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Missing Angel,My Angel(4上)

章節字數:8898  更新時間:09-01-19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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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Ⅳ美德之牆

    一堵無形的牆阻隔了我們,讓我感到疲憊窒息……然而此刻,我卻不知那堵牆究竟是建立在你心中,還是我的心中。

    點著檀香的房間被層層深紫色帷幔包裹,裝飾連同帷幔的花紋,都充滿了濃鬱的神秘色彩,史昂獨自走進,神色嚴肅。

    今天他的裝束似乎格外正式:做工考究的黑色長袍大禮服上用細細的金絲嵌出繁複的宗教花紋,裏麵是一件深藍色高領襯衣,不過此刻,與其說這些帶來威嚴,還不如說它們讓自己倍感悶熱。史昂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解開漿得豎直平整的領口,這才覺得能呼吸到點新鮮空氣:真是個令人壓抑的地方。

    “我的君王,您來了。”清雅溫和的女聲從層層帷幔後傳出,充滿與其音質完全不相符的漂離感。

    史昂沒有回答,隻是再次皺眉。

    “我的君王,您到這裏來是為了尋找答案。”毫無根據,聲音的主人使用的卻是絕對的肯定句。

    “潘多拉,你不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嗎?”掀開最深處黑色的天鵝絨帷幔,一位身著黑色傳統女祭司服飾的優雅女性坐在一架豎琴旁。

    “我的君王,您應該知道女祭司應該對王者道出一切,即便那非我心中所願。”

    “是嗎?”

    “誠是,所以我永遠是您身邊最誠實且值得信任的。”黑色長發,略顯蒼白的肌膚,女祭司有著美麗的外貌與疏離人世的氣質,宛如一位女神,平靜而淡漠地觀察塵世,不沾染絲毫。

    “你似乎對自己評價頗高,但我如何相信已服務過十七位君王的你?”

    “二百四十三年的歲月,讓偉大的哈得斯,我唯一弟弟的功業化為塵土,也讓這個大陸更替了十七位君王,這是不可確定的偶然,也可以說是曆史的必然。因為命運有著自己的軌跡,而我正是一個能夠窺其一二的引導者。”

    “引導者?”

    “引導真正的君王,再次重現哈得斯王的偉業,”潘多拉彈撥豎琴,輕輕閉著雙眼說,“我隻侍奉真正的王者,如果您無法得到那樣的力量,那麼我一定會背棄你的,而我離開的那一天,將成為您帝國破滅的開始。”

    “你是說,如果你離開了,我的帝國就會毀滅?”

    “也可能是您的死亡,或者是被別人奪取政權……毀滅的方式多種多樣,二百四十三年的歲月,我已經看過很多。”

    “以前的王者都失敗了嗎?”

    “如果他們成功了,我就不會坐在您的麵前。神給予我力量,同時奪走我那使命完成前的死亡。”

    “那你應該不希望大陸得到統一……或者,你是在等待死亡?”

    “我的君王,人們內心中真正渴求的,有誰會完全了解呢?難道您最期望的就是廣闊的國土嗎?”

    “……”

    “您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直到失去。”潘多拉的聲音如一條平鋪的直線。

    “你是在諷刺?”

    “我的君王,我隻是在敘述已發生的命運。”

    對方的雙眼仍未睜開,即便自己已說出犀利的言語,史昂知道死亡根本威脅不了這位超越死亡的預言者,於是隻得擺擺手說:“好了,不要再談論這樣毫無意義的話題,我們進入正題吧。”

    “僅尊王命。”謙恭的言語讓唇角那不易被發現的笑容顯得愈發諱莫如深。

    “告訴我,古老的王者預言。”

    “是,”說罷,空靈的豎琴聲響起,配合著古老的樂曲,讚美詩的吟誦模糊而神聖,“弄不懂的愚人們啊,錯誤即將結束。三分之地,三位神子:智慧的拉斐爾,帶著永遠看不清的微笑;純淨的加百列,純白的神之力;雙麵的路西華,注定的墮落者——不同的命運於一刻彙聚,屆時鮮血與業火將染紅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當一切走向終結之時,天使作出最後的選擇:真正的王者,應立於神之頂點。而那天使的墜落,將是他成就偉業的代價!”

