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355 更新時間:09-01-19 01:32
曾聽乳母說過,自己出生在一個初冬的早晨。那年的雪,來得格外早,才是十二月初,紛紛揚揚的白就自天空落下,將大地覆蓋,仿佛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如此,除了白,容不下其他任何顏色。
之所以是從乳母那聽說,是因為母親從不告訴他這些事情。
童年模糊的記憶中,母親是位嫻淑的貴族小姐,即便明知自己被家族當作謀取權力的籌碼,仍然接受了這份從開始便注定沒有愛情、甚至帶著屈辱的婚姻。母親總是很順從,永遠那麼安靜,像一潭秋水,波瀾不興。
但母親真的就無所謂了嗎?
懂事後,他常常想象自己出生那天的情景:仆人、醫師們的關注下,家族新一代嫡長子出生,人們歡慶鼓舞,甚至連一向威嚴、不苟言笑的族長也親自前來,大笑著慶賀。
母以子貴,生下嫡長子,在貴族夫人中可算是最大的榮耀,可躺在床上的婦人卻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左顧右盼,始終看不到自己丈夫的身影。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鎮守邊疆,根本不可能回來,不過,他回不回來都是一樣吧……
夫人出神地望著窗外。
大雪真好,無論是優美的亭台,還是堅硬的荒原,雪到之處,都隻剩下一種顏色——隻有這時,亭台和荒原才會是一樣的。
她身於亭台之中,靈魂卻被棄置在空曠的荒原中央,連呐喊,都不會有人聽到。
那年,聖帕帝斯的臣民都知道,大元帥府的嫡長子出生了,而且母親還是財政大臣的長女貝麗齊卡萊,卡加元帥很高興,親自為這個孩子取名艾俄洛斯,風神的名字。
尊貴的出生,尊貴的名字,人們甚至猜測,這個仍在繈褓中的嬰兒會不會成為帝國未來的元帥。
的確,以瑟帕德家族的地位和這個孩子內定族長的身份,人們的猜測不無道理。
當時,王後也有了身孕,為了拉攏這個國內最有權勢的家族,王後竟親自來到元帥府看望母子二人,還說等如果自己生的是女孩就讓她和艾俄洛斯訂婚,男孩則讓這兩個孩子結成兄弟。
據說,王後話音剛出,貝麗齊就握住她的手,激動地流下眼淚。
“唯有王後殿下了解我啊。”
這究竟是演戲,還是真情流露?
沒有人知道,隻是幾年後,當貝麗齊獲罪被殺時,侍女們看到王後坐在窗邊,對著刑場的方向默默流淚,不久,王後也因病去世。
兩個女人,相似的出生,相近的年紀,甚至連結婚、孩子出生的時間都相去不遠,但一個死後背負罪人的烙印,一個則得到榮耀的封號。也許,這結局看起來相去甚遠,可其中卻又有著驚人的相似——她們都是獨自死去的,沒有丈夫的陪伴,至死都得不到丈夫的愛情。
那時的眼淚,或許有演戲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兩個有著相似不幸女人的共鳴吧。
溫柔而憂傷的母親,威嚴的祖父,一堆形形色色的仆人,還有那個一年見不到一次麵的父親,艾俄洛斯的童年便是這樣度過的,雖然少了點無憂無慮,至少還有母親、祖父疼愛自己,算是美好……嗯,應該是美好的。
其實,關於童年,艾俄洛斯大多隻是想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記憶,因為早在五歲的時候,他的童年就結束了,像個流產的嬰兒,鮮紅中,未成形的生命,來不及哀悼。
元帥府總是忙碌的,艾俄常能看到自己的外公、舅舅出入,但他們並不是來看母親,事實上,他們從未特意來看過母親。每次造訪,他們,連同一位嚴肅的伯伯,就會立刻進入祖父的房間,而且很長時間都不出來。
艾俄常常站在門口等他們出來——小孩子,都想得到親人的擁抱,可他們每次都行色匆匆,從來沒有注意過門旁那個小小的身影。
漸漸地,艾俄不再等待,沒人會擁抱自己,除了母親。
他喜歡母親的懷抱,溫暖,帶著蘭草的幽香。他總愛依偎在這個懷抱裏入睡,靜謐而溫柔,但後來,乳母告訴他不能再如此勞累母親,因為母親懷孕了,需要休息,馬上就要當哥哥的自己也要學做了男子漢,男子漢不能在母親懷中撒嬌。小小的艾俄聽著,仿佛肩負很大使命似的,繃著小臉點點頭,那年,他剛滿七歲。
之後的某一天,應該是夏天吧,祖父心情變得格外的好。他穿上自己最精美的服飾,將羊皮靴擦得鋥亮,挺直的腰背全然看不出他是位上了年紀的老人。祖父準備出去,看見在院中玩耍的艾俄,於是走過去抱起他。
“艾俄,祖父將幫你得到最重要的東西,終有一天,那是屬於你的。”
“帶羊皮套的寶劍嗎?”
