痛。額頭上布滿了汗，他也顧不得。什麼時候沉香才不會這麼調皮，什麼時候他才會定下心來用心讀書，將來功成名就？自己對他期望過高，他本就沒有那個才華，還是自己對他疏於管教？誒、啊——！
兀自哀淒的劉彥昌未注意腳下，一個打滑，身形歪斜，眼看就要撞上地麵。
“小心！”一雙手從後麵即時接住了劉彥昌，將他扶好。還好，還來得及，沉香後怕。要是再遲一步，爹恐怕就不是摔著這麼簡單了。
出了書院之後，沉香就一直跟在劉彥昌身後不敢靠得太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自己口頭上不認錯，但心裏也覺得這件事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就是拉不下這個臉麵。家裏是窮了點兒，可打從骨子裏就倨傲得很，從不向別人低頭認錯。見前麵爹身體一晃似要摔倒，便大步向前，趕忙接住了他。
“哼！”劉彥昌揚袖拂開了沉香，“你心裏麵還有我這個爹嗎？晚上不在家好好睡覺，半夜跑到書院裏扮鬼嚇夫子！對，我是管不了你，可你也太頑劣了！要不是蕭夫子他好心收你做學生，你現在就跟著你爹在家糊燈籠討生活了！你居然還不認錯，你是不是想氣死你爹呀，要是你娘知道了……”
沉香自知理虧，耐著性子聽。不過他本就叛逆，越聽越火大，一聽爹提到娘，在書院裏好不容易壓著的火氣瞬間膨脹。
“你還說我娘，她怎麼了？！十幾年都不來看我，問你你又不告拆我，恐怕她心裏早就沒有我這兒子了！你還提她幹什麼，啊？！”沉香向劉彥昌大吼道，憤然擦身而過，快速向山下衝去。
“你——”看著兒子憤怒的眼神，他感到很受傷，一時氣結，也無力阻止兒子獨自離去。
※※※※※
“哼，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沉香抬腳使勁跺著草地，仿佛跟它們有八輩子的仇似的，地上的草已被他踐踏得麵目全非。不光是草飽受催殘，一路下來，不論是路上的小花，還是路旁的樹，都難以幸免於難。
“哼！”還是氣難消，沉香一把抓住身旁的柳枝，用力一扯，雙手交握，使命地揉啊。不一會兒，脆綠纖細的柳葉已經被蹂躪得綠焉焉的了。一個字，慘！
沉香正在盛怒中，看的順眼的，看不順眼的，隻要是礙著他眼的，一律格殺勿論！就在沉香想要把這棵柳樹毀屍滅跡時，一道低沉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香？”
“是你！”沉香一轉身就看見前幾日見到的那名男子，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錦袍，不同於那日的清寂雅然，這次給人一種霸氣傲然又有點邪肆的感覺。看著男子嘴角掛著的笑，不知怎麼的，沉香剛才的怒氣全消。雖有點吃驚，但更多的是欣喜。終於又見到他了，自己不管是在睡覺，還是做事，都想著他們何時再次相見。
“嗬嗬，什麼事能讓你生這麼大的氣？”楊戩走了過來，低頭看著隻到自己胸口的沉香。
沉香看著楊戩一步步靠近自己，心竟不自然地跳得極快，呼吸也漸漸急促。一抬首，就望進了那雙笑盈盈的眸子裏，心一緊，支支吾吾地說道：“嗬嗬，沒什麼？”
“對了，”沉香一回神，立馬問道，“那天我問你是不是我的親戚，你點頭說是，可是我還不知道該叫你什麼？”
楊戩一怔，而後嘴角的笑意更甚。原來他還記得那天的事兒，嗬嗬，不愧是她的孩子。
“真要叫我什麼的話，就叫我舅舅。”
“舅舅！”沉香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這聲舅舅竟叫得是如此自然，不見任何猶豫和故作矯情。
楊戩一聽，多日來的陰鬱一掃而光，這次他是真心地笑，沒有想到這笑看在沉香的眼裏是讓他多麼癡醉。
楊戩摸著沉香的頭，滿眼寵溺。
“沉香，閉上眼睛。”楊戩輕聲向沉香說道。
“呃，好！”雖然有點疑惑，可聞著楊戩身上的檀香味，卻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行了，睜開眼。”
“嗯？”沉香盯著楊戩的眼睛，順著他的目光發現脖子上多了一塊兒精致細膩的金鎖，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為舅舅今天的大手筆而欣喜不已。一高興，就拿起那塊金鎖，張口便咬。接著，眼睛慢慢眯成一條縫，活像隻得了便宜的狐狸。
“是真的，是真的金子！舅舅，謝謝你！”沉香興奮地一把抱住了楊戩，仰頭望向楊戩，眼睛裏蕩漾著掩不住的欣喜。
“舅舅，為什麼送我這塊金鎖，很貴耶！”
看著胸前的沉香如此高興，楊戩也沒在意他們此時的曖昧距離。
“嗬嗬，你呀。”楊戩用扇子敲了敲沉香的頭，“今天是你十六歲的生日，莫不是忘了？”
“啊，好痛！”沉香吃痛，可就是舍不得鬆開環著楊戩腰上的手，舍不得讓他迷戀的溫度和氣味。
這一刻，沉香是幸福的，他腦子裏突地蹦出個想法，要是永遠這樣那該有多好。
這一刻，楊戩亦是幸福的，不免天真了一回，讓外甥就這樣平平凡凡地過完一生也未嚐不是件好事。
都說世事無常，世間的事變幻莫測，幸福來地這麼早，同時也去地那麼早。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他們倆或許都未曾料到，此刻的溫馨換來的是今後的遺憾。今時為親日後是敵，你追我逃，你逃我追，是否要追逐一生？斧戟相向，再看已是數年，敵視地對望，是否要永世為敵？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切都還在未定之天！
俗話說得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舅侄倆人終是國分別的。沉香一步三回頭地邊走邊轉過頭向那夜思夢想的美人兒望去，真是舍不得呀，也不知下次何時相見？
瞅著沉香那張娃娃臉掛滿了哀怨不舍，楊戩怎會不知。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向這個可愛的侄兒招了招手，就見那張娃娃臉倏地笑了開來，撒開兩腳丫子跑了過來。
沉香一把抱住自家舅舅精瘦瘦的腰肢，眼喜地仰頭望著那雙星眸，“舅舅，什麼事兒呀？”戰略成功！
明知故問！楊戩拿扇又敲了下沉香的腦袋瓜子，無奈道：“你這孩子，真不知該拿你怎麼辦。”
“哎呀！”沉香假叫一聲，“舅舅，你外甥的頭快被你敲壞了！”嘻嘻，舅舅這次下手一點兒也不重。
愛憐地摸著沉香被敲的地方，手下卻故意加重了力道。哼，別以為我不知道，瞧你那眼珠子亂轉的。
“嗚～”這次真感到疼了，沉香眨巴著看著自家舅舅，淚水蓄滿眼眶，隱有逸出之勢。
楊戩看得心疼，撤去手下力道，輕撫著，“我教你口訣手印，以後要見我，就用這種方法吧。”
“嗯！”重重點了下頭，沉香心喜得都快飛了。吼吼～可以隨時見著美人舅舅嘍！高興過頭的某某，毫未察覺到自個兒竟笑出了聲。
楊戩聽見侄兒怪異的笑聲，不知怎的，冷不防打了個寒顫，隱約感到他好像是把自己給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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