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92 更新時間：09-01-17 22:00
早晨起床又晚了，我手忙腳亂地提著書包往外衝，經過媽媽的房間時被叫住了。
“初暖，你爸爸……有一個星期沒回來了吧？”
“呃？”
“好了，沒事的，你上學去吧。”
出了家門，我的心裏一直是忐忑的。媽媽的語氣聽上去並不樂觀。其實像爸爸這樣幾天幾夜地不回家是常事了。雖然早已習慣，但是每次想起來，都會覺得心裏悶悶的。
爸爸不會出什麼事吧？
上課的時候，我的臉色陰沉得可以。甚至連蘇澤也察覺到了什麼，頭一次沒敢上來找茬。課間操時蘇朝熙從教室外麵走進來，拍了拍我的頭。
“哎，你爸爸在樓下等你。”
“我爸爸？”
“對啊，指名找你的。沒什麼事吧？我看他臉色不大好。”
“要你管那麼多!”我立馬彈起來，就要往樓下衝去。冷不防一隻手從身後被扯住了。我轉過頭。蘇朝熙的表情有些羞澀。
“下午是決賽，你會來看的吧？”
“好好。”我胡亂地就應承了下來。掙脫了他的手，飛速地衝下樓，短短的幾分鍾裏，我的心仿如亂世，飛速地想象出無數種可怕的事件。不管哪一種，都不會是樂觀的。
爸爸站在一棵梧桐樹的影子裏。衣服似乎是許久沒有換洗過，頭發也是亂亂的，表情慌亂而落拓。
“爸爸，發生了什麼事嗎？”
爸爸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曾經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的修長手指此時已深深地熏上了香煙的焦黃痕跡，變得醜陋不堪。突然看得我心酸起來。
“初暖，爸爸對不起你們，爸爸輸了很多錢。現在得出去躲一陣子。”
“媽媽……她知道了麼？”
“我已經打電話告訴她了，媽媽身體不好，你要照顧好她。聽媽媽的話，好嗎？爸爸沒有時間了，現在得走了。好吧？就這麼多了，初暖，對不起……”
我怔怔地站住。眼見那個高大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出視線。眼淚就不知覺地滑落下來。頭頂的雲一點點地遮住了太陽，眼前頓時昏暗了下來。似乎過了很久，該清醒過來了吧？林初暖，你必須去照顧媽媽，她知道了這個消息，還不知道會脆弱成什麼樣子呢。
我連教室都來不及回，急忙地就跳上了回家的長途客車。坐在車上，看車外的景物飛馳而過，不斷有飛舞的小蟲撞上玻璃，然後紛紛落下。爸爸，你明明知道眼下是一條錯誤的路，為什麼還要繼續走下去？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是為什麼，你會更改了原來的方向？
媽媽不在家裏。門也沒有鎖上，我急的在屋裏轉了好幾圈，又有不好的預感盤旋而下。
“初暖，你回來了！”
我回頭，看見隔壁的王阿姨正推開門，表情和我一樣地焦急。
“阿姨，您……看到我媽媽了嗎？”
“正要找你呢！剛才你媽媽接了個電話，就暈了過去。你王叔叔已經幫忙送到城裏的醫院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好……謝謝您了。”我跳了起來，就要衝出門去。腦子裏一片混亂，什麼也顧不上想了。這一天，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災難一擁而上呢？
“等等……你媽媽要住院呢！你趕緊先收拾點東西送過去，別亂啊！”王阿姨適時地提醒了一句。
我又折回了屋裏，跑進媽媽的房間。媽媽有個奇怪的習慣，她的東西全部整齊碼放在一個木箱子裏，帶上重重的鎖，從不允許我亂動。
事情出的突然，大概媽媽也沒有意料到，箱子此時竟然忘記鎖上。我收拾了簡單的衣物後，目光自然而然就移到了箱子上。
裏麵究竟有什麼呢？
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打開了箱蓋。裏麵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無非是媽媽年輕時的一些衣服，衣服下麵就是厚厚的曲譜，這也不奇怪，大概是爸爸的吧？最最意外的是箱底，看見那件東西的時候，我的眼前有一瞬間失去了光。
呼吸還在嗎？心跳驟然就停了下來。鴿子撲騰著翅膀嘩啦啦地飛過，除此之外世界再無其他聲音。我小心地從箱底拾起那條藍色手繩。
那條與秦榛手上一模一樣的藍色手繩，簡單的樣式，細細的一根，我曾在這個城市反複地尋找過而無所得，可是意外地出現在媽媽的箱底。
我一手提著換洗的衣物，一手緊緊地捏著那條藍色手繩，衝出了家門。思緒空前絕後地混亂，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呢？難道世界上真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嗎？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開始，所有的事情仿佛就有如宿命一般，在一個早已安排好的軌道上運行。根本不在我掌握之中。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媽媽已經沒事了。醫生反複囑咐我要讓媽媽好好休息，別又讓什麼事情刺激到她了。
我喏喏應下來。在病房門口立了半天，終於還是緩緩把藍色手繩塞進了口袋。它在口袋蜷縮成那麼細微的一團，在我的心上，卻早已漫天漫地地鋪展開來，帶著那麼巨大的一個疑問。
見我進來，媽媽有一些生氣，“初暖，你沒有上課去麼？”
“哦……我一會就去，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送什麼送，明天我就出院好了，在這住好貴的，你爸爸又……”
媽媽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後一半話卻已經在我們的心上深深地刺了下去。尖銳的痛，刹時就將我的眼淚逼了出來。
“媽媽，沒事的，你先住下去，醫生說你血壓高，還要觀察一陣子，這樣好了，我放學以後去打點零工，錢不會有問題的。”
“初暖……”
“好了，我先去學校了，媽媽你好好休息哦。”我急忙轉過身，拉開門飛奔出病房，根本不給媽媽反駁的機會。
她肯定不忍心，可是除了這樣，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鬱鬱地走在路上，抬手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早該放學了吧？那我還去學校幹什麼呢？
“下午是決賽，你會來看的吧？”
誰說過的呢？腦海裏忽然電光一閃。是啊，今天是決賽啊，我答應過他的，我說我會去看。
時間一下子就緊迫起來，我急忙跳上一輛公車。正是下班的時間，車上擠的水泄不通，我小心地站在車門邊的位置，努力把自己縮得小一些，再小一些。
然而，事故還是發生了。到站的時候，車門一開，人們立馬蜂擁而下，站在車門邊上的我，一不小心便被摔了下去。腳腕處剛好磕在路邊的一塊石磚上，立即傳來一陣尖銳的痛。
殷紅的血液大滴地冒了出來，有人在身邊關切地問了一句，“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我使勁地搖搖頭，怎麼能去醫院？去醫院的話肯定又要花不少錢吧？我掙紮地站起來，一邊強忍淚水。一瘸一拐地跳進學校。
遠遠地，就從籃球場那邊傳來大聲的叫好。看來籃球賽還沒有結束。賽場周圍已經圍滿了人山人海。我隻好坐在高高的看台上，俯望那片喧鬧的風景，卻始終不能參與其中。蘇朝熙，秦榛，蘇澤，甚至那個體重超過180斤的豬頭張，我看見你們那樣生機勃勃的樣子，突然是那麼羨慕。
因為你們現在可以站在陽光之下，開心地打球，開心地加油，可是這個時刻，我的世界一片黑暗。黑暗到可以將我深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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