那時,貴族子弟中流行一種造型別致的羊皮套防身匕首,艾俄很想要,可母親總說他太小,一直不準買。
“嗬嗬……”祖父突然大笑起來,艾俄則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一想不苟言笑的祖父,他沒有再說什麼,放下艾俄大步離開。
那是艾俄最後一次看見祖父。
當天深夜,安靜優雅的母親竟披頭散發地跑到艾俄房間打醒他,不等艾俄反應,母親和乳母開始手忙腳亂幫他穿衣服。
“母親要帶艾俄出去玩嗎?”
母親沒有作答,隻是看著窗外愈來愈亮的火光,神色愈發嚴肅,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年幼的艾俄嚇得噤住聲,不再多問。
拉著自己的、母親的手,不知何時,竟變得如此冰冷。為了加快速度,母親脫下漂亮的宮廷鞋,赤腳帶著艾俄穿過複雜的小道,直到美麗的雙腳滲出鮮血,才在一個牆根邊停下。
“鑽過去,外麵的叔叔會帶你走的。”母親指著牆下的洞說。
艾俄低頭看了一眼母親所指的洞。
“那是狗洞,我不能鑽。”
艾俄清楚地記得,三歲玩鑽洞時曾被祖父看到,那次祖父狠狠地鞭打了自己,因為身為貴族,決不能幹出鑽狗洞之類自辱的事情。
“鑽過去!”母親的聲音更加尖利,簡直變了聲調,艾俄被這樣的母親嚇得低低抽泣。
看著滿臉淚痕的兒子,懷有身孕的母親艱難地跪在地上,溫柔地為他擦幹眼淚:“艾俄,記住,你是瑟帕德家族的兒子,無論何時都必須堅強的生存下去。”
“嗯。”咬住嘴唇——男子漢不能哭。
真是堅強的孩子。母親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從今天起,母親無法再待你身邊了,所以你要記住,以後不能依靠任何人,你必須依靠自己,成為比任何人都要獨立堅強的男子漢,不管日後發生什麼,你都必須聽接你的叔叔的話。”
“嗯。”
母親抱住他,再立刻推開,動作一氣嗬成——最後的擁抱,短暫得讓他連母親的體溫都沒來得及感觸。
“走吧!”
母親硬將艾俄的身子扳過去,甚至不讓他看自己最後一眼,當她看見孩子迅速鑽過洞消失在高牆的另一邊時,終於癱倒在地,失聲痛哭。
來接艾俄的是祖父老部下——紫龍叔叔,也就是自己後來的父親,一個穩重少言的男子,叔叔有個溫柔的妻子——春麗,剛到他們府中的那幾日,艾俄雖沒有哭鬧,卻始終無法進食,不知為何,無論怎樣可口的飯菜都會讓他嘔吐不止,於是春麗就日夜守著艾俄,細心照料,從喂一點白粥到他自己能吃飯為止。
就這樣,艾俄正式以紫龍夫婦養子的身份住下來,不久,他們又抱來一個嬰兒,說是自己的弟弟,名叫艾歐裏亞。
弟弟來了,那母親呢?