    “真是模糊不清的預言,”史昂皺著眉頭,頓了一會兒說到,“拉斐爾、加百列、路西華不都是天使嗎?預言中最終選王的天使是這三者之中的,還是另有其人?”

    “我的君王,這是神諭,自然不會為世人一眼看清,但接下來發生的會證實一切……命運永遠隻按照它的軌跡運行,無論世人如何掙紮。”潘多拉緩緩地睜開美麗的眼睛,如黑耀石仿佛要將人吸進去的瞳仁閃爍著捉摸不定的色彩。

    史昂看著她的眼睛感到很不舒服:“你用這個預言應付了十七位君王,難道你認為我會成為這第十八個嗎?”

    “我當然沒有欺瞞過任何君王,一切都是必然的,發生不過需要一個契機,而且……”雙眼再度閉合,整個人陷入冥想狀態,“三位神子業已降臨,命運的交彙點越來越近……輪盤已經開始旋轉,我的君王。”

    “命運的交彙點……難道是指我的兒子和另兩個國家送來的王子?”

    “我的君王,潘多拉隻是一個窺測未來的預言者,不可能完全看透命運,而且,按照成為女祭司的獻祭契約,我不能向任何人隱瞞或者透露。”

    聽著對方前後矛盾的話語,史昂的雙眉蹙得更緊:“隱瞞或透露?”

    “隱瞞神諭或者透露完整的未來,”潘多拉頓了一下,琴聲戛然而止,隨即她睜開雙眼,悲傷的神色一閃而過,瞬間淹沒在空洞的聲音中,“大陸將再度染滿鮮血,我要為即將死去的靈魂彈奏鎮魂曲,好了,我的君王,現在您並不適合呆在這裏。”

    “……”

    “您的身上染滿鮮血,以前是,現在是,今後也是。”潘多拉看著史昂——她能看到眼前人的過去和未來,以及那荊棘王座的代價。

    偉大的王者,縱然依舊英武,眉宇間卻仍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此刻,他隻是淡淡地詢問,深沉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憊:“那麼,我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

    “以靈魂之血澆灌,再以鮮紅溫暖自己。”

    “……”

    “還有,縱然您極力想避免,但預言終會實現——命運的雙生之子。”

    “我不會讓它實現!”史昂丟下話語,整理好衣領大步離去,身影再次淹沒在層層帷幔之中。

    “我的君王,逃避與否認都是沒有用的。命運的輪盤,已經開始旋轉……”

    命運的雙生之子,誕生於帝王之家,相同的樣貌,對等的力量,所以他們給對方帶來的,隻有死亡。

    多年前的預言如一柄利劍懸於史昂心頭,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極力培養撒加而放任加隆,因為若他們並無對等的力量,預言一定無法實現。

    ……至少,他是如此期望,而且直到現在,撒加與加隆這對兄弟之間還未出現過裂痕。

    “預言,決不可能實現!”像是在確認,或者僅僅是無濟於事的自我安慰,史昂低聲說著,向大殿的深處走去,金色的圖騰隨著走動在回廊間搖擺閃耀,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迷幻的剪影。

    而那席浦茲的華美殿宇,張開有如黑洞般的口,像一個美麗的牢籠,迎接自己的主人,抑或奴隸。

    荊棘的王座,是王者擁有了你,還是你困住了王者?

