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80 更新時間：08-12-29 19:59
[1]
秋季。有人說，九月是浸泡在雨裏的。
窗外之前下過的雨水還沒有幹透。水珠調皮的隨著已經幹燥了很久的樹皮劃落下來。然後滴答一聲，與地麵上的水潭混成了一體。
此刻，太陽正慢慢的消失在西邊的那一端，隻是被雲朵給遮蓋了不少的光線，所以雖然是緋紅一片卻不是很耀眼。
她背著斜包，將鑰匙插入了鎖孔裏轉了幾圈後，然後“哢嚓”一聲打開了房間的門。對著空空的客廳輕聲喊道：
“媽——我回來了。”
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她。顯然家裏沒有一個人。
她換下鞋子，走過玄關處，又喚了聲，明顯比剛才的音調提高了不少。
“媽——”
淡淡一笑沒有再做聲。
她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了下來，拿出了今天在學校裏要求看的書。纖長的手小心翼翼的翻看著，思緒卻一不小心回到了剛才坐車時的情節。
暑假剛剛結束，開學不久。雖然已經到了秋天，但還是隱約的有些熱。幸好剛才下過了雨，不然興許會更熱也說不定。今天是周末，街上的人比較多。她好不容易等到了公車，定睛一看才發現公車上擠滿了人。
想了好半天，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去。
從斜背包中拿出手機卻發現已經沒電了。轉過身向天空的遠處望了望，不知不覺天空的西麵已經是一片的緋紅。
時間一定已經不早了！
歎了口氣，女孩擠了上去。一直擠到百貨大廈的那一站時，人群“嘩啦嘩啦”的下去了一大半。整個車廂頓時變的空空的。她坐到了靠後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那五彩繽紛的世界。
夕陽的光線灑在她的頭發上，使得發質看起來更加的柔軟。她叫莫離。一個19歲的高三女生。
從小父母離異的她，從七歲開始跟著媽媽一起相依為命。她的媽媽隻是一個普通的工人，所以待遇並不好，自然而然，她們的生活也有些拮據。但是，她一直都覺得，媽媽為了她能放棄一切。
莫離明白媽媽的苦，所以在學習上也會更加的努力。她在學校是個好學生，在家裏是個好女兒。滿桌的獎狀和獎杯示意著她的優秀。當然，這些並不表示她願意一直當一個乖乖女。她的孤獨和痛苦沒有人能了解，因為她從來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像。
對於媽媽，她不敢說。她怕她哭，她怕她會疼。她怕的太多太多。
19歲，本該是一個叛逆的年齡，可她卻顯得比同齡人更加的成熟。想必這就是她童年所經曆的後遺症。很小，就經常會聽到爸爸和媽媽吵架。沒日沒夜的爭吵已經成了生活中的習慣之一。
沒有家庭的溫馨，她能感受到的隻有孤獨和寂寞。
這一切都會好的。她一遍遍的告誡自己。然後經過無數個枕頭被淚水沾濕的日子。她解脫了。因為父母終於如願以償的離婚了。
父親走了，他狠心的丟下了母親和自己，悄然離去。沒有任何的憐憫。最後完全沒有了音訊。
鋼琴。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種樂器。因為當爸爸還在身邊的時候，她就開始學習了，所以一直到現在還是非常的喜歡。雖然舍不得放棄，但她明白根據她現在的生活條件是根本沒辦法繼續學下去的。隻不過，出乎她的意料是，媽媽賣掉了年輕時的嫁妝和一些家具，換來了一架音質不是最好的鋼琴。
但是，莫離仍舊很感激。
星期六，上午物理補習班；下午英語補習班。星期天，上午數學補習班；下午是政治。其實真的很辛苦，自己重複做著同樣的事。一遍又一遍，就算是機器人的話也是會累的吧？
算了，想這些做什麼呢？很多很多的事並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媽媽幸福，永遠。
她甩了甩頭，想把自己的這些思想全部甩出去。將頭靠在公車的玻璃窗上，伴隨著公車輕微的震動，好似催眠，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街上那些的形形色色的路人……
那些人都是帶著陌生的麵具，沒有微笑，有的僅是世界上的無奈。直到看到他，莫離才覺得，原來微笑是那麼溫暖的東西。
不遠處的站台邊上，一個被夕陽籠罩著的少年正半蹲在路邊，手上拿著個手機正不停的按著，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他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機上，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公交車的來到。
然後，公車開過了……
車開的不是很快，莫離雖然看不太清他長什麼樣，但卻可以清楚的看見少年那燦爛的微笑，幹淨的沒有一絲的雜質。直到公車完全開過，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對著一個男生出神了。
那個是如此幹淨的人啊。就好像……
天使。
這個詞在莫離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顯然有些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
片刻後回過神來。
“別傻了。”嘴角輕清挪動。
暗暗的嘲諷自己，因為對於她來說，那個少年隻是一個路人甲而已。自己的生命永遠不可能會有和他交彙的那一天。