艾俄很想問母親的下落,但想起臨行前母親的囑咐,還是強忍下來。
終有一天能夠相見的!艾俄如此鼓勵自己,當了哥哥更需要堅強。
但,他很想母親,真的。
煎熬般,又是一個月,紫龍叔叔突然說,要帶自己去一個地方。
他的神色很為難,溫柔的春麗阿姨則在一旁默默流淚,艾俄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但仍堅定地點點頭。
紫龍並沒有帶他去什麼特別的地方,隻是徒步來到城樓腳下。
城牆上貼著一大排黃色的紙,紙有很多紅色的字,具體什麼意思,艾俄不知道,隻是很多人都圍在那看——灰色的城牆、大多穿著灰暗色土布的人群,黃紙紅字在陽光下顯得尤為刺眼。
突然,人群騷動起來,似乎來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人們都向城門湧去,士兵則持長矛維護秩序。
年幼的艾俄也像湊過去看個熱鬧,但紫龍拉住了他,艾俄有些不理解地看著這位叔叔的背影——紫龍拉著艾俄,繞過人群,從士兵專用的小門出了城。
不知走了多久,艾俄隻感到自己的腿都要斷了,紫龍才放慢腳步,漸漸停下來。
“叔叔,帶我來這幹什麼?”艾俄四顧,除了雜亂的土堆,什麼都沒有。
紫龍沒有回答,而是沉默地帶著艾俄來到一座矮矮的土堆前麵——幾個士兵押著一個身穿粗布、帶著沉重鐐銬的男子早已等在那裏。
“父親!”走近了,艾俄忍不住驚呼。
天哪,那個白士兵押解的頹喪男子竟然是自己身為大將軍的父親!
艾俄這一聲,嚇得紫龍麵如土色,他慌忙捂住艾俄的嘴,但旁邊的一個士兵卻不在意地笑了笑。
“紫龍將軍不必擔心,我們是不會將事情泄露出去的。童虎大人曾對我們有恩,可惜我們力單勢薄,無以為報,現在大人蒙難,我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應該的。你們長話短說,耽誤行程上麵會怪罪下來。”
紫龍點點頭:“大恩不言謝。”說罷,雖士兵們離開,隻剩下父子單獨相處。
“艾俄,你母親死了。”父親淡淡開口,第一句就驚得艾俄說不出話來。
“還有你祖父、兩位叔叔,你的外公、舅舅等等,我們家和你母親家的人,都被殺了,隻剩下你和我了。”
還有弟弟。艾俄本想說,但他怕一開口,淚就止不住,所以狠狠咬緊嘴唇。
“馬上,父親也要走了,應該永遠都不會回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支金燦燦的東西遞來。
黃金箭?!