    現在,如果問席浦茲中的任何一個人:王宮裏哪裏最吸引人,得到的答案一定隻有一個——奧瑟帕得,大王子撒加的寢宮,或者,說得再具體一點吧,應該是奧瑟帕得緊連大王子寢室的加百列,蘭西利亞王子卡妙歐拉貝忒的“寢宮”。

    自從這位白皙纖瘦的王子為救伊卡塔王子米羅卡曼尼卡在與熊的搏鬥中受傷後,加百列就成了醫師們的彙集地與各位王子定時報道的場所。身為“始作俑者”並且保證要負起責任來的加隆自不必說,米羅也常常帶著各門功課來看望卡妙,不過,那些功課大多都沒什麼用處,這倒不是因為米羅的水平不夠或者對方沒有學習的心思,而是卡妙天資聰穎,大多數課程都可以自學,至於特別深奧難懂的部分,另一位頻繁訪客——奧瑟帕得的主人也會提前幫他解決,當然,同時還會附送第四位王子殿下。

    “卡妙,今天感覺好些了嗎?”一向粗枝大葉的加隆也變得體貼起來,他緩緩推開門輕聲問。

    “好些了。”卡妙捧著一本厚厚的深棕色硬木燙金麵書,半躺在靠近窗子的床上,雖然撒加多次說過在離窗子太近的地方入睡容易受涼,尤其卡妙體質較弱,現在又有傷在身更應該注意,但每次卡妙都隻是有禮的道謝再委婉拒絕。

    卡妙就是如此,禮貌而疏遠,不會拒絕任何人的建議,卻同時永遠不會改變自己。

    想起這段時間的接觸,加隆也不禁默默歎氣:連自己這麼遲鈍的人都感覺到了,卡妙的冷漠還真不是一點點呢……唉,讓人完全沒有辦法的璃支湖之雪。

    “加隆殿下?”水晶一樣的聲音驚醒了極少沉思而現在卻在旁人麵前沉思中的加隆。

    “嗯?”猛然抬頭,正對上那張精致到極致的麵龐:俊秀細長的雙眉下,冰藍色的眼睛婉若初生鹿犢般純淨,清澈中好像又帶了點無辜,而那英挺的鼻子和薄薄的略顯蒼白的嘴唇則給予他堅定與信念的光彩。卡妙的皮膚很白,像象牙一般,細膩而柔韌,領口若隱若現的鎖骨有著優美的形狀,一頭石青色的長發直到腰下,此刻它正隨意地散落於主人的衣領間或者潔白的床上,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真是如天使一般的人,不過,上帝似乎認為僅僅是這樣的靜態還不夠。

    突然,一陣風舞來,自大開的窗口魚貫而入,帶著三月的花香揚起卡妙的長發,惡作劇式拂開略略敞開的衣領,讓那高貴的鎖骨得以顯現……

    “真是失禮了,我竟然以這樣的形象迎接您,”卡妙放下書,仔細地將扣子全部扣好,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抱歉地說,“請原諒我的無禮。”

    “嗯?哦……天氣還真熱啊,我也想解開衣領涼快一下呢,剛才那陣風真不錯,很舒服,”無比尷尬的加隆一邊不著邊際地扯著話題,一邊解開衣領作出很熱的表情,然而越是如此解釋越是尷尬,直到臉紅到已如一個標準番茄,才小聲嘟囔,“天氣熱,解開衣領沒什麼的,這本來就是你的房間……”

    “謝謝,殿下。”卡妙輕輕笑著,卻不再恢複原先的舒適姿態,而是挺直地坐起身,全然不顧背上的傷痛——正確、合乎禮儀同時永遠不會知道如何善待自己,金色天堂中的卡妙,總是禮貌地拒絕任何的溫暖。

    “不要叫我殿下。”加隆聲音悶悶的:他覺得很煩躁,卻找不到自己煩躁的理由。

    “……?”

    “不要叫我殿下!你和米羅、阿布羅迪不都是直呼姓名的嗎?”

    “殿下,那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沒必要管什麼禮節,再說你根本不是我的伴讀,叫名字有什麼不可以?”

    “殿下,在這種情勢下,直呼姓名這樣的事情是不允許發生的,您應該很清楚。”

    “我不想聽到你叫我殿下!”

