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236 更新時間：09-02-11 18:16
除了遇見多爾袞的時候，其餘時間我是個正常的快樂的小婢女。連皇太極都誇我“看見蘇茉兒整天笑嘻嘻的我的心情都能變好。”我也樂的接受誇獎，能給人帶去快樂本身就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布木布泰和皇太極的感情一直是不冷不熱的。可我看在眼裏，知道皇太極很喜歡布木布泰。事無巨細都會很貼心的關問，換作是不喜歡的人恐怕他決不能有這麼多的耐心。布木布泰對此卻是顯的有些太客套，其實心裏怕還是很高興的。她自來喜歡強者，與我不同。她表麵堅韌，可實則是個太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她才會崇拜強者，也正是因為此，能給她安全感的絕不是我，卻恰巧趕上了皇太極。她雖不言語，但我怎能不明。
她喜歡強者，之如皇太極，真是熱血鐵腕，治理有方，又是身影瀟灑之人。這樣的一個人，布木布泰怎能不歡喜，隻是當局者迷罷了。可我同時又在隱隱擔心，布木布泰這剛硬的性子又怎能允許她的一份愛得到的是幾分之一的回報，但這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在這個籠子裏，什麼都可以少，女人是絕對少不了的。
也就是在這年夏天，布木布泰懷孕了。在這個陰沉的皇宮裏，懷孕的消息一向是可大可小。因為是嫡福晉的親侄女，所以布木布泰的懷孕，隻大，不小。我們對於清史也隻是知道大致走向。知道孝莊生了福臨，可她究竟有沒有別的子女，卻是茫然的很。所以這個消息讓我們兩個都很恐慌，要麼這個孩子是活不下來的，要麼就是個無人問津的女孩子，這個時間，福臨是絕不會降臨的。
嫡福晉對於布木布泰的懷孕猶如親為。給撥了幾個用仆，賜了一堆藥材，省去了每天的請安，還經常過來探望，總是說些寬心體己的話來安慰頭次懷孕的布木布泰。
皇太極就更是高興，雖然極力維持自己的天威氣度，可行為舉止都變的歡快。其實他已經有子嗣了，曆史上著名的豪格就是他的大兒子。說起豪格比多爾袞還大三歲呢，可皇太極對於布木布泰這次懷孕還是很上心，比起嫡福晉有過之無不及。一時間永福宮成了車水馬龍的地方，人來人往的跟走馬觀花一樣，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愛往過湊。
宮外的人愛過來。誰誰誰家的嫡福晉側福晉來一堆。宮裏的更是跑的勤。布木布泰疲於應付他們，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隻能給她揉揉腰，順便做個胎教。不管未來怎樣，誰家的孩子誰疼，布木布泰對於這個寶貝也謹慎的很。“寶貝，你要快快長大，然後順利出生知道嗎？”沒人的時候布木布泰就會坐在床上對著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語。“行啦！一天念叨八遍。我要是那孩子我都煩死你。”我端著參湯進來，“喝完湯你也出門動動，老躺著小心難產。”我把布木布泰扶起來坐在桌邊。
“放心，我絕不能在這就死掉！”布木布泰正說著，門外有人稟告“側福晉，嫡福晉和宮外許多親王貝勒的家眷在花園等您。嫡福晉說請您過去也一同坐坐。”布木布泰微微的歎了歎氣，看了我一眼，對著門外說“知道了，你先去，我隨後就到。”說完，就一口氣喝完參湯，起身換衣服出門。
花園裏人還真是不少，我們剛走過去，呼啦一下子都圍了過來，簡直要透不過氣。詢長問短的其實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就一直在笑。“行了。你們讓布木布泰歇歇吧。”還是親姑姑知道疼侄女，我扶著布木布泰走過去她身邊坐下。“身體可還好？”大福晉問布幕布泰。“恩。就是越來越沉了，每天曬著太陽就想睡覺。”布幕布泰據實回答。“多睡睡沒關係，可也要經常走動才是。”“是，我知道了，姑姑。”