艾俄小心地雙手接過。
“當作父親留給你最後的東西吧,無論何時,好好活著。”說罷,童虎起身,緩步離開——沉重的鐐銬,伴隨他的步伐叮咚作響,像來自地獄的沉重呼吸。
還記得,那晚的火,紅通通的,染紅天際,耳邊仍是母親的囑咐,合著遠處傳來的哭喊聲……
如今,一切歸於黑與寂靜。
黑,大地的顏色,幹涸血液的顏色。
寂靜,沉默的墳墓,沒有墓碑,更不會有人來看望,來年就會長滿青草。
艾俄知道,自己的母親,就躺在這黑與寂靜的中央,沉睡,再無人打擾。
一如往日般,安靜而優雅。
終於站在這裏了。艾俄洛斯站在席浦茲的大門前,淡淡地想。
九歲,同樣的年紀,他和他的父親一樣,作為伴讀身份正式進入聖帕帝斯中樞權力內部。
“德厄特伯爵希望大人能夠一路順利。”一位侍官在經過艾俄身邊時,壓低聲音說。
聖帕帝斯,大陸最強帝國,卻一直存有一個很大隱憂常年得不到解決。由於大貴族根基深厚,聖帕帝斯的真正權力等於由王室和大貴族共同掌握,比如瑟帕德家族,就曾一時權傾朝野,掌控了整個國家的軍事大權。雖然後來,王史昂設計,一舉除掉瑟帕德、卡萊這兩個最有權勢的家族,但他們的餘部仍廣泛地分布在帝國官僚機構中,至於曾經與前兩者共同參加的德厄特家族,由於是王室宗親,所以隻是罷黜官位,甚至連爵位都沒有削減,王宮中仍然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至於其他,看到曾經盛極一時的大家族竟然一夜間遭受滅頂之災,未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意,於是,漸漸的,一些貴族開始聚集在艾俄洛斯——這位瑟帕德家族嫡長子身邊。
其中,德厄特是艾俄的最堅定同盟。
德厄特伯爵的兒子蘇蘭特德厄特剛滿六歲,他必須要為孩子的未來考慮。
“我帶著我的黃金箭來了,金色天堂。”
中土祭剛過不久,人們還沒來得及收起慶典的裝飾,瑟瑟秋風已帶來些許寒意。
一個白衣少年站在風中,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隻有風揚起他的長發和衣角。
蒼藍色的頭發,很少見。
“艾俄洛斯,這位撒加殿下,日後,你要好好跟隨。”領路的侍官,優美的聲音卻難掩空洞。
“臣將為您奉獻一切,我尊貴的殿下。”艾俄單膝跪地。
“我們成為朋友吧。”話音剛落,艾俄驚訝地抬起頭,隻見這位比他小一歲的王子笑得開心,藍眼睛亮晶晶的。
也許,就是被這雙眼睛吸引吧?
歲月流淌,艾俄洛斯從知道撒加有一個雙生弟弟到一眼就能分清他們,似乎並沒有過多久,但當他回過神來時,已是少年。
少年的三人:加隆,依舊我行我素,撒加則變得沉靜,艾俄知道,撒加選擇了背負。旁人眼中的艾俄,溫和而厚重。
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開始不停追逐那個身影,開始在分開時,像那雙亮晶晶的藍眼睛,雖然,現在的那雙眼睛已經不會毫無顧忌地笑了。夜裏,艾俄脫去溫和的麵具,有些急躁。
“怎麼了,哥哥?”弟弟迷迷糊糊地轉過身,有些奇怪地看著哥哥。
“沒什麼,睡吧。”
“唔。”
難道自己是……
撒加是史昂的兒子,是殺死自己全家的仇人!
夜涼如水,艾俄躺在床上,難以入眠。
“跑馬吧。”一天,撒加突然拉上艾俄,乘上馬向森林深處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艾俄隻知道自己藏在劍鞘中的黃金箭在無聲訴說:這是殺死仇人的最好機會。
就這麼殺死他嗎?德厄特會將事情掩下去的——早在七年前,艾俄入宮,他們就製定好暗殺撒加的計劃。
“艾俄,”突然,前麵飛奔的身影停下,讓陷入沉思的艾俄猛地一驚,“如果你在這裏殺死我,不會有人知道。”
什麼?