    聽著對方強勢的語氣,卡妙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問:“是命令嗎?”

    “……”猛地,加隆睜大眼睛望著眼前漠然的人,這個卡妙很陌生,或者,這樣才是真正的卡妙?

    “如果這是殿下命令,我一定會執行,即便是冒著殺身之禍。”毫無表情的臉上結滿冰霜,聲音也是如落雪般清澈而冰冷。

    “不是,”加隆皺著眉,眼中流露出寂寞的神色,“不是什麼命令,隻是一個朋友的請求,難道不行嗎?”

    “……”

    “我知道自己的國家強迫你做了很多並不情願的決定,我很想補償,當然,無論是怎樣的補償都彌補不了你背井離鄉的痛苦,我當然知道,但至少一點點……難道真的連朋友都不能做嗎?”

    沉默了良久,卡妙終於作出一個放棄的表情:“……隻能在沒旁人在場的情況下。”

    “嗯?”

    “加隆。”石青色的長發,精致的麵龐,清澈的笑容。

    這才是卡妙!

    加隆怔怔地呆著,忽而開心地笑起來,像個得到寶物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將其藏起,享受獨自占有的快樂。

    “殿下,該吃藥……”端著湯藥的年輕侍女輕聲稟報並推門而入,卻發現自己的王子一個人在傻笑,隨即愣在當場。

    “哦……是吃藥的時間了!”加隆再度無比尷尬。

    卡妙看著一天第二次陷入窘迫的二王子殿下,不禁對這位新朋友的單純產生極大的好感,於是他幫加隆打起圓場:“殿下充滿幽默感,使交談成為一件極有趣的事情,不過現在已經到了吃藥的時間,我也應該休息了。”

    “哦,的確,我是應該告辭了。”建立了朋友關係,現在卡妙又為自己打圓場,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棒呢?

    “每天都勞煩你為我煮藥並準備外用藥物,真是麻煩了。”卡妙說著,對侍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立刻,番茄軍團裏又多了一位新成員。

    “哪裏,我一直都蒙受殿下的照顧,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侍女慌張地低下頭,結結巴巴解釋到,不過,後文加隆就聽不到了。

    他迅速離開了那個房間,低著頭掩住自己大大的笑臉:今天是幸運日!

    “太好了!”舒服地伸展雙臂,空曠的走廊上傳來加隆興奮地歡呼,他是如此專注於隻屬於自己的特殊待遇,以至於常年習武的他竟沒有發現身後冰冷的視線。

    三月的風帶來花香與清爽,但陽光直射的正午仍覺得有些熱。米羅依舊抱著一摞書籍來到加百列,現在的他也隻能以這種方式幫助卡妙,無論如何,都算是自己的心意吧,不過每次都被撒加搶先還是令自己很不愉快,所以這次他剛下課連飯都顧不上吃就來了。然而,站在門口,他卻聽到卡妙與加隆的對話。

    看著加隆迅速離開的身影,不知那張臉上會是怎樣得意、欣喜的表情,米羅想著,視線已不覺降到極寒冷的程度,像一隻準備攻擊的蠍子,隨時可以釋放致命的毒素。

    “米羅殿下,您來了?”侍女退身出來時,看見了站在門旁抱著書的米羅。

    “是啊,今天的功課也很多呢。”米羅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剛才的陰冷全然不見蹤影。

    “您真是關心卡妙殿下,”年輕的侍女雖不算美豔,卻有著清新的笑容,她安靜地等在門邊,“不過,無論是誰都會喜歡殿下吧,畢竟他是一個天使,真正的天使。”

    “是啊。”米羅若有所思地說。

    “弗萊雅,可以進來了。”卡妙的聲音徐徐傳來,米羅跟在那個叫弗萊雅的侍女身後走進不算華麗卻十分雅致的臥室,一切的布置簡約、高貴而不張揚,一如它的主人,無論如何想將自己弄到普通,人們也會在人群中找到他。