可惜的是，他的微笑好美。
剛想到這兒，就被敲門聲給拉回到了現實。放下手中的書本，迅速打開了門。
嘴角重新揚起微笑。
“媽——你回來了啊？”
[2]
翌日。
那天的天氣格外的好。天氣涼爽讓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絲的快感。
放學後。
她背著包剛走出教室門卻便被人叫住了。回頭一看，原來是林筱璐。
她是自己多年的朋友，每次她到自己家去的時候，媽媽都會很高興。看的出來，媽媽很喜歡眼前這個女孩子。不過回過頭想想，也是啊，哪家家長會不喜歡品學兼優的孩子？
“筱璐，找我有什麼事嗎？”莫離回過神來正對著她問道。禮貌中帶著少許生硬的客氣。她就是這樣，雖然感覺很親切，卻隱約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哦。莫離啊，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你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去慶祝啊？今天就住在我家吧？我媽很想你，總說，莫離這孩子怎麼這麼久都沒來。所以……”筱璐遲疑著說道，邊說還邊看了看莫離的神情。
她明顯的怔了一下，原來自己還沒有被拋棄，原來還有人想著自己，原來還有人是記得自己的。
隻是……
莫離猶豫了半天，開口道：“可是，我媽媽恐怕不會同意吧？”
“啊，沒關係。我來跟阿姨說就好啦。”筱璐笑了起來。就知道，莫離還是隻會為阿姨著想。
“可是……”顯然，莫離還是有些猶豫的。自己長那麼大，還是第一次晚上不回家……
“別可是了。就這麼說定咯，晚上7點在我家見哦。”
“喂……”莫離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筱璐已經跑的老遠了。無奈的搖了搖頭，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後才發現媽媽已經在家裏的廚房忙碌了。莫離在客廳裏轉來轉去，都不知道要如何開口。直到飯菜都做好時，才支支唔唔的打算對她說之前筱璐對她說的事情。
喉頭就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似的，她有些著急。
“媽，我……”咬了咬嘴唇，始終沒有將話說出來。在大人看來，孩子打算夜不歸宿就是變壞的預兆。想必這件事，她一定不會答應吧？這麼傳統思想的人……
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準備回房給筱璐打個電話說不去了。
沒想到……
“唉？小離，你不是去參加筱璐她媽媽的生日派對嗎？怎麼還在這裏？”季琴叫住了一臉失落的莫離，神情中全是疑惑。
“啊？”出呼意料的轉變讓莫離有些詫異，她慢慢轉過身來看著季琴，好像還有些不太相信。
“難道不是嗎？剛剛筱璐打電話來說，你要去參加她媽媽的生日派隊啊。還說晚上就住她們家了。”
筱璐都安排好了嗎？
“媽，那我可以去嗎？”雖然是這樣，但自己還是很在乎媽媽的感覺。畢竟從小就一直跟著媽媽過來，什麼事都沒有媽媽來得重要。
季琴微微的笑了笑，笑中滿是慈祥，“媽媽給你放次假，去玩吧。”在她看來，小離是自己的好女兒。從小就懂事，長大後還那麼能幹，所以深表欣慰。
“謝謝媽媽。”莫離此刻的表情就如同一個孩子得到了糖果一般。可她們卻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雖然隻是九月份，但夜晚還是有些冷的。風吹來，隱隱約約的有些涼意，讓她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所以後來莫離加了件小外套才出的門。
等到她打車來到筱璐家的社區門口時，已經超過7點了。一路小跑過去，發現樓梯下正坐著個人。是筱璐在等自己嗎？
有些奇怪的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看著。
直到跑近了才發現。樓梯門口坐著的是一個少年。他低著頭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些什麼。還不時發出樹枝和地麵的摩擦聲。
莫離好奇的伸長脖子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看到。
“那個……你能讓下嗎？我要……”說了一半的話被硬生生的塞回了嘴裏。驚訝的神情迅速爬上的她的臉龐。
那是自己的幻覺嗎？那個少年，那個笑的比較陽光還好看的人。
“啊，對不起！”愣了愣，回過神後的他後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站起身來道歉。
“唔，沒關係。”
正要急著上樓卻被拉住了手腕。
“你是莫離嗎？”少年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就這麼拉住了她的手腕。等到他清醒過來，才猛的鬆開，然後又是一陣尷尬不已。
公寓樓下的樹叢裏輕輕的發出不明昆蟲的叫聲，窸窸窣窣的，顯得很有規律。
“是，我是。你……”
少年笑了起來，露出了兩顆莫離上次沒有注意到的虎牙。
“我叫安修衍，是林筱璐的小學同學。她讓我下來等你的。”
“哦，謝……謝。”
整個生日派隊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莫離都記不起來了。隻記的自己的眼裏隻有他的微笑。很好看，就好像天使那樣。