艾俄驚恐地睜大雙眼。
“我早就知道你是瑟帕德家的人,想殺我也是無可厚非的吧。隻不過,我希望自己的死能夠平息你的仇恨,聖帕帝斯不能再有動亂了,你和你背後的那群人收手吧。”
……
“撒加,你將一直活著,沒人能夠殺死你。”
如果我愛你,即便你是仇人的兒子,我也願放下仇恨。
然而,現實並不像艾俄想得那麼簡單:離弦之箭,是根本收不回來的——當他看到德厄特興致勃勃帶來的政變計劃並作為給他的生日禮物時,就深刻地意識到這點。
那晚,他獨自坐在房前的台階上,直到天邊出現曙光。
“生日快樂。”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隨之映入眼簾的,還有蒼藍的長發。
艾俄開始微笑。
“我喜歡你,撒加。”
“我也喜歡你。”被這突然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撒加仍微笑說。
喜歡……
我們的喜歡是不同的。
艾俄想著,苦笑一下:不過,沒關係,就讓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好了。
在德厄特眼線的幫助下逃出王宮,艾俄迅速回到家,將弟弟艾歐裏亞接出來,送到遠離內城的護城河邊。
“小艾,今晚哥哥將給你一個驚喜,現在哥哥去準備,你千萬不要走開,在這裏等著哥哥。”
“那哥哥要快點回來!”弟弟天真地笑著回答。
“嗯。”轉過身,艾俄突然感覺眼睛有些酸脹。
對不起,弟弟,我隻希望能夠忘卻一切開始生活。
艾俄策馬飛馳回家——德厄特等貴族已經帶著各自人馬等在那裏。他大步流星,匆匆示意後,直奔內庭。
“無恥之徒!”看到養父紫龍後,艾俄破口大罵,“我父親待你不薄,你卻在他落難時不曾幫上一把,這也就算了,現在你又想出賣我!”
霎時,人群騷動起來。
紫龍神色蒼白地僵在原地,春麗則隻是哭泣。
“你為了討好史昂,將我們的秘密出賣,現在我就要殺了你祭旗!”在人群的一片聲討聲下,艾俄拉起紫龍,抓著黃金箭便向門口走。
“圍住這群叛賊!”少年的聲音,難掩稚氣卻透著堅定。
王室的軍隊,已將這座府第封得水泄不通。
“不要作無謂反抗了,你們輸了!”撒加站在軍隊中間,厲聲說。
“殺死我全家的仇人,你以為這樣就能夠威脅我嗎?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也決不會投降!”說著,艾俄舉起黃金箭,猛地向紫龍胸口插去……
“放箭!”
他開始微笑。
他想起前一天晚上,對養父說出自己的計劃時,養父的表情。
“艾俄,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沒辦法啊,”艾俄隻是微笑,“聖帕帝斯內部矛盾太過激烈,在這麼下去,國家會四分五裂的。”
“那你可以告發德厄特他們!”
“父親,如果我告發他們,隻有兩種結果:他們死不承認,我因誣陷獲罪,而他們則更為謹慎,轉而計劃更可怕的陰謀。或者,他們認了,那麼,難道您認為他們善良到不會拖我們下水嗎?”
“這……”
“讓他們自己露出破綻從而一舉鏟除,這是為了國家,而為了你們和小艾,我不能讓你們牽扯上任何,所以您去告發我,一切罪惡由我背負。”
“艾俄,你會死的!”
“沒關係,我死得值得。”
……
猛地,身體僵住,艾俄緩緩地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膛上的箭。
一切都結束了。
視野開始模糊,他感到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他獨自躺在血泊中,人們或站在前麵冷冷看著,或慘叫著向後逃去,唯獨,不會在他身邊。
洋洋灑灑,突然,天空中飄落大片的雪花。
艾俄身處潔白之中,腦中回響起乳母當年的話。
“你出生的那年,雪下得特別早,才是十二月初,大雪就是厚厚一層……”
鮮血,不斷從胸口湧出,那麼熾熱的紅,卻會在不久之後便會混沌的黑。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啊,仿佛大地就這一種顏色……”
很快,大地就會被雪覆蓋吧?
“……仿佛大地就這一種顏色,再也容不下其它顏色了。”
不管是鮮紅,還是之後的黑,都會被掩蓋,大地隻剩下白,再也容不下其它顏色。
緩緩合上雙眼,突然,一絲蒼藍飄過。
幻覺嗎?
“我們是朋友啊。”他在耳邊呢喃。
艾俄的笑容愈來愈明顯——撒加,謝謝你,直到現在都當我是朋友。
“朋友嗎?”艾俄閉上眼睛。
“艾俄,睜開眼睛!”
“累了。走吧,gofromme,gofromme……”
撒加,你注定成為王者,而我,隻是你的絆腳石。
所以除掉我,再忘卻。
Gofromme,gofromme。
離開我,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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