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19 更新時間：21-03-26 14:09
茶，滾了。
茶香，隨著茶湯，一陣陣鑽進人的鼻腔，就連路過他們這個角落的陌生人都忍不住瞄向那滾沸的茶湯。果真是好茶。
青年伸手去拿金仙手邊的茶盞。
接過茶盞，金仙抿了一口，讚道：“公子好手藝。”
“是公子的手藝好”，青年嘴角的酒窩更深了，“我就是重新煮了一下，實在談不上”手藝”二字。”
金仙淡淡一笑，垂眼品茶。
青年端起茶盞，又放下了：“那個……”
“什麼？”金仙抬起眼，溫柔一笑，道，“公子有話想說。”
迎著金仙的笑容，那青年也難免跟著笑了下，舉了舉茶盞，道：“今日因著公子，才喝到了這般好茶。萍水相逢，本不該多事的，不說也罷。”
金仙道：“請講。”
“是這樣”，青年重新斟茶，緩緩道，“在下方才就注意到，公子看起來心事重重的。何不索性講出來，萍水相逢，在下大約也幫不了公子什麼，但在下既然喝了公子的茶，起碼，也能和公子說說話。”
金仙放下了茶盞。
那青年似是沒注意到金仙的目光，隻是繼續說著：“若是心中有事，這麼好的茶，怕真是沒心情品了。”
金仙淡淡一笑，重又端起了茶盞，道：“不瞞公子，在下確實心中有事，然在下心中之事，也的確是不值得一提。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青年目光一閃，端起茶盞，順勢做了個敬酒的動作，道：“那在下便以茶代酒，祝公子心中之事，早日圓滿解決。”
金仙含笑回敬：“多謝。”
那青年沉吟著道：“依在下看，不論公子心中的煩惱究竟為何，都很快就會解決的。因為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足以令如公子這般氣度的人物如此費心。”
金仙隨口應道：“我這般人物？”
“對”，那青年看著金仙，笑意更甚，“公子這般人物，應當是天界的仙長。而眾所周知，天界的仙長，怎麼會為了俗世的俗務勞心費神呢。”
金仙笑了：“兄台這般誇下去，在下是沒臉再繼續坐在這裏了。”
青年凝視著金仙，片刻，淺淺笑道：“在下實話實說罷了。以公子的身份，似乎，確實不是會隨意坐在這裏的人。”
“那兄台你呢”，金仙淺淺微笑，“兄台自進了茶樓，便徑直找上了在下。兄台說，是在下的茶吸引了兄台的目光，然在在下看來，倘非兄台本來的目的，即便在下這桌有絕世好茶，怕也是吸引不到兄台駐足的。然而兄台確實是駐足了，也許……”
金仙有意停頓了下，才接著說道：“兄台找上在下，隻是因為，兄台認定了在下就是兄台此行要見之人。”
青年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笑，道：“公子的茶，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金仙不說話了。
青年凝視著金仙，半晌，才緩緩道：“公子輕衣緩帶，手持折扇，看起來和普通讀書人沒什麼區別。然而，公子卻是整個茶樓上最吸引人眼球的一個客人。公子難道沒發現，有多少人隻為了多看你幾眼，而不斷得在公子這桌附近遊蕩。在下相信，即便沒有在下，也會有人主動走過來的。”
金仙左右看了一眼，還是沒說話。
青年有意看了金仙一眼，才繼續道：“公子的衣飾雖簡單，質地卻十分的高貴。至於這把折扇，更隻是看起來普通罷了。在下的見識雖淺陋，可也看得出，這扇子，十之八九，是公子的兵器吧。”說著，衝著金仙手邊的折扇抬了抬下巴。
金仙瞧了眼手邊的折扇，依舊沒說話的意思。
“隻不過，在下實在是好奇，不知能不能問。”
“好奇什麼？”金仙說話了。
“據在下所知，宗門弟子多用長劍，就連以音律開宗的琴心閣，弟子也都是使用長劍的。
金仙道：“這不是問題。”
青年凝視著金仙，一字字道：“以在下愚見，公子絕不是個無名之輩。相反，若在下沒看錯的話，還是個大有來頭之人。隻是，在下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卻從未聽說過哪個江湖中的知名人物用扇子作為兵器。別說宗門諸派了，就連魔道之中也沒有。”
金仙道：“多謝誇獎。”
“以公子的氣質，更不像是仙魔兩宗之外之人。”那青年說著，喝了口茶，才繼續道：“也許，是我猜錯了。那扇子，並非是公子的兵器。又也許……”
金仙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的眼底亮亮的，倒像是對此人頗感興趣。
青年沉默了半晌，緩緩搖了搖頭，自語道：“不可能的。”
金仙拿起了扇子，緩緩搖著：“江湖中人口中的”兵器”，殺氣都太重了。至於此扇，與其說是兵器，倒不如說是法器的一種表現形式。我仙門法器，講究的便是隨心而動。”金仙說著話，連動作都沒有變，然那扇子卻突然消失了。
這下，不用金仙再說什麼，桌對麵的青年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更白了：“你，你是……”
“是的”，金仙截口道，“是，公子猜對了，我是。”