    卡妙正在整理絲織睡袍的衣領,緊質的高領襯托出形狀美好的下巴,輕輕術起的長發使他原本白皙的小臉更瘦了一圈。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受重傷的情況下,仍堅持自己更換外傷藥物。

    “殿下,其實你根本沒必要這麼為難自己,”弗萊雅皺著眉,走上前收拾更換下來的繃帶,“雖然冰河、艾而紮克不在,但就算不是自己的貼身侍從,也可以幫你換藥啊。”弗萊雅的語氣很親近,甚至連敬語都省去了。

    “沒關係,這隻是偶爾而已,再說你是撒加殿下的貼身侍女,雖然派你來暫時護理我,但就禮儀而言,很多方麵還是不太方便的。”卡妙談談地說著,毫不皺眉地一口氣喝下極苦的藥水。

    “……殿下,你真是喜歡為別人著想。”弗萊雅笑著,快速整理好房間離開,體貼地留下米羅與卡妙獨處。

    “……傷口還痛嗎?”沉默了半天,說出的竟是這麼毫無營養的話,米羅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

    “沒關係,已經好很多了,”卡妙看著米羅懷中大疊的書籍,“書很重,放下來吧。”

    “嗯。”一直想見到他,尤其是這樣獨處的機會更是難得,但現在,米羅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平時對付旁人極有用的心機等等,到了卡妙麵前似乎都失去了功效,或許,是難以在如此的人麵前暴露自己的肮髒吧。

    但,一直不開口的話……

    “米羅。”

    “……?”

    “為什麼這麼沉默?”卡妙側著頭問。

    “我不是……我不知該說些什麼,都是我的衝動害你受傷的。”米羅皺著眉說。

    聽著如此回答,卡妙釋然地笑了:“沒關係,我很好。”

    “一點都不好……”

    “嗯?”

    “為什麼你總是這樣硬撐?”衝口而出,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極為不好,米羅隻能狠狠地咬住下唇。

    “……米羅,不要再談這樣的話題了,無論是誰,都不會有結果的,”冰冷的聲音,漠然而充滿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帶著明顯適可而止的意味,但很快,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卡妙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有禮,“米羅,說說你的國家吧。”

    “我的國家?”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弄昏了頭腦,米羅般機械地重複。

    “是啊,出去跑跑馬,比試劍術,談論一些輕鬆的話題,這麼美麗的春色,如果隻是呆在房間裏就完全浪費了,”說著,卡妙起身下床,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黑色絲織高領襯衣、一套水藍色柔軟的棉質出遊騎裝和一雙淺棕色小羊皮半筒靴,“我已經看了很多天的書,是應該外出恢複體力的時候了。”說著,竟連佩劍、馬鞭也拿了出來,並有條不紊地佩戴在身上。

    看來他是認真的。

    米羅清醒地意識到這點,並幾乎在同一時刻決定這次自己必須阻止卡妙:“不行,你的傷還沒好,怎麼能出去跑馬?”

    “身為王子,無論因為何種原因,一個月不練習劍術、馬術,就是對自己肩上責任的褻瀆。”卡妙的語氣不容置疑。

    “但是……”

    “米羅,我是一個男人,”從未有過的,卡妙淡淡地打斷了別人的話,“如果你還認為我們應該成為朋友,就請用對待男人的態度對待我。”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已經察覺到我……

    米羅怔怔地看著卡妙:的確,卡妙很美,美得讓女人都望塵莫及,就連那高挑的身材與一般男性相比也顯得十分纖細,但這並不意味著卡妙很女性化,相反,他無時不刻不散發著一股高貴與英挺的氣質,讓人們為他的內在而傾倒。更何況,更何況……

    我不是因為你的性別或者外表才喜歡你!

    “歐拉貝忒殿下,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不是,不是,這不是我想說的!

    “沒什麼,隻是身為男子希望得到別人肯定的自尊罷了,”一如既往地笑容中,仍舊是看不清情緒的雙眼,什麼都捕捉不到,什麼都無法觸碰,“很無聊,不是嗎?”