是啊，她啊，那個叫莫離的女孩遇到了一個如天使般幹淨的少年。
一個可以改變她今後一生的人，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如果可以的話，那麼他們的相遇便是那個叫緣分的東西而造成的。第一次，那個優秀的女孩開始有了除學習以外的心思，那就是安修衍留下的綜合後遺症。
也稱為，安修衍的毒。
[3]
傳說。上帝是公平的。
他給的機遇，是求不來也逃不掉的。
所以當命運之輪一轉動起來就再也沒有辦法停下來。這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
莫離再次遇到安修衍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那天，是學校的藝術節，每個班都會派出兩個學生演出。而在莫離班的表演，其中一個就是自己的鋼琴秀。這次雖然隻是一次聯誼活動，但是學校裏的老師們還是比較看重的。畢竟表演精不精彩都代表著一個學校的好壞程度。
莫離本著優秀好學生，答應了此次的表演活動。
其實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出風頭的女孩子。相反，她很簡單，她隻希望自己可以平平凡凡的度過這高中三年，然後考上自己所向往的大學。再之後，找一份可以讓自己和季琴都過的幸福的工作。
可因為是同學的推舉和老師的信任，所以她沒有辦法拒絕。
在後台的休息室裏，其他的同學都在各做各的事，忙的不可開交。隻有她一個人坐在化妝椅上發呆。
輪到她上場的時候自然是有些緊張的，因為台下的人除了自己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之外，還有外校的學生。
在她演出前的是一場舞蹈秀的表演。性感的舞步加雜了強烈的音樂讓整個舞台達到了高潮，台下火熱的熱情讓她的心裏開始沒底。所以開始擔心，自己選的曲子會不會有些掃興。[Tears]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憂傷卻不失典雅。每次彈奏的時候都有想哭的衝動。因為自己很喜歡這個曲子，還特意的苦練了一個星期。
正在她有些不安的張望舞台狀況的時候，旁邊卻有人遞上了一瓶果汁。
“喝吧，看你緊張的。”很幹淨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更帶著淡淡的磁性。就像孩子還未變聲時的甜膩。
“啊……謝謝！”習慣性的道了聲謝後，腦袋才“轟”的一聲炸了開來。
這個聲音是……
莫離一轉頭便發現那個安修衍正拿著瓶果汁微笑著看她，笑得就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那般溫暖。然後，她隻一眼就記住了修衍那栗色的發色和秀氣的容貌。
莫離有些慌張的接過瓶子，尷尬的再次道了謝就喝了起來。
“你……怎麼會在我們學校裏？”
“因為有邀請涵呀。你會彈鋼琴？”修衍看著莫離慌張的樣子一陣的輕笑。
“嗯。”
“哎，有你這麼優秀的女兒，父母親一定很驕傲吧？”
父母親……
爸爸…
爸爸……
見莫離沒有說話，修衍有些奇怪的側過頭去看她。隻見她的雙眼紅紅的，不知怎麼的，修衍竟然覺得自己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莫離的悲傷。心裏就好像被什麼東西一直扯著一般難受。
“莫離，怎麼了？”看著她小小的肩膀正在顫抖，想擁抱她的想法更加的強烈。心底的保護欲瞬間被她給挖掘了出來。
“我沒有爸爸的……”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莫離更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對一個接觸不到兩天的人說這樣的話。
安修衍輕輕的拍了拍莫離的肩膀示意別難過。出呼意料，莫離竟然和修衍的心達成了共鳴，似乎上輩子就有著良好的默契一般。
“好了。加油，我會在台下看著你的。”接過剛才的那瓶果汁的瓶子，修衍走出了後台。
莫離站著久久不能回過神來，直到被誰推了下，才有了意識。
剛走上舞台，台下就起了一陣的掌聲。行了一個禮就走到鋼琴邊坐了下來。輕輕的放下了纖長的手指，第一個音緩緩的從指尖流入出來。幾個單調的音構成了[Tears]這首憂傷的曲子。這曲子仿佛憂傷的要將人們吞沒似的，瞬間襲來，無處可躲。
然後，慢慢的，進入了高潮部分。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來回的轉動著的速度明顯加快。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直到最後一個音結束。全場的觀眾才恍然醒悟。他們似乎都可以聽懂，好像能把這憂傷一點一點的理解，最後化為心底最疼的東西。
安修衍站在台下的一邊，好看的雙眉在此時此刻卻皺了起來。一隻手死死的抵著座位的把手。為什麼自己的心會那麼壓抑？就好像……好像……快死了。
好像越聽她彈奏的曲子，自己的心就難受。從小內向的自己第一次有種想保護人的欲望，想緊緊的擁住台上的那個女孩，讓她不再顫抖。他沒注意到的是，自從第一次見到莫離的時候，自己的視線就再也不能從她身上移開。或許之後的幾年，也注定著無法分開。
掌聲再次響了起來，隻是跟之前不同的是，他們都讀懂了她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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