“你不是在閉關之中嗎，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流雲山下？”
金仙還未回應，那青年已又問道：“今日為何會現身在此地？”
金仙沒有正麵回應這個問題，他緩緩一笑，道：“現在的情況，我們之間似乎不太公平。”
“公平？”青年目光閃爍，原本一直掛在唇邊的微笑卻隨著時間愈發地僵硬。他幹咳了兩聲，勉強笑道，“公子今日既然坐在這裏，想必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何苦還要我再說一遍。”
金仙道：“因為好奇。”
“好奇？好奇什麼？堂堂宗門領袖，出現在流雲派，隻因為好奇？真的沒有其他原因？”
金仙笑了笑，道：“說來慚愧。我這個人，不容易好奇。然好奇心一旦被激起了，就一定要將事情搞得一清二楚才肯罷休。”
青年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茶杯，遲疑道：“金仙的意思，我明白了。隻不過……”
金仙緩緩道：“流雲派在我宗門諸派之中地位舉足輕重，流雲派一再出事，我身為宗門領袖，若再不出現，豈非對不住宗門上下一眾信任我的兄弟姐妹。”
金仙停頓了下，繼續道：“覃天首座不先說出你的原因，卻著急隻問我的道理，似乎是有心占我的便宜。”
青年目光閃爍，承認道：“在下的確是覃天。”
“據我所知”，金仙緩緩道，“紫焱仙子曾和貴宮少主相識，首座今日來，怕是沒有你日前說的那般簡單。”
覃天沒承認，但也沒否認，隻是笑了笑。
金仙道：“首座下帖相約，如今約的人也已來了。不管首座想說什麼，都可以說了。”
覃天看著金仙，半晌，道：“金仙就不擔心我說假話？”
金仙道：“是真是假，都得先說出來，再由聽話的人自行去判斷。首座你說，本座所言，可有道理？”
覃天道：“約在山下茶樓，為的，就是找一個既足夠公開又足夠隱蔽之地。我隻是沒料到，今日坐在我對麵的，居然是整個宗門的領袖。”
“首座似乎話中有話”，金仙應道。
覃天道：“明人不說暗話，金仙既是替紫焱仙子來赴約的，想必，對流雲子的死也心存疑慮。”
金仙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隻是笑了笑。
覃天凝視著金仙品茶的動作，半晌，笑了笑，道：“倘金仙此來，為的是私情，怕日後傳出江湖，對紫焱仙子倒沒什麼，對金仙你絕不是一件好事。”
沉默。
不尷尬，卻兩方都沒有意思主動去打破的沉默。尤其，有這麼好的茶作為掩護。
也不知過了多久，金仙長長地出了口氣，道：“流雲子前輩謝世之時，本座正在閉關練功。待本座出關，流雲派早已將整件事情蓋棺定論。那時，流雲子前輩的死因乃是流雲派的私事。如首座所說，流雲派不想查，我也不會插手。”
“現在，不是私事了？”覃天問道。
金仙凝視著覃天，一字字道：“應該說，已不止是私事。”
覃天不說話了。
金仙隨之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們在這裏，坐了很久了。”
“什麼？”覃天微微一愣。
“首座想盡辦法將紫焱仙子約到這裏來”，金仙有意停頓了下，才接著說道，“難道，不是為了助流雲派一臂之力？”
“實不相瞞，是”，覃天目光閃爍，接著道，“也不是。”
金仙不說話了。
就那麼一瞬間，沉默，迫得人幾乎透不過氣。
又過了片刻，覃天長長地出了口氣，在這場關於耐心的較量之中徹底敗下了陣來。他輕輕道：“在下之所以約見流雲派掌門，一來是為了告知紫焱仙子一件事。二來，在下有件事要向紫焱仙子求證。而這件事，恰好是和第一件事有著很緊密的聯係的。”
“請講”，金仙緩緩道。
迎著金仙的目光，覃天沉默了半晌，道：“金仙適才說，對流雲子前輩的死因，十分的好奇。”
“是”，金仙道，“本座是這樣說了。”
覃天道：“首先，請金仙務必相信，此事和我天魔宮上下毫無關聯。”
金仙笑了笑。
覃天看著金仙，眼看著等不到金仙的回應，才接著說道，“其次，我知道傷害流雲子前輩的，究竟是何人。”
“是嗎？”金仙又端起了茶杯，淡淡笑道，“請講。”
覃天凝視著金仙，半晌，試探道：“倘若傷害流雲子前輩的人，當真出自宗門，金仙打算怎麼辦。”
金仙沒說話。
覃天接著問道：“倘傷害流雲子前輩的人，不僅僅是出自宗門那麼簡單，金仙又打算怎麼處理、”
金仙這才緩緩一笑，道：“適才我已說過，這件事已非流雲派一個門派的事。身為宗門領袖，有些事，即便不願做，該做的時候，我也會做的。”
“好”，覃天讚道，“這才是領袖該有的氣質。”
金仙看著他。
覃天想了想，手指蘸上茶水，在桌麵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夜霧已起。
燈光昏黃，窗欞之上，正是紫焱仙子的側影。
金仙敲響了掩著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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