    “每位男性都會有自己的堅持。”米羅露出同樣充滿禮節性質的微笑,但他的內心卻在掙紮,像沙漠中的旅者對著海市蜃樓的追逐——渴望了太久,卻永遠無法到達。

    讓我看清你的表情,至少,至少是一絲失望也好!

    然而,米羅失望了。

    卡妙很平靜,是應該說他掩飾得太過完美,還是應該說那些無謂的掙紮是源自米羅的自作多情呢?

    直到很多年後,米羅仍無法確定答案。

    離開席浦茲華美的殿宇,陽春三月特有的鮮綠色鋪滿整個大地,卡妙穿著略顯寬鬆的水藍色騎裝乘白馬在此快速地奔跑,遠遠看去,就像一個水色的剪影,幻影般莫可名狀。

    這樣的卡妙真的存在嗎?

    也許觸摸他的長發,就能感受存在的真實。

    然而米羅隻是保持恰當的距離跟在他的馬後,靜靜地凝望著,感觸胸中泛起的一種不可思議的透明感:透明的冰藍色,卡妙瞳仁的顏色,如果用它來形容卡妙本身,似乎也十分恰當,或者,應該說隻有這種顏色才最適合他吧——那是隻有千萬年不化的寒冰才能泛出的淡淡色彩,冰冷、純淨,像一個標準的完美主義者,容易得到人最虔誠的心,更容易走向毀滅。

    “米羅?”前方的馬蹄聲突然停止。

    “嗯?”猛地回過神,米羅才發現自己已跑到了卡妙的麵前,而且很快就要撞上去,於是迅速勒馬。

    “怎麼了?”米羅一如平常一般地笑著,但內心的不安卻讓他窒息:他已隱隱感覺到卡妙也許察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而一旦自己的心情不再是秘密,那麼兩個人除了狠狠地傷害然後背棄,就別無選擇了。

    他們了解彼此的立場,更知道對方不會為了情感放棄自己的信念。

    被對方凝視著雙眼,米羅覺得自己被看得徹徹底底,然而卡妙卻並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旋過身淡淡地說:“沒什麼。”

    “……”消瘦的身影再次走遠,米羅隻是怔怔地看著——或許,自己永遠都無法追逐到那個冰雪一般的人吧。

    越是接近,越是遙遠,自以為是地追逐,恍然間,卻離他越來越遠。

    兩人再次恢複了沉默,隻是這樣一前一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跑過鮮綠色的草場,走進密密的森林。看著熟悉的景色,米羅思緒紛飛:卡妙曾在這裏受傷,為了自己,不惜以命相搏。他說自己的身上有陽光的味道,那是否可以認為是一種隱性的表達?還是說,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無論是誰,他都會救,那些話隻是他神誌不清時的胡言亂語……

    “米羅。”突然卡妙叫住早已神遊天外的米羅。

    “嗯?”

    “前麵。”卡妙坐在馬上,纖長的手指指向不遠處的一塊空地,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過了這塊空地應該就快到安琪湖了。

    “怎麼了?那裏有什麼嗎?”米羅尋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開滿橙色鮮花的草地中有一座英長石修砌的墳墓,因為草長得很高而墳墓較矮的原故,遠遠看去,純白的墳墓很難被發現,就像是修建的人有意想要將其藏起來一樣。

    “這座森林不是屬於席浦茲的範圍之內嗎?這裏怎麼會有墳墓?”米羅半是不解地走過去:潔白圓形的墳墓並沒有墓碑,隻是一支黃金箭斜插在墓前,然而四周的草卻被修剪得很平整,鮮花也是明顯被細心培植過的、同一品種的橙色雛菊,應該是被人認真打理過的,然而在王宮禁地中竟有這樣無名孤墳,實在是令人費解。