“這身子沉啊，說不定就是阿哥呢。”一個女聲突然響起來，聽著熟悉卻又有些陌生。抬頭一看，我和布幕布泰都嚇了一跳，是小玉兒。她其實跟我和布幕布泰差不多大，可這回硬是梳著發髻，穿了一身大紅的旗裝，濃妝豔抹的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她了。“布幕布泰啊，這是多爾袞新納的福晉，也是我們科爾沁草原的。”哲哲大福晉熱心的給介紹。“是，我在新年的時候見過她了。”布幕布泰回過神來接著說，“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過來了。”她說完用餘光看了看我，我示意她放心。
“你看看我這記性，應該是見過的。聽說大漢還賜你個大玉兒的名兒。”布幕布泰聽著大福晉在一旁說道，卻也不再出聲了。“大玉兒姐姐，我能過去挨你坐嗎？”小玉兒睜著水靈的眼睛裝出一副乖順的樣子。布幕布泰淺笑了一下，或許在我看來更像冷笑，說道“當然能。”看著小玉兒走到跟前正準備坐下的時候，她又接著說，“你給我麵子叫我一聲姐姐，今天我也還你一聲妹妹，聽姐姐一句這宮裏可不比科爾沁，禮儀遵規一向嚴謹。沒人時，自是可以隨意，可人前人後的還是要講些規矩的。這種正式場合你叫我大玉兒怕是多有不妥吧。”一堆人看著小玉兒，她也是一臉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哲哲大福晉也愣了一下，對小玉兒說“布幕布泰比你早進宮，多聽聽她的也沒錯。無規矩不成方圓，何況這裏人多。行了，快坐下吧。”說完大福晉看了布幕布泰一眼，像是有些詫異或者有些疑惑。小玉兒挨著布幕布泰坐下，顯的小心翼翼的樣子。“可以用手摸摸嗎？”她看了看布幕布泰隆起的肚子說。布幕布泰沒有應話，隻是拿著茶杯蓋一下一下的撥弄茶杯裏的茶葉。
她又尷尷尬尬的向周圍望去，剛好迎上我的視線，我立馬低垂下了頭。實在是不想和她在有什麼瓜葛，不是害怕她，是因為見了她就會想起那個人…。。。我不願意想起他，起碼這個時候不願意。“是龍子的話看看又看不掉，如果不是龍子那就更沒什麼關係了。”小玉兒挑起眉斜看著布幕布泰。“看看自是沒關係，就怕不僅是龍子，孩子都能被你看掉。”坐在布幕布泰對麵的一個女子剛好出聲，好像是多爾袞的另一個側福晉。這老婆多了就是事多。
小玉兒冷笑了一下，“剛巧說規矩來著。你這句話可是大不敬。是不是讓我也教教你我剛學的規矩？”布幕布泰掃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大福晉剛巧說吹風多了頭疼，讓大家都散了。正往回去的路上走，聽見不遠處一陣嘈雜，我和布幕布泰都不願意過去惹是非。可那邊跑來一個宮女，“側福晉，貝勒爺的兩位福晉打起來了。您快過去看看吧。”布幕布泰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兩個人帽子掉了，頭發也散了。扭打在一起不成樣子。“都給我住手！這是幹什麼呢？！”布幕布泰出聲製止，兩人當沒聽見，“蘇茉兒，拉開她們！”我走上前去，“兩位福晉快住手吧，一會來的人多了傳出去不成樣子。”那兩個人停了下來，小玉兒瞪著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我！你家主子敢教我規矩，你也敢？！”說著一巴掌扇了上來，我挨的個結結實實，嘴角流了血。這個瘋狗，我拉架還不是為你好，等鬧到大福晉那去能有你的好麼？！
