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88 更新時間：09-06-23 13:37
次日，天剛朦朦亮，太極殿迎來了同慶帝的第一次早朝。
兒臂粗的紅燭把寬敞的大殿照亮的恍如白晝，吱吱的燃燒聲偶爾發出輕微的暴破聲。
文武百官齊跪殿中，高呼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幼君頗用有威嚴的語氣賜起。
長公主端坐在禦座左側的宮椅上，大殿裏燭影迷蒙，眼前人影交錯。
早年先帝還在世的時候，她也曾臨朝聽政。或隱於龍椅壁牆之後，或站在大殿之側，更甚者有好幾回父皇抱著她坐在龍椅之上聆聽百官諫言。那時她尚年幼，童年無畏大膽妄為敢於殿中發表己見。若不是先父寵愛，無甚怪罪，否則真不知如何收場。
今時今日，她堂堂正正坐於君側，但鑾椅上坐的不再是她的父親，而是她的幼弟。看著一朝湧立的百官，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父皇是英明、睿智和強大的象征。事事都可以放心地交給他來裁決。現在皇上幼齡，不喑政事。國家大事的決策權會落到她手中。她才十七歲，沒有父親的心性，閱曆和智慧。她害怕，怕沒有能力完成父親的遺命，害怕自己不足以輔助幼弟執掌天下。
月燦曦壓抑內心的惶惶。多年的軍旅生涯教會她如何冷靜沉著的思考。她心下告誡自己，我是皇族的子孫，是先皇遺命的攝政公主，再也不是往日偎依在父親懷中撒嬌的宮閨女兒。她的人生必定是一段不同的旅途！
“有本起奏，無本退朝——”太監提起嗓子唱到。
“臣有本啟奏。”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幾步踏出百官之列，看官服衣帽當是翰林院的五品修篆。月燦曦仔細閱讀過在朝官員的生平資料，此人名叫曹榮，武帝二十二年殿試第四名。為人耿直，謹守孔孟之禮，是難得的清廉之官。
“臣以為公主一介女輩，安座君側實在有違祖製，先帝如此實為不妥。”曹榮目光直視長公主，眼神毫無懼色。
下麵的官員聽聞此言，騷動起來，有不少人露出讚同之色，紛紛小聲附和。
原來玉錦祖製，國喪百日熱孝期，頭‘三七’為大孝。大孝期新君不能馬上登基，臣下不上朝。舉國掛白，不飲酒，不奏樂，敬守國孝。隻有過了‘三七’大孝，新君上位，諸臣乃朝。若大孝期間有大事商議均是由二品以上官員於太和殿中商討決策。所以今天也算是長公主第一次正式臨朝議政。
各朝各代自古以來都是男尊女卑，亡國多紅顏，女子幹政向來被看作不祥之兆。先帝臨終遺命讓百官措手不及，眾臣還沒來得及反對，先帝就駕崩了。大孝期事事繁忙又未上朝，今日當麵難堪也在預料之中。
當然也有不服氣的站出來反駁。
“姓曹的你如此大逆不道，居然敢指責先帝！”說話的是四品武官常橋。武者唯強者敬之。先帝戎馬天下，征戰一生，戰爭決策上更是智勇雙全，是當之無愧的天下霸者。曹榮一介書生，手無縛機之力，最是被武人看不起，現在當眾指責自己心中的英雄，常橋自然氣不過要出來理論。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曹榮直言反譏道。
“你——”常橋一介武夫，帶兵打仗尚可，對文章學問基本一竅不通，被曹榮一反駁，氣得幹脆破口大罵：“你曉得個屁！”
曹榮皺眉道：“朝堂之上還請常大人注意自己的言辭！”
月燦曦抬首掃過立於百官之首的淩丞相，七十多歲的淩相，垂手冷觀殿中爭辯，未發一語，似乎打算靜觀其變。
“老狐狸！”月燦曦在心中暗罵一句。看來老人家是打算袖手旁觀，獨善其身，把問題留給她一個人解決。
“兩位大人莫要傷了和氣！”月燦曦笑著出聲打圓場：“曹大人說的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常橋還待理論，月用眼神示意他少安勿躁，“本宮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大人何為對和為錯？”
“天地有陰陽，男為陽，女為陰，男女有別，女當主內，男當主外。朝政大事當為男子主之，公主女子之身若是參政輔政豈非擾亂天地綱常，錯之甚也！”
月燦曦也不惱，繼續笑問：“本宮聽聞曹大人的母親，出身詩書之家，若說令堂是曹大人的起萌之師，也不為過吧？”
大殿百官麵麵相覷，不知長公主欲意何為。曹榮更是摸不著頭腦殿為何殿上之人突發此無關前言的問題？但是提及母親，記憶裏辛勞瘦小的身影令人心酸落淚。
曹榮恭敬的答道：“微臣少小喪父，自小便由家母的教養成人。”他七歲喪父，母親即是父又是師的拉扯他成人，其中艱辛自不必說“今臣幸得聖眷立於廟堂之上，全賴家母之功。”
月燦曦想起了一個人，即為母又為師。可惜這樣一個人還沒有韶華綻放，就已香消雨隕！“可憐天下父母心，大人應當多多孝順令堂。”
“百善孝為先，為人子女者自然應該孝順父母！”
“大人為人子當知孝賢，三綱有雲‘父為子之綱’，本宮之於先皇亦為人子也！父有囑，子不效行反忤逆父綱，此也大不孝也。君為臣綱，大人為臣，先帝為君，君有令，臣不受反欲駁逆君綱，此乃大不敬也。”月燦曦話鋒一轉，淩厲斥道：“曹榮你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妄斷事非對錯，難道是想教唆本宮成為不孝不敬的罪人？”
“臣萬萬不敢！”曹榮慌忙跪地請罪。孔孟倫理束縛下的他決無可能有此大逆不道違逆君綱的想法，至於挑唆更是欲加之罪了！
“黃毛丫頭乃敢大放闕詞。”信陽候月詢一臉狂怒地衝月斥道“長公主還知不知道什麼叫做謙遜廉恥？”
玉錦帝傳至今已是第四代，太祖太宗在位時尚稱大月，高祖皇帝一統天下後改國號玉錦。信陽侯月詢之父月遠是太祖皇帝第五子，與太宗皇帝是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太宗登基後封月遠為信陽王，信陽王月遠死後，其子月詢依祖製繼承了信陽侯的爵位。按輩份來算，月詢算的上是高祖的堂弟，今上及月燦的叔叔。
百官見信陽侯出麵，紛紛隨聲附和，有甚者幹脆直接出列和斥。
月燦曦心下一陣冷笑，原來挑茬的正主在這兒。她曾經了解過曹榮的為人，此人剛直不阿，性子直硬，對看不慣的事情，有違常綱的做法都據理力爭，抨擊批判。官場上獨善其身，對官官合汙的行為更是深惡痛絕。因此曹榮十多年來也隻做了個從四品的修篆。這樣的人若非受人挑唆，怎可讓他自願做了這出頭的呆鳥。
月燦曦凝眸冷對，桀敖的駁道：“本宮未有一句狂言妄語，又何需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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