    “這裏究竟埋葬了誰呢?”卡妙將馬留在樹林中,獨自走到墓前俯下身凝視著黃金箭說。

    “應該是和王室有關的人吧。”米羅跟著下馬,來到卡妙身邊用同樣的姿勢凝視黃金箭說。

    的確,不僅僅是處於聖帕帝斯王宮席浦茲內部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單是這隻插於墓前的黃金箭就足以說明墓主人的身份:優雅的造型卻絕對不是什麼沒用的擺飾,因為從它流暢的線條和剛勁的打造技術看來,明顯是出自名家之手。而且,能夠這樣經曆千百次錘煉的應該決不僅僅是柔軟的黃金,箭體大概是使用了黃金與某種極具強韌金屬的混合材料,而技術能夠達到這個水平的,也隻有各國的王室專用工匠。

    各國法典中都有明文規定,王室專用工匠隻能為王室打造器物,至於有贈送這些器物權利的人,也僅僅隻有王一人。更何況黃金箭本身代表著神之地上代行者——王那至高無上的、懲罰眾生的權利,根本不可能贈予他人,所以這個無名墳墓很可能埋葬著一位與王室有莫大關聯且帶著秘密死亡的人。

    “能夠在野外這麼長時間仍保持著如新的光潔耀眼,不愧是出自聖帕帝斯王室專用工匠的手筆。”輕撫黃金箭身,米羅讚歎道。

    “是啊,耀眼而剛勁,不知道長眠於這裏的人是否也如這支黃金箭一般,不過,”卡妙說著,站起身環視四周,“如果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死後卻葬在如此偏僻的角落,甚至連名字都無法留下,那也真是悲哀。”

    “是嗎?如果沒有人理睬就是悲哀的話,那就讓我獨自悲哀好了……”米羅靜靜地微笑著,他不知道那時自己的眼中是否充斥著迷茫,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迷茫是不應該存在的,所以後麵的話語他說得很輕,他自信輕得連身邊的卡妙也無法聽到。

    “……”卡妙淡淡地說,水晶般的聲線,優雅的韻律中帶著絲絲哀傷,然而他說了什麼,米羅聽不懂,似乎是什麼宗教密語,但密語作為神諭的一部分,是隻有最高級別的大祭司才懂得的語言,而且隻有當前一位大祭司即將死去才會將其親口傳授給下一任,根本不存在什麼書麵資料,大祭司也不常用這種語法極為繁複的語言,身為王子,米羅隻在每年的誕辰祭典中才聽過,想必卡妙也是如此吧。

    那麼,卡妙怎麼會說密語?

    “卡妙,你剛才說的是——”米羅微微蹙眉轉而凝視卡妙的雙眼,然而在那純淨的冰藍中,除了清澈與淡定,他什麼都看不到。

    “蘭西利亞一個雪山民族的俚語。”似乎是注意到了米羅的迷惑,卡妙說著,給了對方一個笑容。

    那笑容是淡淡的、淺淺的,有如水滴滴入平靜的湖麵,輕輕蕩漾開來的漣漪,稍縱即逝,同時,那笑容也是溫潤的,帶著冬日陽光般的清冷與溫暖。於是,它立刻化解了米羅的所有疑慮:“哦,沒想到蘭西利亞的少數民族中還有如此美妙的語言呢,卡妙,日後有機會要教……”

    突然,卡妙執起米羅的手,迅速向森林方向跑去。

    “卡……卡妙?”米羅無比驚訝地盯著卡妙單方麵握住自己的手:一向避免與他人有肢體接觸的卡妙今天是怎麼了?他怎麼會主動執起自己的手?

    “不要說話,有人來了。”卡妙壓低聲音說。

    什麼?有人來了?

    為什麼長年習武的自己竟毫無察覺?這人究竟是……

    米羅來不及思考,他已被卡妙拉著躲到了兩棵粗壯的樹間——從這個位置觀察,整個空地一覽無餘而自身又不易被發現。

    “來了。”卡妙的眼中,銳利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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