布幕布泰一看我挨了打，臉色都變了，“行了！這事我管不了了，讓她們打！有本事到多爾袞，到大漢麵前打！看你們兩個誰厲害！”說著把我拉了過來，察看著我的臉！小玉兒一把甩開周圍拉她的人，走到我和布幕布泰的麵前，“我好歹也是貝勒府的側福晉，你教訓我我受著，難道一奴才也能教訓我嗎？看來福晉是心太軟，不如讓我替你管教管教奴才，讓她們也懂懂規矩才是！”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我心裏忐忑不安，步步後退。她一伸手照著我剛挨過的那半邊臉又是一巴掌，我身體沒站穩順著台階滾了下去，頭狠狠的撞在了台階角上。我抬手摸了摸，還好沒破。聽見布幕布泰的聲音變的尖利了起來，“蘇茉兒！”我掙紮著站起來，卻看見她軟了下去，嚇的我連滾帶爬的往過跑，大概是昏過去了，可有沒有什麼別的就不好說了。
“這麼熱鬧是幹什麼呢？！”人群外傳來一個男子的清亮的聲音，他順著眾人讓開的路走了過來，我像看到了救星。“蘇茉兒，你們是怎麼了？”多鐸吃驚不小。我看見了和他一起過來的人，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我坐在地下一隻手抱著布幕布泰，一隻手緊緊的攥住他的衣擺下角，抬眼望著多爾袞“求求你。。。。。。救救布幕布泰，求求你。。。。。。”
安頓好布幕布泰，看著她把太醫開的藥喝下去。幸好沒事，大人孩子都平安，要不你讓我拿什麼陪給皇太極。“行了蘇茉兒，我沒事。昏倒也是氣急了再加上想嚇唬嚇唬小玉兒，一半都是裝的。”布幕布泰拉著我的手說。“你嚇壞我了。。。。。。我以為你。。。。。”我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對不起，是我不好。”布幕布泰安慰我。“說什麼呢。是你不好還是我罪過。你還不是為了保護我，要是早知道多鐸他們會路過就不用你這麼辛苦了。呀！多鐸！他們還在外麵等著呢，我得出去給他們說一聲。你好好休息吧，睡一覺。”我給她蓋好被子就轉身回前廳了。
“沒事吧？”我剛一出來，多鐸就抓著我問。“她沒事，已經睡了。你們也回吧，今天真是謝謝了。”我施禮道謝。“我是問你有沒有事，太醫看過了我當然知道她沒事。你把頭抬起來我看看。”多鐸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臉都腫的不能見人了，剛才太醫沒給你瞧瞧嗎？”我搖了搖頭，突然覺得又點暈，大概是剛才撞的有些腦震蕩吧。多鐸又把我的臉抬的更高了些，看見了我頭上被撞的青紫，拉著我到多爾袞的麵前，“哥你看看，你娶的什麼福晉！把蘇茉兒弄成這樣，回家趕緊休了去，要不下次她還不知道她是誰了。”
我打掉了多鐸托著我下巴的手，撥弄了下流海遮住頭上的傷，低下臉。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以這樣的姿態在多爾袞的麵前，尷尬，狼狽，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該哭嗎？在仰慕的人的麵前，被別人欺負了，是應該哭訴著讓他給自己出氣的吧。該生氣嗎？是他的福晉打了我，是應該對他生氣的吧，至少得是沒什麼好臉色。可，我算什麼呢？
多爾袞走到我麵前，想伸手察看我的傷。我潛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頓了頓收了回去。“很疼嗎？”他輕聲問我。我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不會。我還好。你還是想想怎麼跟大漢說布幕布泰的事吧。”“好。明天太醫過來的時候你就說是我說的，讓他給你看看，開些消腫化瘀的藥。再好好瞧瞧頭上的傷，別耽誤了。那，我就先回了。。。。。”多爾袞輕步出了屋子，我鬆了一口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麵對他的時候會這麼無力。
“那個，我也走了啊。明天來看你，記得要讓太醫瞧傷！別拿自己身子不當回事！”多鐸囉囉嗦嗦說了一堆。“行了，知道了，我的管家婆！”多鐸咧嘴一笑也回去了。
後來這件事被哲哲大福晉給擺平了。雖然皇太極很生氣，大概還想追究個禮儀法度的責任什麼的，可大福晉一並給抗了下來。說是中午在她那用膳，多喝了兩杯，說話就有些不著分寸。皇太極強調了下規矩製度，別的也沒說什麼了。我想大概是多爾袞去找了福晉，大福晉也樂得承他的人情，就給順手承認了下來，皇太極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又過了些月份，剛巧過了年，到了1629，天聰三年。布幕布泰生了，過程很順利，是個千金。布幕布泰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下，安心在床上坐月子。我跑前跑後的也顛顛的，忙一些還好，一閑下來就開始亂想。皇太極封為固倫雍長公主。可我隱隱擔心的事情也終於爆發。
事情的引子其實很簡單，烏拉納拉氏，就是豪格的額娘把布木布泰的補品直接從廚房端走了。本不是什麼大事，布木布泰也不是性情嬌縱的人。可問題是接著給小格格找的奶娘被豪格身邊的八旗子弟兵奸汙了。皇太極為了不讓事情影響八旗士氣，就給壓了下來，罰了豪格的俸祿，杖責了那些八旗子弟兵，又撫慰了那位奶娘。可布木布泰心裏總有個結，她覺得是她能力不夠，先是保護不了我讓我挨打，然後又保護不了自己孩子的奶娘，讓她任人欺淩。
“大汗，臣妾懇請把那些兵士交由刑部處置。”布木布泰跪在地下。“你這是幹什麼，剛生產完，不顧著自己的身子也得顧及小格格還不滿月呢吧！”皇太極把她拉了起來。“大汗，犯法就應當領罪！王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你怎麼可以放任他們！”布木布泰堅持自己的意見。“布木布泰，我覺得你一向善解人意。你應當知道我這樣處理的用意！”皇太極神情嚴肅。“你的用意隻用在我身上嗎？！如若是別人，你可當如此？！”“布木布泰！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皇太極振袖出門，“這幾天你最好哪都別去了！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你又何必這樣逼自己！這樣的事情在宮裏確實不算大事，貝勒貝子讓宮女陪寢的事情又不是沒見過。這次怎麼就這樣衝動！保重自己才是最主要的。隻有你健康，快樂，我和小格格才會高興。還爭什麼呢。”我扶著布木布泰躺下。“蘇茉兒，我是害怕。如果我倒了下去，你要怎麼辦？！我的孩子又要怎麼辦？！”布木布泰閉上了眼睛，像是累極了……看著布木布泰皺著眉頭的樣子，我想如果她倒下去，那麼我就必須得站起來！
隔天早上，哲哲大福晉就過來了。“嗬嗬，布木布泰你別忙，我就是來看看小格格。”“大福晉，您先坐，我給您倒茶去。”我忙著招呼。等我端茶進來，就發現布木布泰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了。“布木布泰，姑姑我不是倚老賣老。這宮裏的事情，能過就過，較真到最後，吃苦的隻能是自己。”大福晉拉著布木布泰的手說。
“福晉，您請喝茶。”我畢恭畢敬的上茶。“蘇茉兒，你是聰明人，得空也多勸勸你家主子。她就是太剛硬。”大福晉喝了口茶又接著說，“既然小格格在睡覺，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在過來看吧。”她說著就站起身，走到門口又轉過頭，“對了。還有上次小玉兒的事。雖說過了很久了，小玉兒也一直在家反省，並沒有在進宮。但我看的出來布木布泰你不喜歡她，少打照麵就是，她畢竟比你小，以後遇見了就多忍讓些吧。”
其實大福晉這樣說並沒錯。身為這後宮之首，是得為這籠子裏的平靜做些什麼。她走後布木布泰的神情反而放鬆了許多，不知道她是想明白了，還是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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